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一直以為鬼魂是類似於意識海汙染產生的幻覺，或者是像比安卡那樣讀取帕彌什病毒中殘餘的資訊所看到的記憶片段或者畫面，果然還是需要進行相關改造嗎？不然以後碰上充斥著大量鬼魂的物質界就只能坐以待斃了。”
卡列尼娜雖然是堅定火力至上論者，但前提是得她能先看到敵人，目前而言自己對這方面的研究還相當欠缺，無法制作出能有效偵測出靈體的裝置，據奈亞子所說『靈異』『恐怖』的題材在動漫和遊戲中相當常見，畢竟篩選標籤有限保不準哪天會碰上。
“話說你是怎麼開始能看見那些東西的？說出來讓我參考一下，或許其中有甚麼未知的原理。”
“我嗎？好像是小學二年級的時候，那天因為颱風來襲學校提前放學，我一路上淋雨跑回家後發了高燒。”
羅森歪了歪腦袋仔細回憶道，年代比較久遠都已經是世紀初的事情了，他只記得氣象臺說是甚麼特大臺風，自己住在東南沿海的省份每年都會碰上類似的事情，只不過那天的雨特別大…大到他都覺得自己把這輩子的雨都淋完了。
“就這麼簡單？”
卡列尼娜有些詫異地眨巴兩下眼睛，按照這種說法豈不是絕大多數人其實都能看見，只是自己作為構造體不會發燒所以才例外？但目前為止她已知在這個世界中同樣能看在鬼魂的就只有田中丸特等而已。
“結果是這樣，但我記得昏睡期間自己迷迷糊糊中看見一個女人站在床頭緊貼著我的臉，但想動又動不了，只能任由她伸出腥臭的舌頭舔舐我的眼球，疼到人醒來時已經被送到醫院。”
“而這場大病的後遺症就是讓我擁有了靈視，‘精神障礙’也是在那天起開始發作的，當時的醫生說我是發燒燒壞掉腦袋。”
後來重新回憶起這段經歷，羅森認為一切其實與自己那天在回家的途中看到的某個詭異的人影有關。
因為隔著有相當的距離，視野又被大雨所遮擋十分模糊，對方不斷招著手讓他誤以為是母親來接自己，於是年幼的自己便同樣興奮地招手回應，但當他靠近時卻發現前方完全空無一人，可能就是在那時將髒東西引回了家裡。
“……這完全不科學好嗎？除了直接用眼睛看之外還有別的甚麼辦法可以判斷附近是否有鬼魂？”
“我雖然很想推薦百合花、異色瞳貓咪之類的道具，但實際並沒有甚麼用處，只能說如果自己被盯上，就會產生某種…似乎有甚麼事情即將發生的滿溢感。”
“滿溢感？”
這個不太常用的詞彙讓卡列尼娜露出了更加困惑的表情，難道是指自己充滿電後那種機體運轉功率彷彿提升百分之二十的錯覺？
“打個比方就像是放在書架邊緣的花瓶，或者高於杯口卻因為表面張力沒有溢位的水面，你可以預感到有危險但四周卻非常平靜，這時候就需要考慮自己是不是撞邪了。”
“你這解釋也太含糊了吧！就不能讓鬼魂自己出現然後我直接祂們一錘嗎？”
“非要的話也不是不可以，比如你在洗頭的時候感覺到強烈的窺視感，正常人肯定會心理暗示自己別胡思亂想，但你如果反其道而行之，堅定就是有甚麼東西正站在面前注視著自己，這樣就大機率能看見了，不過即便如此你也拿對方沒辦法，通常情況下物理手段並不起作用。”
羅森舉了個最常見的例子，為甚麼老人對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情常說信則有不信則無，其實就是根據這個原理得出的生活經驗，當自身有強烈的意願去見到對方時，兩者間的阻隔就會隨著較弱，需要謹記的是…恐懼也包含在這種意願之中。
“好麻煩…你當除靈師都是這麼辛苦的嗎？”
“對於普通人而言自然是眼不見為淨，但我能看見祂們，人口越密集的地方死人也越多，所以在被不斷擠壓生存空間無法正常生活後就只能動手清理了，更何況靈體高度聚集也會吸引來一些相當糟糕的東西。”
“那你住在郊外不就行了？”
“沒那麼簡單，像我這種人即便是在荒郊野嶺也很容易會碰見精怪邪祟，那些東西因為不喜歡光亮和噪音通常會下意識地遠離城市，不過在八、九十年代城市化高速擴張的時候，倒是聽說過有人在城裡也能碰上。”
除非世界上不再發生殺人案件，否則羅森都無法避免地會遭到鬼魂的騷擾，如果非要選一個能讓自己安穩睡覺的容身之處，羅森只能把票投給奈亞子的宅女小窩，畢竟那裡窮酸得就剩下一片虛空和各種恥物手辦，真的連半個鬼影都沒有。
“好像…有點理解了，但估計我得跟你進行意識連線才能知道你眼裡的世界長甚麼樣。”
將鬼魂代入感染體後卡列尼娜似乎明白了，在人類城市中存在有大量家用機器人，所以帕彌什病毒爆發時城市就成了最危險的區域，但郊外也好不到哪裡，因為可能存在被感染的大型工程機器人，碰上後更加危險，所以這個傢伙就一直在這種危機四伏的環境下生存嗎？
“前輩又是因為甚麼才當了神選者的？那冤種女神不是說非強制性嗎？”
說起來羅森發現自己也不太清楚白髮少女成為神選者的動機，像她這種暴脾氣不像是會被奈亞子脅迫的樣子，難道單純只是因為正義感去拯救其它世界嗎？
“其實也不是難以啟齒的事情，你還記得這個世界的坍塌指數是多少嗎？”
“唔…30％？”
“沒錯，而我所在的世界坍塌指數已經高達60％，也就是說文明有很大機率會滅亡，並且使得『異物』入侵到其它物質界中，實際上我甚至懷疑帕彌什病毒就是從別的地方來的。”
“對於坍塌指數超過50％的世界，管理員將會實行『清除』而非『救治』，簡單點來說就是把爛掉的樹葉徹底剪掉，以防蟲害繼續蔓延到別的枝葉上，但是我認為我們的世界還未失去希望，於是和奈亞子達成了協議。”
卡列尼娜一臉認真地解釋道，她以自身為代價交換奈亞子用神靈的許可權將自己所在的世界暫時封閉，不允許任何神選者進入以爭取到人類自救的時間。當然，她也是存在一點私心的，比如存到足夠的源質將死於病毒感染的瘋爺爺復活，讓他可以安享晚年。
“原來如此…居然連這種事情都做得到嗎？”
羅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雖然之前聽那冤種女神吹水似乎很厲害的樣子，但對於神靈的力量他其實並沒有甚麼概念。
“這次任務奈亞子耍了點手段強迫你接受任務，其實就是想讓你相信她所言非虛，那傢伙平時是不靠譜了點，但還不至於白嫖自家的神選者，等回去後你隨便提要求，她要是敢蹦出半個不字，我保證幫你狠狠揍她一頓，哭三天三夜都停不下來的那種。”
其實卡列尼娜一直對於羅森感到十分虧欠，因為自己性格上的缺陷很難獨自完成任務，即便奈亞子給她配備了最好的機體也在前幾次任務中在與敵人的正面碰撞時被摧毀，只剩下裝著意識的腦袋強行脫離物質界逃了回去。
於是奈亞子為了給她尋找合適的搭檔，不惜抵押神國並且向莎布·尼古拉斯借高利貸，硬生生氪出能夠與自己互補短板的羅森，只是已經財政赤字的她們不僅沒辦法給予任何報酬，還得讓他幫忙償還債務，所以卡列尼娜希望這次任務結束後能夠有足夠的盈餘用來補償對方。
“……我發現前輩每次大戰前總是喜歡立這種flag，如果能活下來就回老家結婚，或者幹完這次任務就退休之類的，這類人通常會第一個死。”
“你那純屬是迷信好嗎？而且你說的大戰…難道上面終於準備好要打了？”
“嗯，後天凌晨開始攻打20區的古董咖啡店，討伐包括SSS級『不殺之梟』在內的所有喰種。其實這些天CCG就在已經開始在疏散居民了，不過芳村功善似乎完全沒有要逃跑的意思，和另外幾名店員都躲在咖啡店裡不出來。”
因為擔心羅森左臂受傷會影響接下來的戰鬥，所以丸手齋十分不放心地專門來到20區看望一下他，順帶便談了關於討伐芳村功善的事情。
對方的行動非常令人不解，面對CCG即將到來的圍剿居然沒有半點反應，難道他以為『梟』有兩名的事情沒有暴露，想要給另外那人替死嗎？還說單純就是覺得自己造孽太深不想活了？以之前的對話來看，羅森覺得也並沒有這種可能，反正無論原因怎麼樣，這也只是個誘餌而已。
……
“終於窮途末路了啊…芳村，不對…功善。”
一群身穿黑色風衣戴著白色笑臉面具的神秘人出現在古董咖啡店的天台處，而他們的目標則更像是早已經預料到一般，站在天台邊緣處俯瞰著眼前熟悉的風景。
“是來收拾我的嗎…芥子？”
芳村功善抬了下因為衰老而變得鬆弛的眼皮，看向為首的神秘人說出那個不曾忘記的名字，但他知道眼前這個被賦予相同名字的傢伙已經不是自己所熟知的老友，那個人早就在多年前就因為壽命耗盡而死去了。
“收拾你？怎麼會，那樣來的就是外面那群傢伙了，這次我是想要幫助身為朋友的你啊，畢竟我們也是幾十年的交情了。”
芥子假惺惺地說著自己都不相信的話，半人類活不過三十歲，這是和修家族經過這些年實驗得出的結論，所以他們換了另外一種生存方法，用名字代替生命傳承下去。和修會賦予旁系家族中最強者以固定的“稱號”，就像自己的『芥子』，諸如此類的還有舊多宗太、有馬貴將之類的姓名。
“我現在過得很好。”
芳村功善並沒有理會對方，只是靜靜感受著這破曉前的寧靜，但這種視若無睹的態度顯然惹怒了芥子。
“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把那小鬼的情報說出來，CCG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安穩的退休生活，要知道你這家咖啡店早就暴露了，局裡面一直有個難纏的人物想找你麻煩，我可是幫你壓下了他十幾次的搜查申請，孰親孰遠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吧？”
“小鬼？你指的是甚麼？”
“喂喂，事到如今你就別裝傻了，就是『獨眼之梟』啊，一眼就看出和你有血緣關係好嗎？都是因為青銅樹，我們維持多年的秩序要看就要不保，那傢伙本身就是你對『V』的背叛。”
芥子從上一代留存下來的資料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芳村功善原本只是像野狗般四處流浪的喰種，但他透過不斷地共喰、狩獵人類變得異常強大，因此也被當時的芥子看中吸納進為負責處理陰暗面事務的V組織，成為一名替和修家族排除異己的清理人。
然而芳村功善卻在咖啡店中偶遇並愛上了一名人類，並且對方竟然還是在暗中調查和修家族內幕的記者，於是組織上要求他處理自己的妻子，而芳村功善也照做了。
原本事情應該就到此為止，但芥子怎麼也沒想到現在居然會冒出來一個統帥著『青銅樹』不斷破壞現有秩序的獨眼之王，而對方就是當年芳村功善和他的人類妻子所誕下的獨眼喰種。
“這是最後通牒…把那傢伙交出來，這才是讓你能活下來的唯一手段，不要讓我說這麼多遍。”
“我不知道甚麼『獨眼之梟』，也沒有孩子。”
芳村功善不鹹不淡地回答道，依舊俯瞰著不遠處的街道，看著穿行在夜色中裝甲車將古董咖啡店團團包圍，幾乎是大半個CCG的精銳搜查官都出現了20區，這些人都是為了取自己性命而來的。
“是嗎？那就死在這裡吧功善，你已經是甕中之鱉無處可逃了。”
惱羞成怒的芥子甩下一句狠話，帶著其餘V組織成員消失在天台上，他就不信『獨眼之梟』看著自己的父親被打成瀕死還能憋著不露面，現在這些人還只是開胃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