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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羅森呆滯地站在原地…準確來說是保持著揮刀將身前的小瓶對劈成兩半的姿勢,少女的眼神中還殘留著臨死前的不解和錯愕,但飛濺的鮮血已經與天空中落下的雨水彼此混合在一起。

  半赫者化後的唄臉上依舊是那副令人感到陌生的獰笑,他本體伸出的右手顯然就是導致小瓶被殺害的元兇,從背部延伸而出如同手臂般的鱗赫此時正不斷向內側捲入,試圖將獵物拽入自己口中。

  但這一切在靈感突然超過閾值的羅森眼裡就彷彿停滯了一般,整個世界似乎被慢放了無數倍,讓他剎那之間便思考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首先…被殺掉的這名少女確實手上有上百條人命,關於『殃』層數這點自己是絕對不會看錯的,如果將她放在喰種的行列中,這絕對算不上是多的一個數目。

  但是問題在於…她死亡之後自己增幅的屬性為『靈感』,這必須是被處決人本身在非主觀意願下殺人才會提供的堪稱雙刃劍的屬性,簡單來說這名少女在被迫或者不知情的情況下殺害了上百名無辜者。

  這件事的離奇程度簡直能用離譜來形容,要知道自己先前在嘉納明博研究所裡殺掉的那些實驗體,全部算在一起也就幾十層的『殃』,而這名少女單獨就是祂們加起來的兩倍還要多。

  進入這個物質界以來,自己所狩獵的喰種要麼是毫無同情和悔恨之心落入地獄道,要麼就是尚有一絲良知落入餓鬼道贖罪,被分配至畜生道的基本不存在。

  那麼結合所有已知資訊,排除掉極低機率事件,那麼就只剩下一種可能…這名少女是被欺騙利用當成祭品來試探自己能力的。

  雖然不知道是哪位鬼才竟然能從那微乎其微的線索中天馬行空地猜到他的天賦技能,但能夠讓一個人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揹負上百條人命,就不是普通喰種幹出來的事情。

  然而對方還是漏算了一件事,雖然『靈感』提升對於自己來說可能直接導致“精神障礙”復發,但他並非完全沒有對應的手段,只要『意志』同樣提升到足夠的水平,其實根本不在乎自己會不會因為感知過於敏銳,導致察覺到某些存在掉光理智。

  而提升『意志』則是需要處決那些完全不知悔改無藥可救的罪人才能獲得,不知道是否應該感到慶幸,這個世界從來就不缺少那種傢伙,甚至可以說有點太多了……

  所以“精神障礙”目前並不會對自己造成影響,頂多性格會顯得比以往更加暴躁,但即便如此他現在依舊需要面臨一個相當嚴峻的問題。

  『靈感』屬性的提升將強化包括知覺在內的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味覺等六覺,而六覺的驟然增幅會導致羅森進入某種“超感”狀態。

  簡單來說就是獲取資訊的途徑效率突然變高,並且由於沒有過渡期緩衝,潛意識裡無法對資訊進行有效的篩選,大量的垃圾資訊短時間內全部湧入大腦把記憶體吃滿cpu撐爆。

  “小心!你在戰場上發甚麼呆呢!?”

  卡列尼娜察覺到了羅森的狀態似乎不對勁,在看到他整個人懵在原地被唄的赫子手臂抓住往嘴裡塞時,連忙將武器切換成炮形態發射出重力彈碾碎了那些噁心的怪手,甩開四方蓮示的纏鬥衝上前去一把將搭檔拽在了自己身後。

  “我…有點生氣了。”

  閉上眼睛的羅森終於恢復了些許清醒,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睛還是在隔著眼皮不停顫動,獲取一些像是外界光線強度、眼球的擠壓感甚至是眼皮內側的上皮組織之類雜亂無章的資訊。

  “前輩你不是問過我…為甚麼總是望著天空嗎?”

  “哈?”

  面對兩名敵人逐漸逼近已經進入高度戒備的卡列尼娜愣了一下,現在是談那種事情的時候嗎?如果是想交代遺言未免也太早了點。

  “因為我必須仔細分辨…才能看出是晴天還是陰天。”

  殺戮會導致源源不斷的怨氣產生,積少成多…最後遮蔽天日,而整片東京的上空都被『殃』形成的陰霾所籠罩著,連半點陽光都透不進來,而這便是羅森眼中這個世界真正的模樣。

  “那人…咔嚓…能給我…咔嚓…吃嗎?”

  生命力被過度消耗的唄飢餓難耐,已經先抓起頭顱被劈開的少女塞進嘴裡咀嚼了起來,他本來就用共喰的愛好所以對食物也完全不挑。

  “我要親手解決他。”

  四方蓮示看著小瓶的屍體眼底閃過一絲不忍,結合唄和伊鳥他們先前鬼鬼祟祟的舉動,他其實大概已經猜到了這名少女的下場,但對於仇敵的怨恨已經蓋過了自己僅剩的人性,即便化成墜落地獄的惡鬼,他也必須替死去的董香復仇。

  “結束了……嗎?”

  雙腿麻痺倒在地上掙扎了好幾次都無法起身的宇井郡悲觀地想著,黑磐特等還在梟的攻擊下艱難地支撐,但看樣子已經岌岌可危了,篠原特等因為正面捱了梟的一劍此時也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而鈴屋什造比自己堅韌上不少,儘管身體也被電得麻痺,但卻能在滿是泥水溼漉漉的地上拼命向前挪動著,試圖將作為搭檔的篠原特等拖離危險的正面戰場。

  作為主力的羅森二等不知道出現了甚麼狀況,在擊殺一名喰種之後突然掉線,而卡列尼娜上等正在兩名SS級喰種的圍攻之下保護著他,但這只是暫時的…等梟解決掉黑磐特等,屆時這份脆弱的平衡就會被瞬間打破。

  “如果不行的話,我們就啟動緊急彈出,大不了下次再來…下一次我們一定會做得更好的。”

  即將三面甚至四面受敵的卡列尼娜也不得不考慮撤退的問題了,即便非常屈辱和不甘,但自己必須把這傢伙活著帶回去。

  “沒有這個必要。”

  羅森嘆了口氣用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隨後做出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將中指和食指抵住眼球,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將自己的眼睛剜成兩個血洞,碎爛的眼球掉落在地面上,鮮血止不住地從眼眶中溢位隨後從臉龐滑落,場面變得極其血腥駭人。

  “你…你究竟在做甚麼?”

  “這小子是發瘋了嗎!?”

  不僅旁邊的卡列尼娜被這完全超出常理的行為嚇懵了,就連時刻關注著戰場局勢的丸手齋等人都被這離奇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即便是精神再不正常的喰種搜查官,也不可能在戰鬥中做出這種自殘的行為。

  “放心吧,我冷靜得很。”

  羅森抓住了不知所措的少女試圖擦拭著他臉上血淚的手,去除攝入無用資訊最多的視覺之後,他其實“看”得更加清楚了。

  “裝神弄鬼的傢伙……”

  心中莫名感到不安的四方蓮示已經等不及同伴恢復體力,率先釋放出纏繞著電光的赫子徑直衝向仇敵,這傢伙既然想自尋死路那他乾脆就成全對方。

  然而在羅森感知中,敵人的位置、行動軌跡完全暴露無異,依靠靈視他能以自身為中心觀測到方圓30米之內所有攜帶『殃』的個體,這也是他以前能立刻察覺周圍出現敵人的原因,而現在靈感屬性的提升更加強化了該項能力,但這還只是次要的。

  面對四方蓮示的突襲,羅森甚至不需要聽聲辨位便直接將手中的幸村·改朝著對方所在的方向飛擲而出,甚至精準地預判到他下一秒會出現的位置,羽赫喰種確實移動速度極快,但弊端也很明顯…在與敵人相向加速時會反應不過來,更不要說及時躲閃了。

  “小蓮!?”

  唄愕然地看著四方蓮示就像是自己撞上敵人的武器般被直接命中,即便最後關頭他在盡力地扭轉身體試圖躲過攻擊,但還是在半空中被刺穿了腹部,整個人讓刀刃上攜帶的龐大沖擊頂得倒飛了出去。

  “宇井準特等,我跟法寺先生借的那件庫因克呢?”

  “殺手鐧…對了!還有殺手鐧!接著羅森二等!”

  被提醒了一句的宇井郡這才從難以置信的驚愕中回過神來,連忙將法寺項介臨走前交給自己的黑色金邊手提箱放在地上用力推向羅森,雖然身體的麻痺感還沒有完全消失,但這點事情他還是能做到的。

  “這個世界真是爛透了,但好在…你們還有我。”

  羅森說著用腳踩住從地面滑行而來的手提箱,將存放在其中的SS級甲赫庫因克『赤舌』取出,這是CCG公認同級中殺傷力最高且最為堅韌的武器,而造型則為刀身長達兩米的護手重刃。

  “為甚麼會這樣?明明小丑的計謀奏效了。”

  不甘心就這麼功虧一簣的唄表情陰翳地操縱著六隻怪手再次發動進攻,小瓶的死顯然是有起到效果的,至少對方因此暴露出了破綻,只是在非常短的時間內便透過一種詭異的方式調整了回來。

  因為忌憚『赤舌』的緣故,唄故意利用對手不能視物的弱點將鱗赫分散成不同的方向進行襲擊,而雙手正握住重刃的羅森緊閉著眼睛卻能像是未卜先知般,避開敵人的所有攻擊後舉重若輕地揮出一劍,同時將對方的赫子連同本體的手臂全部斬斷。

  “究竟怎麼回事…他的反應速度比眼睛完好無損時更快了。”

  被硬生生打褪半赫者形態的唄已經心生退意,實際上他的猜測並沒有出錯,羅森透過高靈感帶來的危險預知能力提前計算出了敵人攻擊的落點,所有閃避動作幾乎是同時…甚至更快一步進行的。

  “報…報告丸手指揮,第一分隊沒攔住那個巨口喰種!他已經往正面戰場上去了!”

  “混蛋!關鍵時候別給我掉鏈子啊!給我切換到第一分隊的通訊頻道!”

  就在丸手齋緊張得咬著拇指死死盯住場上局勢時,一個壞訊息突然從對講機中傳來,氣得他頓時破口大罵。

  但其實這也怪不得法寺項介眾人,因為在靠近到戰場一段距離後,霧島絢都像是聞到了仇敵的味道般,急不可耐地用赫子扎入地面將自己升上高空,直接飛越過第一、三分隊的防線直奔羅森而來。

  “滋…媽的又把對講機的電池給扣了…卡列尼娜上等,把你的對講機給那個混蛋,告訴他有個難纏的傢伙…滋…甚麼!?青銅樹的喰種在衝擊第四分隊的防線?”

  通訊頻道中的丸手齋都還沒來得及警告羅森,負責外圍警戒工作的第四分隊便傳來了更糟糕的噩耗,他們這次作戰計劃的真正目標終於現身。

  但由於『猿面』和『黑色杜賓』的加入,CCG此次古董討伐戰的傷亡遠超出預期,這時候『青銅樹』又好巧不巧突然現身將他們堵住去路,現在已經搞不清是人釣魚還是魚釣人了。

  “第四分隊…亞門和瀧澤都在那邊呢,速戰速決吧。”

  就在羅森打定主意要清掃敵人時,一道如同鰩魚般巨大陰影從眾人頭頂掠過,憑藉著向獨眼之王借來的力量,霧島絢都連跨兩條防線終於出現在了正面戰場之上。

  “『父親』『愛』『復仇』『姐姐』『死』『復仇』『復仇』『復仇』『復仇』『復仇』『復仇』『復仇』『復仇』『復仇』!!!”

  精神錯亂喃喃自語的霧島絢都逐漸遺忘了記憶中那些象徵著美好事物的詞彙,僅剩下對於復仇的執念支撐著他熬過那煉獄般的折磨和改造,而這一刻便是實現心願之時。

  數以千計漆黑的赫子在霧島絢都腳下的陰影中湧起,彷彿蝗蟲過境般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即便應當算作是盟友的唄見到如此場景,也只能選擇避其鋒芒無法協同攻擊。

  擁有惡鬼裝甲的羅森自然無懼這種程度的範圍攻擊,然而場上還有其它沒有防禦手段的搜查官,如果任由這股“黑潮”將所有人淹沒,己方將會死傷非常慘重,所以他的選擇是…不退反進直取敵人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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