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的叫聲並不清脆，笑聲也不叫人高興，反而很刺耳。
他一邊拍手，一邊在沙發上跳來跳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
“好玩......”
“媽媽，我要皮球！我要拍皮球！”
“乖，一會爸爸回來了，叫爸爸給你買......你慢點，別摔了......”
聲音十分呱躁，但他的母親，沒有半點勸阻的意思。
“好玩？”
我眯了眯眼睛，身後是空蕩蕩的大廳，根本沒有人影。
不過這棟大樓到處都陰森森的，應該真藏著不乾淨的東西。
至於這熊孩子到底是惡作劇，還是真看到了甚麼，我不是那麼在乎。
真有不長眼的東西跟著我，我不介意幫它超度一下。
但這熊孩子......
“小朋友，你看到甚麼了？”我走過去，對著小男孩露出和善的笑容。
“好多人，一二三四五六七，想跟你玩！”小男孩站在沙發上，伸著手指頭對著我身後點了點。
“他們長甚麼樣子？”我笑眯眯的。
“長的像皮球......”
“是不是像這樣？！”我猛的湊近男孩的臉，一身陰冷的突然氣息散開，瞪大眼睛對他做了個鬼臉。
小男孩先是一愣，然後尖叫一聲撲進母親的懷裡，害怕的哭了起來。
“嗚哇，好可怕......”
“哎，你怎麼可以這樣？他還是個孩子！”豐滿的女人抱著瑟瑟發抖的男孩，非常生氣的瞪著我。
“開個玩笑而已，別這麼小氣嘛！”我輕描淡寫。
“甚麼玩笑？有你這樣的玩笑？！把孩子都嚇哭了，不能就這這麼算了，必須給我孩子道歉！”
女人叉著腰，拿出了母老虎的氣勢。
“行啊。”我還是笑眯眯的，“小朋友，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叫那一二三四五六七個人，都來陪你玩好不好？”
“嗚哇，媽媽，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小男孩更害怕了，摟著母親的脖子又叫又嚷。
女人沒辦法，只得抱起他。
“別哭別哭，回頭叫爸爸收拾他......”她狠狠剜我一眼後，抱著小男孩走進了電梯。
大廳裡總算是清淨了。
我走到大門口。
高大的玻璃門外，風雨連天。
天色暗的嚇人。
雨絲從門縫飄進來，將門口的地面打溼了一小片。
門衛室就在大樓的側面。
昏黃的燈光從小小的窗戶透出來，被漫天的雨水暈染成一個小小亮點，彷彿大海中的燈塔。
我開啟黑傘，拉開門走出去。
咚咚咚。
敲了三下門衛室的窗戶。
嘎吱——
窗戶開啟一點縫隙，昏暗的屋子裡，一隻蒼老的眼睛看過來。
“甚麼事？”
“我是來看房子的，請問一下，這裡還有屋子出租吧？”
“我不知道，我只負責看門。”
“那請問誰知道？”
“誰帶你來的你就去找誰。”
啪。
門衛老頭說完就合上窗戶，態度很差。
我撐著傘站在大樓外面的空地上，抬頭朝樓上看。
大門上面沒有公寓樓的名字。
外牆上有三個模糊的大字，但是雨太大了，看不清楚。
啪嗒、啪嗒——
這時，外面有兩個模糊人影在雨幕逐漸顯現，由遠及近，推著一輛電瓶車匆匆的跑向公寓樓。
“就把車放著吧，有毛叔看著，絕對丟不了！”
兩人把電瓶車放在門衛室的屋簷下，快步跑向大樓門口。
“哎，李老弟，你怎麼出來了？”
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其中一個人停了下來，正是外出的解寶方。
他手裡打著一把白傘，但衣服還是被雨水打溼了。
“我等的無聊，就出來問問這裡還有沒有空房子出租，不過這位大爺說他不管這個。”我如實說道。
解寶方看了一眼燈光昏黃的門衛室，對我使勁招手。
“我都說了我幫你問啊，雨這麼大，快進去。”
我們跑進大門。
門口站著一個穿維修工制服的男人，年紀和解寶方相仿，頭髮溼漉漉的，正在打理身上的雨水。
“也不知道這老天爺咋回事，馬上冬天了，還下這麼大的雨，我的車都給淋壞了，也不知道回頭怎麼回去！”
工人一邊整理，一邊抱怨。
“老天爺的事，咱們哪控制得住？雷工，辛苦你跑這一趟，你放心，回頭我找車送你回去。”
“麻煩你了。”維修工的臉色好看了些，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開啟蓋子。
“糟了，工具都泡水了。”
箱子裡也有不少積水，他連忙把工具一一拿出來，把積水倒掉。
“螺絲刀和鉗子甚麼的倒不怕，但是萬用表和測線器是帶電的......這可咋整......”
維修工滿臉發愁。
“這確實麻煩了，要不上我那，用吹風機吹吹，看能不能行？”
“只能這樣了。”
維修工把工具重新裝起來。
“走吧，都上我那去，我家好久沒來客人了。”解寶方很熱情的領著我和工人進了電梯。
電梯緩緩上升，發出怪異的響動。
維修工左右看了看，道“這電梯夠老的，之前有維修過嗎。”
“當然有，我們定期請人維護的。只是常請的那一家工人休病假了，才找到你們公司。”解寶方解釋道。
維修工有些疑惑：“那不應該啊，這種響動很像是電梯超負荷運載，回頭我一塊幫你們檢查下吧。”
“那可真是謝謝你了！”解寶方滿臉感激，又轉頭看我，“對了，李老弟，你在家的時候沒聽到甚麼聲音吧？”
“聲音？隔壁好像在做飯。”我道。
“她是不是來敲門了？“
“是，說家裡熱水器壞了，想借浴室用一下。”
“那你沒讓她進門吧？”
“當然沒有，畢竟是你的屋子，我怎麼好幫你做主。”
“那就好，那個女人腦子有點問題，只要放她進門，她就會亂砸東西。”
說著，電梯到了8樓。
我們走出去。
陰暗狹長的走廊，全是一扇扇緊閉的黑色房門。
解寶方拿鑰匙開門。
他住在802，穿吊帶裙的女人住803，兩個屋子就隔了一堵牆。
可能是聽到動靜，803的房門開啟一條縫隙。
黑髮畫出，女人的半張臉露了出來。
“可以幫幫我嗎？”
“沒空！”
解寶方立刻就回絕了她，很厭惡似的。
“快請進。”他對我們擺擺手，示意我們別理那個女人。
我們換鞋進屋。
“李老弟，怎麼沒換衣服？這麼冷的穿，穿溼的多不舒服？”看到桌上沒動過的紅色運動服，解寶方問道。
“不好意思，寶哥，我不習慣穿別人的衣服。”
“哦，那沒事。”
解寶方沒有強求，看向維修工。
“那雷工，你把衣服換上吧，你的衣服都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