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州市,在一家醫院外面下了車。
我付了車錢,等計程車離開後,揹著解寶方在附近找了一家茶樓。
說朋友喝醉了,要個包間休息。
進了屋,老闆倒了茶,我才把解寶方喚醒。
解寶方暈暈乎乎睜開眼睛,望著陌生的環境,神色茫然,好一會都沒反應過來。
“我......”
想起來一些後,一下子從沙發上跳起來。
然後看見我。
“李老弟.......這,這是哪?那些東西呢?”他緊張的問道。
“結束了,我們離開了,無憂城也沒了。”我喝了一口茶,神色平靜的說道。
“結束?”解寶方愣愣的看著我,“那,袁叔呢?”
“他死了。”我道。
解寶方身體一震,搖搖晃晃跌回沙發。
“是被那些東西害死的嗎?”
“是,也是為了救你。”我拿出袁叔給的那顆藥,“這是他託我給你的,但是吃或者不吃,在於你自己。”
黑色的藥丸就放在茶桌上。
解寶方面無血色,神色複雜的盯著那顆藥,遲遲沒有伸手。
“他,死了也好,對他來說是好事......他救我不過是為了所謂的傳宗接代......”他扯了扯嘴角,失落與困苦寫滿整張臉。
“我不懂,傳宗接代有那麼重要?重要到,我連自己的人生都不能選擇......”
“就算這顆藥能讓我變成一種性別,那也是他強加給我的......”
“不用著急做決定,你有的是時間。”我把茶杯推到解寶方面前,“先喝點熱水,暖暖身體,等感覺好一些再說。”
解寶方頓了頓,顫抖的雙手才捧起杯子,慢慢喝了兩口。
“李老弟,有煙嗎?”
“有。”
我拿出煙盒,我們兩人各點一支。
用力的吞雲吐霧,感受肺部的熱辣,解寶方好像才活過來一點,臉色有了些許顏色。
“無憂城現在甚麼情況?”
“沒了,燒乾淨了,只剩一片灰。你別回去,背後的老闆不會放過你。”
解寶方愣了一下,忽然笑道:“燒的好!那地方我早特麼不想呆了!以前不敢面對,不想奢望太多,但現在我連死都不怕,我忽然明白,這些算個球!”
“這世界比你可憐的人還有很多,有些甚至連輪迴都入不了,能來到這個世界,上生而為人已經很幸運。”我吐出一口菸圈。
“輪迴?”
“無憂城每到晚上,外面就會出現那些怪蛾吧?”
“是。”
“你說過,他們是樓裡開始死人以後,才出現的。”
“對,怪蛾和他們有關係?”
“當然,怪蛾就是他們的魂魄。他們被借走了陽壽陰壽,進不了地府,入不了輪迴,只能永生永世在人間徘徊。”
解寶方呆住:“竟然是他們......本以為死亡就是終點,原來是折磨的開始。”
他露出後怕的表情。
“人在做,天在看,幸好......”
“幸好甚麼?”我看著他。
他自嘲的笑了下:“幸好我沒接袁叔的班,幸好,我沒有去主動害人......否則,我也早就變成怪蛾了吧。”
“雷工呢?你為甚麼要給他那套紅色的衣服?在公寓裡,紅色可不是甚麼好的顏色。”
“我的確是故意的,但我本意不是害他,而是想救他,還有你。”解寶方嘆氣,“每隔一段時間,公寓就會死人,現在你也知道了,是紅衣復仇。”
“那個紅衣,不是真正的紅衣服,指的是滿身鮮血的厲鬼。”
“我擔心有人用你們做替死鬼,所以提前給你們穿上紅衣服,讓他們害怕,沒想到弄巧成拙。”
“反而讓雷工覺得,我在害他。”
竟然是這樣。
“你這個辦法還真是別具一格,就連我一開始也在懷疑你不安好心。”我笑道。
“那種情況我也不好對你明說......”解寶方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對了,雷工他怎麼樣?是不是也逃出來了?”
“他也死了。”我平靜道。
“啊?”解寶方怔住,緊接著愧疚從眼中浮現,“是我害了他嗎?”
“不怪你,他本身就有問題。他和那些怪蛾有關係,我猜他是被附身了。”我勸道。
但解寶方還是有些無法釋懷。
“早知道,我就不該帶他進公寓,我是想當時雨那麼大,只是住一晚而已。”
我點了點菸灰,看著他:“那我呢?我要在無憂城長住,你就不擔心?”
解寶方沉默了下。
“我承認,我帶你進公寓是有私心的,因為你是恐怖小說家。”
“哈?”
“就像我的性別一樣,我是個矛盾的人。”解寶方自嘲的笑笑。
“我知道老闆建這棟樓一定不是好事,我是受他威逼利誘才幫他做一些事,但一方面又受良心的折磨。”
“但我不能把秘密說出去,否則老闆分分鐘都會殺了我。”
“所以,我想借你用你小說家的,把無憂城的故事寫出去,讓外面的人看到,引起注意。”
“把一切公之於眾,讓老闆無法再繼續下去。”
“是我草率了,以為寫成小說,也許老闆就不會懷疑到你身上......”
“李老弟,我沒資格怨你怪我,到最後你還不忘救我,你的恩情我一輩子不會忘。”
他站起來,對我深深鞠了一個躬,拿起桌上的藥丸,準備離開。
“等等。”我掐滅菸頭:“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問,這次我一定甚麼都說,絕對不會有半點隱瞞。”
“昨晚吃火鍋,那肉片到底是甚麼肉?”
解寶方有點懵。
“真的是嫩牛肉,我在鄉下買的......”
“好吧,是我想多了。”我無語的笑。
“不過寶哥,你現在還不能走,你老闆一定正在到處找你。”
“我知道。”解寶方反而平靜下來,“該面對的始終要面對,逃不掉的。我回去看我媽最後一眼......”
“雖然她做了一些錯事,但她始終是我媽。”
“這些年我沒陪她吃過一頓飯,也沒給她買過衣服,我記得她最喜歡紅色,那時候我爸也說她穿紅色最好看......”
“可惜在無憂城,紅色不是甚麼好顏色......”
解寶方眼眶發紅,再次向我道謝告辭。
“等等。”
我再次叫住他。
“寶哥,你的人生選擇我無權干預。但是在這之前,我能否請你幫我一個忙?”
“我還能幫上你的忙,那真是太好了!”解寶方又驚又喜。
我正色道:“你先別忙做決定,這件事對你來說,非常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