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燬感染瘟疫的村莊…屠殺支援革命軍的平民…這些我都無可辯駁,我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有報應的,但這些事情必須要有人去做……”
這些事情一直以來都是波魯斯的心病,現在突然被羅森翻起舊賬,原本就沮喪的情緒頓時變得更加低落了起來。
“這也太不公平了!波魯斯也只是遵守上級的指令而已,副隊長你不能就這麼把賬算在他身上!”
威爾的反應異常激烈,他雖然也很看不慣焚燒部隊做的那些事情,但絕對無法接受將罪責全部壓在執行任務計程車兵頭上,誰下令誰去背鍋啊,又不是他們自願去做的這些事情。
“那我就奇怪了,遵守軍令的是你,不遵守軍立的也是你,敢情屠殺平民就是上級命令的責任,自己臨陣脫逃導致同伴死亡就是無可奈何?你這軍人素養倒是挺靈活的。”
相比起為同伴鳴不公的熱血青年,羅森還是那副平淡得泛不起半點波瀾的模樣,他殺過的好人多嗎?當然多,但從一開始他就是為了解決怨魂負載超出閾值的問題才執行私刑的,雖說多少帶點個人恩怨在裡面,但善惡對錯、作案動機那有用嗎?人有沒有死才最重要。
“但波魯斯他那時候也只能照做啊…總不可能拒不執行吧?”
“他害怕焚燒部隊的長官難道就不害怕我?說到底無非就是貪生怕死,違抗命令拒絕屠殺平民會死,所以他做了,遵守命令死守大聖堂東側會死,所以他逃了,所謂不得已而為之全都是藉口而已。”
羅森一番話嗆得威爾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貪生怕死確實是人之天性,但出現在軍人身上就很不應該,要知道帝國對士兵的待遇可不差,更何況焚燒部隊還是特殊兵種,你拿了這賣命錢就得老老實實辦事,否則那些苟活在溫飽線邊緣的貧民該是甚麼說法?
“威爾…副隊長他說得沒錯,既然選擇履行帝國軍人的責職…自然也要承擔帝國軍人的義務,不可能只選擇對自己有利的命令聽從,我願意接受處罰為賽琉醬的死負責。”
自知有愧的波魯斯攥緊了拳頭眼淚止不住往下掉,他當然知道自己貪生怕死,因為他有美麗漂亮的妻子、可愛的女兒,一個美滿溫馨的家庭,就這樣死掉太不甘心了,跟羅森這種生無可戀的上吊型選手截然相反。
“可是當眾斬首也未免太過分了吧?隊長…黑瞳…你們倒是說句話啊。”
眼見著沒辦法替波魯斯脫罪,羅森的心腸又硬得跟鐵石一樣,威爾只好求助於另外兩位同伴,至少是把死刑改了。
“咔吱咔吱——”
黑瞳不作任何回答只是自顧自地啃著小餅乾,她也沒能守住正門,不過並非逃跑而是被打下來的,況且自己就剩一年不到的壽命完全沒必要貪生怕死,不過按照暗殺部隊的規矩…別說是臨陣脫逃了,只要任務沒完成就會被當成廢棄品隨便推去做那種有去無回的自殺性襲擊。
“波魯斯,等傑洛克的事情結束你就回帝都和妻女告別,然後自己去北地邊境軍報道,我會替你照顧好她們的。”
最後還是艾斯德斯親自下了判決,如果波魯斯依舊是帝具使,她完全可以保對方戴罪立功的,但現在『煉獄招致·路比岡德』已經損毀,那就只能發配邊疆。
別以為這樣是小懲大誡,且不說俸祿相比起作為狩人直線降低,邊境軍可是全帝國死亡率最高的軍隊,連平時訓練都有可能出現傷亡,而且幾乎沒有休假的說法,也不允許攜帶家眷。
所以波魯斯此番一去,即便能在前線作戰中活下來估計也很難再回到帝都了,如果還敢做臨陣脫逃這種事情,部隊長官可就不會在給他解釋的機會,當場就直接給斬了。
“謝謝…謝謝隊長。”
波魯斯哽咽著道謝,他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是想到以後不能再見到妻子,無法陪伴女兒一起成長,心中就像是被壓了塊巨石般喘不過氣來。
“蘭的傷勢怎麼樣了?”
確定狩人已經損失兩名戰力之後,艾斯德斯又問起了昨晚被劍光斬中後背的蘭,她還指望著蘭來幫自己處理那些繁瑣的雜務,總不能讓威爾這種愣頭青或者政治白痴的黑瞳來負責,自家副隊長倒是可以依靠,但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些。
“很不好,傑洛克這邊醫療裝置不齊全,必須儘快將他帶回帝都救治,但以蘭現在的身體狀況,一路上舟車勞頓恐怕無法堅持下去。”
對於狩人中唯二的好人,羅森倒是想盡心盡責地救對方一命,但好死不死傑洛克是座宗教城市,也就意味著這邊的衛生醫療條件並不發達,而且距離帝都路途遙遠,真把他運到那邊估計中途人就無了。
“我們絕對不能這樣幹看著蘭死,難道沒有其它辦法了嗎?”
“用八房殺掉他,蘭成為屍傀後就能永遠和我們在一起了。”
黑瞳嚼著小餅乾沒心沒肺地說道,但這並非她生性涼薄,恰恰相反…她比任何人都要重視同伴,只是她從小接受到的教育與常人截然相反。
“……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絕對不行!”
威爾聞言滿臉愕然地看向少女,蘭就是為了保護她才受的傷,她怎麼還能說出這種事情?
“我倒是有個想法,不如我們去請教主大人幫忙。”
這時候羅森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突然提議道。
“伯利克?他能幹甚麼?”
“他是個錘子教主,整天就知道搞小鳥醫人那套哄騙女信徒,我指的是那位‘奇蹟之人’,傳聞初代教主能透過特殊能力讓傷重者痊癒,或許蘭的事情他有辦法解決。”
“可他不是也能預知未來和看穿人心嗎?我們做的這些事情…初代教主還願意幫忙?”
因為在伯利克的計劃中,等他繼任了教主之位就會用針對危險種的慢性毒藥將初代教主殺死,以免事情出現反覆,所以威爾下意識就沒有考慮過這個方案,現在想來似乎是目前唯一能解決問題的辦法。
“沒事,他是個好人,不會見死不救的。”
羅森毫無心理負擔地給素未謀面的教主發了張好人卡,至於好人是不是就該被槍指著那就見仁見智了,不過他倒是可以藉故讓艾斯德斯把對方保下來,只要不影響奪取安寧教的計劃就行,而且說不定以後還能用來斷大臣的後路。
“……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威爾憋了半天從嘴裡蹦出來這幾個字,但事到如今再怎麼羞愧他也只能同意這個計劃,否則蘭的性命難保。
“那位教主大人要是不願意,我就用劍架著他給蘭治療,羅森你現在就去找伯利克引薦。”
艾斯德斯沒有半點遲疑當即決定把對方請過來一趟,畢竟現在伯利克還沒有成事,最起碼的尊重還是要有的,當然…前提是這位教主大人別給臉不要。
“嗯,我剛好也挺好奇這位初代教主的外貌,人和危險種的混血,說不定是一副牛頭馬面的模樣…外面在吵甚麼?”
雖說昨天鏖戰一晚又負責收拾殘局沒有片刻休息,但到底還是救人要緊,可就在羅森剛開啟房門準備去把拉伯克從床上撬起來幫忙時,門面卻傳來了十分喧譁吵鬧和來回跑動的聲音。
“各位大人,出大事情了!教主大人他被擄走了!”
羅森隨手逮住一名伯利克的親信詢問起狀況,而對方也是神色慌張急忙將事情向眾人稟告。
“NightRaid的人怎麼可能從我們眼皮子底下綁人?更不要說他們已經元氣大傷了。”
威爾驟然一驚之後卻也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他們和伯利克的房間相隔不到二十米,對方不可能無聲無息地穿過戒備森嚴的外圍,況且叛賊昨晚才苦戰過一場,直接丟下三具同伴的遺體就跑了,根本不可能這時候又折返回來。
“是初代教主大人,他昨晚在為信眾們治病時被兩個看裝束像是外地人的傢伙擄走了,激進派的高階神官現在都在宣揚此事是伯利克大人所為,意圖圖謀不軌,甚至直接在公眾場合煽動信眾,街道上已經出現大規模的信徒暴動,說是要讓我們交出教主大人。”
見眾人誤會親信連忙補充說明道,初代教主喜歡親自佈教,去幫助那些生病受傷的平民很少呆在大聖堂裡,所以才會被伯利克鳩佔鵲巢了,而且因為在傑洛克根本不會有人敢明目張膽地傷害他,所以隨行的人員並不算多,這才出現了意外狀況。
“伯利克做的?怎麼沒有通知我們就擅自行事?”
艾斯德斯臉色不渝地質問道,自己的屬下為完成這次任務出現了犧牲,到頭來告訴她完全是在做無用功,怎麼可能不惱火。
“不是,伯利克大人現在也搞不清楚狀況。”
被殺意籠罩只感覺寒毛直立的親信連忙解釋,這幾位帝都來的大人他可得罪不起,更不要說傳聞中的帝國大將軍…分分鐘把傑洛克屠了都有可能。
“但這沒證沒據的,激進派那邊靠甚麼攻擊他?”
羅森感覺事由蹊蹺,這掀動暴亂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即便宗教份子腦袋裡普遍缺根筋做事激進,但也不至於輕易就一邊倒地矛頭直指伯利克。
“呃…他們收集了伯利克大人這些年犯事的罪證印成傳單滿大街派發,然後在市裡重要的公共場所中將大人的親信抓出來公開審判,有人已經當眾供述出毒殺教主的計劃,懷疑是他們早就安插在伯利克大人身邊的內鬼,現在外面都已經亂成了一團。”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過叛軍那邊倒是好計劃,刺殺伯利克不成就直接對教主動手順便把髒水一潑,這樣激進派掌權,安寧道不想反也得反了。”
聽完親信的說明,羅森瞬間瞭然,這些激進派完全是有備而來,反正他們和革命軍勾結已經是明面上的事情,現在乾脆藉助對方的力量意圖扳倒伯利克不讓他繼任教主之位,搞宣傳戰可是革命軍的看家本領,說不定外面那些信眾們帶頭暴動的“意見領袖”壓根就不信仰安寧道。
“副隊長…伯利克他不是說自己上下都已經打點好了嗎?大半的高階神官都是我們的人,安寧道應該不至於被激進派奪權吧?”
完全沒遇到過這種場面的威爾頓時感到有些手足無措,他內心隱隱擔心安寧道會真的武裝起義,到時候以艾斯德斯隊長的性格…這座美麗的城市怕是會被徹底摧毀在戰火之中,而叛軍也因此沉重打擊了帝國的聲譽,成功拉長戰線拖延住帝國軍隊主力。
“你想多了,且不說有多少人是真被收買的,底層信眾誰認得全這些高階神官?大家都是因為初代教主才聚集在一起,現在唯一能調停的人沒了,自然是誰先佔據宣傳主動權誰就更有優勢,當激進派暗中籌備時,我們的伯利克大人還在玩女人呢,據說昨晚的花樣是黑鎧女騎士騎馬。”
羅森倒是鎮定自若甚至還很是戲謔地嘲諷了伯利克幾句,一旁的親信也是低垂著頭不敢吱聲,現在他們想破局就只能依靠這些外援了。
“總之初代教主被擄,伯利克也沒辦法在建教慶典上正式繼任,現在想平息暴亂、穩定住蘭的傷勢就只能找到他。”
即便是艾斯德斯此時也不禁感覺焦頭爛額,堂堂正正打上一場不好嗎?非要搞這種旁門左道的手段,而且還偏偏很有效。
“可叛軍那邊要是下了死手怎麼辦?”
現在初代教主就是蘭的救命稻草,威爾生怕革命軍那邊一狠心索性就把對方給沉海里了。
“激進派的目標是建立教國,也就是說他們對於初代教主的信仰還是存在的,叛軍是想掀動安寧道武裝起義而不是與之為敵,所以初代教主的安全可以保證,只是我們不清楚對方將人藏在哪裡。”
羅森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可能,革命軍真要是敢這麼做,那安寧道就不是向西攻打帝都而是南下直奔他們大本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