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張臉出現的時候，我的手已經快一步做出反應。
一拳過去。
手的觸感竟然是軟綿綿的。
“啊！”
對方哼叫一聲，摔倒在地。
“誰？”
我捏著拳頭，手電朝對方臉上照去。
“李大哥，是我是我......”
對方連忙抬起頭，用手揭開雨衣的透明面罩，在雨中眯起眼睛，努力的露出溼漉漉的清秀臉龐。
“小萍？”我很驚訝，“你跟著我幹甚麼？”
“我也想出去，一個人有點害怕，想和你一路走。”小萍了幾下都沒能從泥濘的地上爬起來。
我伸手把她攙扶起來。
“剛才那一下沒把你打著吧？”
大雨嘩嘩的淋在身上，我得大聲喊她才聽得見。
“沒事。”
小萍揉了揉腿，把雨衣的面罩蓋了下來。
隔著大雨和麵罩，她的臉看起來就像是變形了似的。
“你出來你母親知道嗎？”
“我是偷跑出來的。”
“去找水生？”
“嗯。”小萍抬頭看了看我，“李大哥，你能和我一起去嗎？正好，可以看看水生的孩子。”
接著又補充道：“我不會讓你白忙活的，你們一般怎麼收費？”
“先找個地方躲雨。”
我把手電照向前方。
到處的黑乎乎的，大雨滂沱水汽漫天，能見度相當的低。
“我知道怎麼走。”
可能是怕摔跤，小萍主動挽住了我的胳膊，帶著我沿著公路朝前走去。
“那邊。”
拐了幾個彎，依稀是朝臨水村的方向。
小萍突然指了指前方，然後挽著我加快了腳步。
不遠處模模糊糊有個亭子。
我們快步跑過去，衝進亭子裡。
亭子頂上雖然有破洞，並且四面無遮擋，風雨依然能灌進來，但總比直接站在雨中的好。
小萍坐在滿是水漬的石凳上揉腿。
“腿摔傷了？”我道。
“沒啥大事，頂多起個包。”小萍故作輕鬆的笑笑。
看了看我，道：“李大哥，你能幫我這個忙嗎？我攢了幾千塊錢，要是不夠，我給你打欠條，一定給你補上。”
“錢不是重點。”我擺擺手，“我很奇怪，你母親根本不同意你和水生在一起，你為甚麼還要這樣幫他？”
“因為，因為只有水生不嫌棄我。”小萍低下頭，小聲道。
“嫌棄？好好的，你為甚麼會被嫌棄？”我略微打量了一下她，沒看出甚麼毛病。
“我，我......”
小萍很難為情的低下頭，聲音陷進風雨當中。
“我十幾歲的時候......被人那個了......”
“甚麼？”我是真沒聽見。
“就是......高中有天下晚自習回家的時候，碰到一個大叔，他......”
小萍眼淚都要出來了。
我懂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這樣問的。”
“這個事全鎮的人都知道了，那個大叔被抓起來，但他們還是笑我還罵我......我學也上不了了，同學都對我指指點點。”
小萍抱著雙臂，聲音在風雨中顯得特別的飄搖。
“我想不通，我被欺負了，為甚麼全世界都反過來怪我？”
“外人那樣也就算了，爸媽也罵我。”
“他們的話特別難聽。”
“我實在受不了了，就想死了算了！”
“我跑到龍湖，慢慢的走進去。”
“要不是水生從那路過，我已經死了。”
“只有他安慰我，鼓勵我，說一切都會過去的，讓我好好活下去。”
小萍抹了抹臉上的水珠，重新抬起頭，語氣堅定了些。
“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他把我從泥潭裡拉出來，我也不能看著他有麻煩不管。”
“不管怎麼樣，我都要幫他！”
“知恩圖報，你是個好姑娘。”我點頭，“我可以幫你。”
反正我也要調查水生，正合我意。
“真的！？”小萍驚喜不已，一下子從石凳站起來，牽扯到腿上的摔傷，連忙扶著桌子。
“你想我怎麼做呢？”
“很簡單！”小萍激動道，“我知道每次下大雨的時候，水生都會一個人出門，我們這個時候去他家，就能弄清他孩子的情況。”
“偷偷潛進他的家裡？要是被他發現了，不會適得其反嗎？”
“不用擔心，我敢保證，他今天晚上絕對不在家！”小萍非常的有信心。
“為甚麼？他的孩子好像也才四五歲，這麼小的孩子沒有辦法獨自在家過夜吧？”
“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李大哥，你只管現在跟我去水生家，先弄清楚那孩子的真面目再說。”小萍急道。
“如果被水生髮現，我沒有任何損失。他只會怪你，希望到時候你不會後悔。”
“沒啥好後悔的，我巴不得他早點看清真相！”
“好，那走吧。”
“謝謝謝謝！那......費用呢？”
“先看到孩子再說，萬一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做不了甚麼，自然也不用收費了。”
“李大哥，你可真是好人......”
小萍挽著我的胳膊，高興的出了亭子，朝著水生家走去。
臨水村裡漆黑一片。
沒有任何燈光。
似乎已經早早的陷入沉睡，只有大雨嘩嘩落下的聲音。
小萍很熟練的找到水生的院子。
也沒有燈光。
小萍扒著低矮的院牆朝裡看了看，對我招手。
“他已經出去了。”
我們翻過牆，走到屋簷下。
小萍揭開雨衣的帽子，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才小心的推開門。
門竟然沒鎖。
小萍抖了抖雨衣上的水珠，輕手輕腳的走進去。
“李大哥，快來。”她小聲的催促我。
我進去後，她連忙把門關上。
然後，徑直走向臥室。
我則跟在她身後。
屋子很簡陋，物品雜亂的堆放著，但卻沒有難聞的異味。
白天晾曬的衣服被收回，隨意搭在椅子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讓屋子顯得很乾淨。
小萍像做賊一樣，躡手躡腳走到臥室門口。
儘管外面的風雨聲完美的掩蓋了她走動的聲響，但她還是緊張的不行。
手扶著門框，小心翼翼的朝臥室裡面看。
靠牆的簡陋木床上，被子團成一團，中間隱隱約約有個小小的身影。
“李大哥，孩子就在被子裡。你把手電拿遠點，它不喜歡光，先別驚著它。”
“行。”我把手電光的亮度調到最低，並背到身後。
臥室裡更加陰暗了。
“我們過去吧。”
小萍嚥了下口水，好像等待這一天很久似的，雖然有些害怕，但仍毫不猶豫跨進臥室，朝木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