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到湖邊的公路停下。
我和阿龍下車，朝著升龍湖走去。
遠處的兩岸邊上有不少廢棄的高樓，以及廢棄的碼頭。
湖灘很大，許多鵝卵石雜亂的堆疊在河沙之上，下面便是泛黑的湖水。
沙石之間夾雜著不少垃圾，陣陣臭味隨風飄來。
“這片湖的情況很糟糕。”阿龍微微搖頭。
看得出這條湖原本的面積很大，但如今有水的位置只縮小到中間那十來米，隨時處於乾枯的邊緣。
我們走到離水面最近的位置，朝著四周望了望。
兩岸零零散散有一些村屋，但看得出，大部分都廢棄了。
幾乎看不到人影在村中走動。
彷彿這些村子的生命，也隨著升龍湖的枯萎和失去。
靠山吃山。
靠水吃水。
水沒了，村裡的人當然只能另尋出路。
“枯水期怎麼還有魚冒出來？”
阿龍蹲在一塊大石頭上，仔細的朝水裡看了看，伸手從裡面撈出一條半個巴掌大的小魚來。
“這裡的魚這麼好抓？”
我好奇的走過去。
“這條魚有點不對勁。”
阿龍跳下大石頭，把魚拿到我面前。
魚尾微微擺動。
雖然還活著，但明顯已經到了瀕死的邊緣。
魚鱗掉了一些，露出裡面發黑的肉，散發著陣陣腥氣。
魚眼更像是被蒙了一層東西似的，一片渾濁。
“剛才我觀察了一會，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阿龍把小魚拋回水裡。
然後讓我和他一起走到水邊。
我好奇的朝水裡看去。
只見好幾條魚在拼命的往河灘的方向遊，剛才那條被阿龍扔回去的小魚，也在其中。
“這些魚不往深水的地方遊，往水淺的地方跑甚麼？”
“老闆你再看那邊，有很多死魚。”阿龍再次伸手，撈起剛剛那條小魚，“它們好像在逃離這條湖。”
“逃離？”我看了看發黑的湖水，微微皺眉，“湖水到底遭到了甚麼汙染，讓只有在水裡才能生存的魚都想逃離。”
“不知道為甚麼，我感覺它們很可憐。”阿龍沒有把那條魚放回水裡，
儘管魚眼呆滯無光，但依然能從中看出些許痛苦。
他拿出自己的礦泉水瓶，用刀子割掉上半部，然後把小魚放進去。
乾淨的礦泉水立刻變得渾濁。
但小魚似乎好受了許多。
“湖裡不知道還有多少魚，救的過來嗎？”我道。
“我沒想那麼多，只是看它可憐。”阿龍道，“老闆，你是來救它們的嗎？”
“我不確定。”我擺了擺手，朝岸邊走去，“先去附近轉轉吧，這條湖的問題，一定不只是環境汙染那麼簡單。”
阿龍拎著水瓶跟上來。
我們走向湖邊的那所村子。
臨水村。
斑駁的牌子上這樣標記著。
村子的地勢比湖水要高一截，村口有一段石頭壘起來的階梯。
原本在石梯的下面就能觸碰到湖水，但現在，只有一片荒涼的砂石了。
我沿著石梯，走進村子。
小路上雜草叢生。
到處都是荒廢發黑的房屋。
“這村子恐怕沒人住了。”阿龍道。
“環境惡劣成這樣，估計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我扇了扇鼻子。
村子離湖水太近，能清楚的聞到湖水的惡臭。
我忽然想到，這次要是真在水下直播，那我可有的受了。
“那邊還有個老太太。”
阿龍忽然指向前方，一座低矮的小房子。
門口，有個很老的老太婆正坐在門口曬太陽。
今天是個難得的晴天。
“過去問問。”
我們立刻走過去。
老太婆靠著門框，半眯著眼睛，衣服穿的很厚。
她臉上很多老人斑，長相欠佳，看起來已經很老了。
不知道是不是常年住在惡劣的環境裡，身上也有一股淤泥般的臭味。
“老人家，打擾一下。”我露出禮貌的笑容。
但老太婆並沒有睜開眼睛，一動不動的。
如果不是胸口有遲緩的呼吸起伏，看起來就跟死了一樣。
“老人家？”
我伸手在老太婆面前晃了晃。
似乎察覺有異，老太婆這才睜開眼皮，看到我們兩個陌生人，頓時露出驚疑的表情。
“老人家，你好。請放心，我不是壞人，只是想問問升龍湖的情況。”
我很友善的說道。
但老太婆好像聽不懂我說話，一臉煩躁的擺手。
我又說了幾句，她索性扶著門框起來，回屋了。
“老闆，她是聾子。”阿龍道。
“看出來了。”
我目光望向四周，村子裡還有好幾所房子有人住。
我們依次過去查探，遇到了第二個老人。
是個身上同樣散發著淤泥臭味的老頭。
老頭也在門口曬太陽，雙手攏在袖子裡，半眯著眼睛。
我們朝他走的時候，他就看到了。
抬起頭，用死魚般渾濁的眼睛盯著我們。
“老人家，你好。”
老頭看著我，微微點頭，眼神裡充滿打量。
“抽菸嗎？”我拿出煙盒，抽出一根菸遞了過去。
老頭毫不客氣的接過，放在鼻尖聞了聞，表情很陶醉，但不捨得抽。
“老人家，我以前來過升龍湖，風景特別好，怎麼現在變成這樣了？”我笑著問道。
老人撇了撇嘴，搖頭嘆氣，就是不說話。
然後用蒼老的眼睛盯著我手裡的煙盒。
我乾脆整盒都送給他。
他咧開嘴笑了。
我發現他的舌頭有點異常，似乎壞掉了，比正常人的舌頭短很多。
原來是個啞巴。
我和阿龍只得離開，又遇到了第三個老人。
是個瞎子。
上下眼皮已經粘在了一起，一看就知道。
這個村怎麼盡是殘疾老人？
和湖水被汙染有關嗎？
“老人家，你好，能跟你打聽點事情嗎？”
“你們要問湖裡的事？”
瞎子老頭微微抬起腦袋。
同樣的長相欠佳，同樣的身上充滿淤泥臭味。
粘連的眼皮讓蒼老的臉看起來有些嚇人。
“你的聽力很好。”我點頭道。
“你們還有臉問，龍湖不就是被你們這些外地人弄壞的嗎？”瞎子老頭恨恨道。
“老人家，你誤會了。”我並不生氣，“我們雖然是外地人，但並不是破壞生態的奸商，我們是來幫忙恢復生態的。”
“又換專家了？”瞎子老頭連連搖頭。
“沒用，龍王都被他們害死了，都是報應！不管你們換多少人來，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