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庭院裡。
掉落的花瓣越來越多。
風一吹。
便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的落下，蓋在滿是枯葉的泥土上。
“太好了，茶花馬上就成熟了！”
兄妹二人也望向窗外，露出欣喜的神色。
“快出去！”
兩人加快速度，幾步跑到窗邊，翻了出去。
但他們雙腳剛剛落地的時候，發現我已經先一步到了庭院，衝到了茶樹叢前。
一隻手提著人偶的腦袋，一隻手持著鋒利的長刀。
刀刃寒光閃閃。
如果在這種關鍵時刻，砍斷茶樹，那些蟲子一樣的紅線也活不下去吧。
“你，你別亂來！”
許左寧緊張的大喊。
茶樹是她親手栽種，一點點養大的。
精心呵護，勤奮施肥。
等待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經歷了無數次失敗。
好不容易，就要成功了。
那是她的多年心血。
她比誰都害怕茶樹被毀。
許右安咬著牙齒，憤怒到了極點，卻不敢輕舉妄動。
握著砍骨刀的手都冒出了條條青筋。
“李先生，小風哥，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們和你沒仇啊。”
許左寧顫聲道。
她從沒見過這種人，根本捉摸不透，不知道他下一刻就會幹出甚麼事。
比瘋子還可怕。
“如果有仇的話，你們也沒機會站在這裡和我講話了。”我淡淡道。
“那你到底想要甚麼？想幹甚麼？”許左寧欲哭無淚。
“你們有沒有聽過一首童謠？”
“甚麼？”
許左寧和哥哥對視一眼，兩人根本跟不上我的腦回路。
“妹妹揹著洋娃娃。”我微笑道，“聽過嗎？”
兩人愣住，臉色都是大變。
“李先生，你到底是甚麼意思，可以直說嗎？”許右安沉聲道。
“其實說來你們不信，我是來幫你們修復家庭關係的。”我露出友好的表情。
“我知道你們家出過巨大的變故。”
“但怎麼都是一家人，有甚麼過不去的呢？”
許右安兄妹的表情再次呆滯。
“告訴我，你們的媽媽在哪裡。”
“我幫你們找到她。”
“大家坐下來，有甚麼話好好說，把誤會都解開，原諒過去放過自己......”
“憑甚麼？！”原本沉默的許右安突然爆發，“憑甚麼原諒她？！”
“因為她是你們的母親啊。”我故意道。
“她不是母親，她是惡魔！”
許右安喘著粗氣大聲吼道。
“天底下沒有哪個母親，會那樣對待她的孩子！”
哦？
和童謠裡不太一樣。
我挑了挑眉：“所以，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憑甚麼告訴你！”許右安憤怒的用砍骨刀指著我，“你以為你是誰？憑甚麼管我家的事。”
“我可是差一點成為你妹夫的人呢，過問一下你們家的事，難道不應該嗎？”我理直氣壯。
“你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瘋子......”
許右安氣的快要炸了，如果不是妹妹攔著，恐怕他已經衝過來砍我了。
“阿寧妹妹，你哥哥怎麼一把年紀了，還像個小孩似的動不動就大吵大鬧。”我有意無意的晃動了一下手。
長刀差一點就碰到茶樹。
“要不還是你來說吧，你可比他懂事多了。”
“你們的媽媽應該更喜歡你吧？”
“你說誰是小孩......”許右安再次暴怒。
他的脾氣真的很暴躁。
“哥哥！”許左寧嘆了口氣，眼中湧出悲哀，“告訴他吧，也許，他真能幫我們解開這個結。”
“你相信這個瘋子？”許右安擰起眉毛，“他肯定沒安好心，我們別上當，只要度過今晚......”
“哥哥！你沒看出來嗎？他能對付那個怪物。”許左寧睜大眼睛道。
“他就那麼一下，直接把它的頭扭下來了......”
“我覺得有希望的。”
“妹妹......”
“哥哥，這麼多年都是我一個人撐著，我真的很累。”
許右安沉默了。
許左寧看了看他，走上前來，對我笑了笑：“李先生，你想知道我們的母親在哪裡，對吧？”
“沒錯。”
“在回答你之前，我能不能先問一句，你找到她之後會做甚麼？”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只是單純的想找到她而已。”我誠實道。
“你不會傷害她吧？”
“如果她不傷害我，我也儘量不去傷害她。”
這是我能做的最大保證。
許左寧點點頭。
“我的媽媽......就在這個院子裡。”
“哦？”這個答案我一點不意外，但真相應該遠不止於此。
“她馬上就能出來了。”
許左寧看向茶花，表情有一絲晃神，緊張裡夾雜著期待。
“在哪？”我也跟著看去過。
一地雪白的花瓣。
茶樹上只剩紅色的細長的花蕊，像蟲子一樣的扭動。
“那是媽媽的脈絡。”
許左寧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脈絡？”
“你不覺得，它們特別像人體內的血管嗎？它們組合在一起，就能形成一個完整的身體，不過，光有經脈還不夠。”
我愣了一下。
“你們的媽媽，是從茶樹長出來的？”
這是個甚麼怪物？
“那你們呢？不會也是這樣長出來的吧？”
許左寧搖了搖頭。
“當然不是。”
“這個媽媽，是我喜歡的媽媽。”
“而那個女人，是惡魔，是能帶來災難的怪物。”
“哦？”我很震撼，“說清楚點，你們究竟有幾個媽媽？”
許左寧咬了咬嘴唇，彷彿陷入某種痛苦的記憶。
“在這個家裡。”
“先有那個怪物，再有哥哥，然後是爸爸，最後才是我。”
“從我有記憶裡一來，她就沒給我和爸爸過好臉色。”
“她好像很討厭我們，還經常想把我們趕出去。”
“我不知道她為甚麼要這樣對我們。”
“但是為了哥哥，只能日復一日的忍耐著。”
“我們的忍耐卻只換來她的變本加厲。”
“有一次，趁哥哥不在家，她終於對我們下手了。”
“爸爸為了保護我，才......”
許左寧低下頭，身體微微發顫。
我終於明白了一些。
童謠裡只講述了一些片段，沒有說明原因。
不過。
他們這一家人會不會太奇怪了點。
正常不應該是，先有爸爸媽媽，再有孩子嗎！
怎麼他們家，先有媽媽和哥哥，然後才有爸爸和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