“我…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如果是不知道或者無意識就可以隨便殺人了嗎?你只是不想知道、不想看見吧?只喝乾淨的水,只想取美好的部分,對發生在期望以外的一切熟視無睹,那些令人哀嘆的不盡人意的結局。”
神代利世靠近惘然無措的金木研耳邊緩緩說道,隨著她的引導,後者記憶中開始湧現出那些被自己故意忽略掉的事情。
“啊…啊……”
金木研痛苦地死死抱住腦袋,他回憶起因為自己故意開啟奎庫利阿釋放喰種而犧牲的搜查官和警衛,身為佐佐木緋世時故作溫柔放過一條性命的喰種從監獄出逃後吃掉的無辜平民,被他打暈過去從而被多多良殺害的典獄長,各種…種種…所作所為。
自己其實…一直以來都是殺人者的幫兇,只是沉浸在反抗不公的自己故意忽視掉了那些因為他而死去的人,然後高舉著為了喰種、為了人類、為了和平這些自我滿足的旗幟,試圖繼續擴大戰爭的規模。
“你不在乎他們的死活,也不想負責任,不管你的期望如何,只要發生戰鬥,血照樣會流,如果不是對生命毫不在意的人,又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
見到金木研失魂落魄的模樣,神代利世露出暢快的笑容,她自認為是一個遵循本能的喰種,一個純粹的惡人,即便並沒有感到飢餓也會捕食人類以滿足口舌之慾,也從來不會因此有負罪感。
但如果看到有一個人做著比自己更加惡劣的事情,卻故作善良無知,故作出一副都是為了別人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並且對此深信不疑的傢伙,那她只會感覺噁心得想要作嘔。
“不是我……”
“那為甚麼你要這麼做?因為可以歸咎到同伴身上?”
“不是……”
“因為你想裝好人?”
“沒有……”
“那是想做惡人?”
“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去戰鬥?沒有想法就去戰鬥?所以漸漸力不從心了?”
“我只是想……”
“人死了,喰種也死了,你要贖罪還是不贖罪?要怎麼贖罪?去死?還是消失?你是為了甚麼要做這些?你想幹甚麼?說啊!說啊!說啊!”
“住口…吵死了!閉嘴!閉嘴!”
“你看得見,你心知肚明吧,你知道自己想要甚麼。”
步步緊逼的質問讓感覺內心被剖開的金木研無比抓狂,但神代利世反而語氣緩和了下來主動抱住了他,溫暖的懷抱讓原本情緒激動的金木研漸漸鎮定下來,也終於明白了真實的自己。
“我…我…我只是想被需要啊…嗚嗚…但是…已經…不行了,因為我已經……”
金木研痛哭流涕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古董咖啡店的大家將他當成家人接納、有馬先生和高槻老師的肯定、24區孩子們滿懷希冀的目光,這種強烈的被人所需要的滿足感是從小父親去世、被母親當成累贅虐待、寄人籬下遭受白眼和嫌棄的他所從未感受過的。
這就彷彿罌粟花的蜜糖一樣令他無法割捨,他甚至一度以為自己真的可以生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中,作為人類和喰種溝通的橋樑。然而利世小姐說得沒錯,自己根本無所謂其它人,目的也無所謂,只要能繼續被依賴著,其實做甚麼都可以。
“你和我才是同類,是為了自己不惜踐踏周圍的不負責任的利己主義者,如果沒有揹負罪惡的器量,就繼續乖乖躲在這裡吧。”
神代利世輕輕撫摸著金木研的後背溫柔地說道,逃避雖然可恥,但是有用,在做不到獨自面對那一切之前,這就是最好的辦法了。
“……利世小姐,你是真實存在的嗎?不是我因為愧疚而產生的幻想?”
沉默了片刻之後,金木研離開了神代利世的懷抱,儘管留戀那種安心和溫暖的觸感,但他清楚…自己無法一直逃避下去,他還有沒能完成的事情、沒有保護的人。
“嗯哼,你即便是想象出另一個邪惡的自己,那也不應該是我。”
“不是的…我曾經在被壁虎折磨到精神崩潰之際也見到過利世小姐,你幫助我戰勝了自己的軟弱。”
“嗯?你難道不應該恨我嗎?如果不是和我相遇,你也不會經歷這些,你居然不這麼想?”
神代利世聞言有些好奇地反問道,自己在之前就已經充當過金木研的人生導師了?那時她應該還在嘉納的實驗室裡充當赫包的母體,兩人之間並不像現在這樣一體雙生地連線在一起。
“我…痛苦也好…險些送命也好,無論何種的不幸,都是為了見到各種事情、遇到各種人所必須經歷的過程,因為有讓我慶幸遇到的人、需要我的人在…果然我…現在也不恨你。”
金木研平靜地訴說著,緩緩搖了搖頭,他即便再悔恨自己做過的事情,但唯獨成為喰種這件事…此時此刻的他並不後悔。
“這樣啊……”
神代利世沒有再回應,只是望著不斷被新投入血海中的屍體,像是在靜靜等待著甚麼。
“我要走了,利世小姐。”
“你覺得自己現在能揹負起罪孽了嗎?”
“還有人在等著我,而且我…總歸要試試。”
金木研無奈地笑著站起了身,緩步走向了血海之中,他知道只要能穿行過底下的那片地獄,自己就能從現實中醒來,反之…溺死在其中徹底與神代利世融為一體。
……
噗嗤——
一隻長滿眼睛的手臂從蜈蚣怪物的血肉中刺出,除去頭顱以外整副身軀全部已經被高度同化為赫子的金木研宛如剛剛化繭成蝶的幼蟲般從『龍』的卵巢中艱難爬出,而他睜開眼睛後第一個看到的,卻是某個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
“醒了啊,金木君。”
羅森頭也不回地抬手斬殺了一隻人形怪物,自從進入到蜈蚣怪物的核心區域,他和卡列尼娜就遭遇到大量從“眼球”中孵化而出的食屍鬼,它們並不像喰種那樣可以使用赫子,但是力大無窮且毫無理智可言,悍不畏死地阻擋著他們前進,不過這並不影響他硬開出一條血路殺到正主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