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已經發了話，許左寧雖然很不情願，但還是鬆開了門。
石頭提著魚走進屋裡，明顯有一肚子問題，但看了看對方的臉色，還是先嚥了回去。
“這魚今晚就吃了吧，不然就不新鮮了。”他對許左寧笑笑。
“要弄你自己弄，我可不喜歡吃魚。”
許左寧態度冷淡的回了廚房。
“好好好，我來做，你別生氣......”石頭看了我一眼，跟進了廚房，很熟絡的忙活起來。
這個時候我再進廚房，就有點沒眼力見了。
所以。
我怎麼能不進去呢？
“有甚麼我能幫忙的嗎？”我笑眯眯的走過去。
廚房還是農村的原始樣式，兩個土灶都燒著火，一口鍋裡蒸著東西，另一口鍋裡燒著熱油。
許左寧正在切菜，馬上就要下鍋炒了。
正在刮魚鱗的石頭抬起腦袋，拿眼睛瞪了瞪我。
那眼神，比他手裡的死魚眼還要不開心吧。
“你是客人，哪好意思讓你忙活，你去休息就好了。”許左寧把青菜下鍋，一邊炒一邊對我說。
香味立刻飄散出來。
“反正我也沒甚麼事，多個人多把手，早點弄好早開飯呀。”我走進廚房，挽了挽袖子，摩拳擦掌。
“你是不是等太久太餓了呀，我這裡有蒸紅薯，應該好了，要不你先吃兩個墊墊肚子？”
土灶火大，兩三下青菜就炒好了，許左寧裝盤以後，用抹布墊著手，揭開蒸籠的蓋子。
熱騰騰的蒸氣繚繞。
大蒸籠裡面有一大盆米飯，和一些紅薯山芋之類的食物。
“我一個人先吃多不好意思的，我來給你們燒火吧。”我興致勃勃的坐到土灶邊，拿了一把柴送進灶膛。
“那.....好吧......”
許左寧無奈的笑了笑，對我的態度特別包容特別好。
一旁的石頭鐵青著一張臉，刮魚鱗的刀很用力，唰唰唰的。
許左寧視而不見，拿葫蘆瓢從水缸裡舀水洗鍋，準備炒下一個菜。
“石頭。”
這時，許右安也走進了廚房。
身後跟著他的小妻子。
“安哥！”
石頭連忙把魚衝乾淨，洗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走過來跟許右安握了握手。
彷彿老友見面。
本來他是很高興的，但是看到後面嬌小可人的蘇若怡，笑容便僵了僵。
“十年沒見，你高了也壯了，是個大小夥子了哈！”許右安伸手本想去揉石頭的腦袋，卻發現對方和自己差不多高了，便改成了拍肩膀。
“安哥，你成熟了很多，這些年在外面過的怎麼樣？”石頭道，“你也不來個信，我們都很惦記你。”
“普普通通吧，唯一的幸事就是娶了個好妻子。”許右安牽著妻子的手，“還沒給你正式介紹，這是我的妻子蘇若怡。”
“若怡，這是石頭，我小時候的玩伴，跟妹妹算是青梅竹馬。”
許左寧立刻哼了聲：“甚麼青梅竹馬，厚臉皮跟屁蟲還差不多。”
“石頭你好，很高興見到你。”蘇若怡很友好的衝石頭點頭。
“你好。”石頭看了看她，笑容有點勉強。
“你們家人都還好吧。”許右安道。
“還好，爸媽老了一些，姐姐年紀也大了......”石頭好像話裡有話。
“要不我們出去說吧，雖然從小一塊長大，但你到我們家裡來做客，哪能讓你幹活？”許右安似乎也就是隨口一問，不想提太多。
“沒事，我應該的。安哥，你和......這位姐姐去休息吧，阿寧一個人幹活太辛苦啦。”
“那怎麼好意思？”
“安哥你跟我客氣那就太見外了，快去休息吧。”
許右安沒有堅持，帶著年輕漂亮的小妻子離開廚房。
石頭給魚碼好料，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沉默了一會，還是開口問道：“阿寧，安哥甚麼時候結的婚。”
“我不知道。”許左寧冷漠道。
“這對我姐姐太不公平了，她等了那麼多年！”石頭咬了咬牙齒。
“她本來就配不上我哥。”
“阿寧，你說話一定要這麼傷人嗎？”
“是你自己要說的。”
“阿寧......”
咚！
許左寧把菜刀重重釘在菜板上。
“石頭，有客人在，我不想和你吵！”
石頭表情難看，結實的胸膛起伏了幾下，捏緊拳頭把情緒壓了下去，轉身揭開蒸籠蓋子，把魚放進去。
廚房變得沉默起來。
灶膛裡的火燒的噼裡啪啦，一如我內心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
總感覺他們幾人之間很有故事的樣子。
可惜，他們不說了。
不過沒關係，時間還早。
一陣忙碌之後，菜終於上桌了。
四四方方的八仙桌，一邊可以坐兩個人。
一桌農家菜。
蒸米飯，蒸山藥紅薯，蒸魚，小青菜，小鹹菜，辣椒炒臘肉，土豆燒排骨，小雞燉蘑菇。
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菜，叫炸茶花。
把茶樹花摘下來，過清水洗洗，裹上雞蛋麵粉糊，放進油鍋裡炸。
林林種種加起來，也擺了一桌子。
雖不貴重，卻很豐富，充滿了山村風味。
“讓大家久等了，動筷子吧，別客氣了。”許左寧笑著道。
大家紛紛動筷。
“哥哥，這是你最喜歡吃的，看看我做的是個是回憶裡的味道。”許左寧夾了一筷子炸茶花，放進哥哥的碗裡。
“嗯。”許右安發了一下呆，把炸茶花送進嘴裡，輕輕嚼了嚼，表情很奇怪。
“怎麼樣？”許左寧歪著腦袋很期待的問。
“很好吃。”
但這個回答，並不讓她滿意。
“我已經很努力了。”
“妹妹，其實你不用學這道菜......過去的就已經過去了，現在，我們都有了新生活。”
許右安突然端起茶杯。
“以茶代酒，為我們的新生活幹杯！”
他的妻子第一個附和，拿起茶杯輕輕和他碰了下，笑的好看：“為新生活幹杯。”
許左寧和石頭都有點失落的沉著臉。
氣氛很尷尬。
“乾杯乾杯！慶祝幽冥山莊今天第一天營業！”
我很捧場的舉起杯子，笑容燦爛。
“對啊，今天第一天開業就有了客人，應該高興呢！”許左寧彷彿受到了鼓舞，重新露出笑容，拿杯子和我碰了下。
石頭見狀也舉起自己的杯子。
“乾杯——”
一桌各懷心事的人，共同碰杯。
誰也沒有注意到，樓梯上面的昏暗處，有雙陰沉的眼睛在注視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