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小真人好本事!”
王公公兩手攏在袖裡,誇讚道。
“雜家在這待了一天,來現場勘探案情的甚麼人都有。”
“京兆府不算,大理寺的,宗人府的,白馬觀的,還有身份不明的都來過。”
“誰都希望能瞧出些甚麼,可來來往往這麼多人,卻唯有範小真人瞧出了門道。”
範寧聽著倒是沒有太大意外。
太后家族的孩子失蹤,牽動著權貴圈不少人的心。
若是能夠找回孩子,就能在太后那留一點情分。
他意外的是,王公公竟不是來破案的。
似乎讀懂了範寧眼裡的疑問,王公公失笑道:“雜家只是個辦差的,可沒有範小真人這樣的本事破案。”
“破案的人在宮裡待著呢。”
範寧心中一動,暗居幕後,派人蒐集來的資訊決斷事宜,這行事風格就很36D。
“慶安公主怎麼看?”他直接問道。.
被點破了幕後的人,王公公笑了笑沒有掩飾:“根據多方勢力的偵查資訊,慶安公主與範小真人推測一致,這不是鬼邪作祟,是人為。”
他此前對範寧若有深意的笑,便是慶安已經推測到失蹤案系人為。
因此,當範寧以道士的身份出現時,他好奇範寧會不會往鬼邪方面去。
沒想到的是,範寧壓根不覺得這是鬼邪作祟,並且透過失蹤的戒尺和多出的毛筆斷定,現場有第三人,且此人必是私塾先生信得過的熟悉之人。
這訊息待會送達慶安公主面前,即便是她也會由衷讚歎吧。
範寧輕輕點頭。
這女人的智慧他是領教過的。
如果她親自到了現場,未必不能瞧出現場的異樣。
眼看這裡沒自己事了,便欲告辭走人,回去等著京兆府發放賞銀。
冷不丁一個蓬蓬鬆著頭髮,麵皮紫青,披著丹爐雲紋圖袍子的年輕人大步走進來。
他二十五六歲,濃眉大眼,鼻樑挺翹,下顎線清晰。
論長相,他見過的人裡只有大師兄能穩壓他一頭。
見著他走來,方才還一臉談笑輕鬆的王公公,立時變了臉色,急忙將範寧拉到一旁,避開此人的路徑。
“範小真人,離丹樓的人遠些。”
丹樓?
原主的記憶裡,丹樓是大乾國師所在。
裡面的人很古怪,不是病著,就是在病著的途中。
而且他們病得很奇怪。
尋常人家生了怪病,頂天也就脖子上長個大瘤子甚麼的。
丹樓的弟子可就厲害了。
脖子上直接多
出五顆腦袋,像一朵花似的。
還有的多了一隻眼睛,一個耳朵。
以及小師妹做夢都會笑醒的多了一張嘴。
像眼前這個,僅僅是麵皮紫青,已經是很健康了。
咳咳——
他目不斜視的路過範寧和王公公,忽然劇烈咳嗽一聲。
一大口合著碎肉的血從他嘴裡噴出來,濺落在青石地面上。
嗤——
青石磚頓時冒出滋滋滋的黑煙,被腐蝕出一片坑坑窪窪的凹痕來。
範寧眼皮猛跳。
確定丹樓是煉丹的地,不是養盅的?.
毒蟲毒蛇毒蛙甚麼的,在這丹樓弟子面前弱爆了。
他拿出手帕熟練的擦了擦嘴,觸碰毒血的手帕立刻被腐蝕成黑色的絲狀物飄散。
“二位也是來查案的?”
他側頭問向範寧二人。
一開口,一股毒氣撲面而來,差點沒把範寧給毒得原地去世。
他趕忙後退,發現站在身旁的王公公早在對方開口前就往後縮了五六步。
顯然是曾經成為過受害者,經驗豐富了。
“不要意思,忘了戴罩子。”他適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甚麼,從袖中摸出一個類似口罩的面罩,把嘴巴和鼻子罩住。
四周的毒氣瞬時便散去。
王公公心有餘悸的走回來,心驚膽戰道:“趙大人,你長點心吧,上回把陛下和滿堂朝臣毒暈的事這麼快就忘了?”
“要不是國師面子大,你這腦袋早沒了。”
啊?
範寧差點驚掉眼珠子。
這傢伙竟有這麼輝煌的戰績?
不知道該說他這身毒太厲害,還是陛下脾氣太好,這都沒砍掉他狗頭。
“你是……”他詫異的望向王公公,愣了半晌一拍腦袋:“我想起來了,景福宮的陳公公!”
王公公重重嘆口氣。
他們打交道不下十幾次了,沒有一次這人認出他。
“哦,抱歉抱歉,我記錯了,你是祥福宮的劉公公。”
“還不是?那你是瑞雲宮的吳公公?”
“平鳳宮的錢公公?”
“延……”
擔心他把百家姓都念一遍,王公公拱了拱手,時常掛著笑容的臉上被無奈取代:“趙大人貴人多忘事,我是泰福宮的王公公。”
“哦?你是劉妃宮裡的公公啊,我想起來了。”
他一副徹底恍然的表情。
王公公張了張嘴,最後沒脾氣點點頭:“對對對,劉妃宮裡的,趙大人來此作甚?”
“我是來……”
他說著說著忽然愣住,原地沉思起來。
“我來這裡是幹甚麼的?該死的,
怎麼想不起來了?”
想了半晌都沒想起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本,展開看到最後一條,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意。ノ亅丶說壹②З
“原來我是奉師尊的命令來這裡查案的。”
範寧和王公公一頭黑線。
這人才是丹樓裡病得最嚴重的吧?
腦子已經出問題的感覺。
“你們都查到了甚麼,我也來幫忙參詳參詳,別看我這樣,破案我是很擅長的。”他拍著胸脯道。
範寧嘴角咧了咧。
現在刑偵行業都這麼捲了,不僅道士進來搶飯碗,連腦子壞掉的也想分一杯羹。
看在對方是國師弟子的份上,範寧分享了一下自己的發現。
“哦?有第三人在場?還有疑似掉落在現場的毛筆?那就好辦了。”
他找到那支多出的毛筆,稍微觀察了一下,就從袖子裡摸出一顆慘綠色的藥丸,當場吞服下去。
咳咳,咳咳咳——
剛吞下去,他就猛烈咳嗽起來。
大口的血狂噴而出,口罩擋都擋不住,全從細縫裡噴濺出來。
眨眼的功夫,下巴、脖子、胸前全是血。
整個人也搖搖晃晃,一副要栽倒在地上的樣子。
就在範寧心裡一個咯噔他會不會翹辮子的時候,他穩住了身形。
紫青色的麵皮,變成了深紫色,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
“小……小小嗅元丹……能……能奈我何……咳咳……咳咳咳!”
他佝僂著腰,咳嗽得渾身劇顫抖。
“王公公,他這是在幹甚麼?”範寧懵了。
王公公壓低聲音道:“丹樓的人天賦異稟,能透過丹藥獲取短暫的能力,這嗅元丹據說能夠增強一百倍的嗅覺,鼻子比狗還靈。”
範寧保持懷疑態度,這也太玄乎了。
一百倍是甚麼概念?
聞到一千米外的狗屎味就像是從嘴巴里傳來的。
這誰頂得住?
只見他顫抖著蹲下身,把鼻子湊到毛筆前嗅了嗅,虛弱道:“這毛筆上有胭脂味,是個女人,年齡不超過二十,嗯,還是處的。”
範寧瞪大了眼珠子,這也太扯了吧?
不僅聞出了性別,還聞出了年齡。
連處不處都能聞出來?
就在範寧狐疑時,他忽然一扭頭望向範寧,鼻子狠狠嗅了嗅。
“你身上有銀票的味道,是一百兩面值的。”
“還有一張奇怪的符籙,咦,居然判斷不出來甚麼級別,真是稀奇。”
“喂,小子,符籙拿出來瞧瞧吧,好像挺厲害的。”
我去!
這傢伙的能力竟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