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空了的土陶碗，金十一露出的大大的笑容。
“我就說吧，我們這的水甜。我們村好著咧，等你多住幾天，你就曉得了。”
“你們村肯定有好的地方，不然那些外來的客人，也不能留下是不是？”我順著他的意思往下說。
“那是那是，李老闆你想的話也可以留下來。”金十一熱情道。
“這裡啥都有，我聽說外面還要錢買房子，要上班打工，累死累活一輩子，也不見得有個好住處。”
“我們這空屋子多的很，你隨便選一間住就是了。”
“我們天天一起幹活，吃的都一樣，誰也不搶誰的。用你們的話說，就是甚麼來著。”
金十一想了下。
“哦，自由，平等！”
我笑了：“自由平等，你們還懂這個？”
“咋不懂嘛！山神會保佑每一個村子裡的人，絕對不偏心，人人都一樣享福。”
“還有多久天亮，甚麼時候能拜山神？”
“快咧快咧！你聽，好些人都在起床收拾咧，一會太陽就該出來咧。”
金十一把被褥疊的整整齊齊。
“太陽？”我驚道。
“是啊，沒太陽照亮，外面烏漆嘛黑的，看都看不清楚，咋個幹活嘛？”金十一理所當然道。
地底下也有太陽？
當！
當！
當！
正在疑惑間，外面響起三聲厚重的鐘聲。
“時間到了，太陽馬上就亮咧。”金十一習以為常道。
我感覺十分的稀奇，走到屋子口，朝外看。
漆黑的地洞裡，鐘聲的餘音還在迴盪。
突然。
一抹金光從上方灑了下來。
就像早晨的太陽，從天邊露白一樣。
緊接著，更多的光芒灑下。
整個地下村莊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直至亮如白晝。
我抬頭望向天空，只看得到一片金光燦爛，十分刺眼。
多看幾下，眼睛就會產生一種被灼燒的刺痛感。
眼淚冒了出來。
我連忙收回目光，揉了揉眼睛。
緩了下，視力才恢復正常。
“李老闆，你沒事吧？咋盯著太陽看，眼睛會瞎的。”金十一跑過來關切問道。
“沒事，我就是好奇，多看了兩眼。沒想到，有生之年，能在地底深處看到太陽！太神奇了！”我這是真話。
刺痛感這麼明顯，金光不再是幻覺。
“我們村神的地方多著咧！”金十一很自豪的笑了，“馬上就要拜山神了，我們一塊去吧。”
“其他人看到我，不會生氣吧？”
“當然不會了，我們巴不得多些客人呢！不管是誰來我們金村，我們都一樣的歡迎！”
“果然平等。”
我點點頭，跟金十一走出他的屋子，沿著石梯往下。
兩隻貓當然藏了起來，不用我操心。
村莊裡到處都是腳步聲。
所有村民都陸續從屋子裡出來，有種蜂群傾巢而動的感覺。
我跟著金十一到了房子下面的空地上，其他村民看到我，並不流露出驚訝，反而十分熱情。
親切的噓寒問暖，就像是見到失散多年的親戚一樣。
我樂呵呵的應付著，和他們打成一片。
所以，當胖老頭那一行人從五樓下來，看到我和村民有說有笑的時候。
雖然滿臉震驚，但也沒有多問，更沒有表現出對我的敵意。
此刻，他們更感興趣的還是頭頂的金光。
不時抬頭去看，但卻被刺痛眼睛。
倒是小叫花非常的高興，她想跑到我這邊來，但卻被葛老頭拉住。
“都說了，他不是你哥！你哥早死了！”葛老頭兇狠的瞪著她。
小叫花眼淚汪汪，只能遠遠的望著我。
我也不知道她為甚麼會把我認成她的哥哥，也許是年紀相仿？
不多時，樓下的空地上聚滿了三十多個村民。
沒有老人，也沒有小孩。
男性的年紀都在三四十左右。
女性的人雖然少，只有十來個，但年齡跨度反而大一些。
從二十左右到四十左右都有。
金光從頭頂灑下來，映的大家的臉都不那麼蒼白了。
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眼神輕鬆快樂，彷彿生活在這裡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人都到齊了吧？”
有個四十多的男人站了出來，清了清嗓子大聲道。
“大哥，人都齊了。”
有人回了聲。
“今天祭拜山神之前，我來簡單講兩句，大家都看到了，咱們村裡來了幾位客人。”
“這是難得的喜事。”
“客人們遠道而來，能走進咱們這個地方，那就是莫大的緣分！”
“古話說的好，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咱們得好好招呼客人，讓客人們好好看看，咱們這個村的好！”
“不管最後客人們是走是留，都不能丟山神爺的臉！”
“客人留下咱歡迎，客人要走咱好送。不能讓留下的客人後悔，也不能讓走了的客人說咱不好，是不是？”
“大哥說的對！”
“放心吧，大哥！我們啥時候虧待過客人？”
“保證不丟山神爺的臉！”
他一說完，村民們立刻熱情響應。
“好好，我知道大家都和我一樣高興，現在，咱就拜山神爺去！”男人哈哈大笑。
大家有序的排列起來，有說有笑，一起往前面走。
擁擠、你爭我搶這種事，對他們來說，完全不存在的。
我和金十一走在一起。
胖老頭一行人自成一路。
我們兩者之間，已經眼神來回試探過很多次，形成一種不用說的默契。
暫時井水不犯河水。
小叫花在人群中，不時的回頭看我。
我都避開她的目光，裝作沒看到。
幾十個人浩浩蕩蕩的，走向村子的深處。
那裡，有一座巨大的雕像。
“那就是我們的山神爺。”金十一自豪的說道，“只要拜過他，他就會保佑村子每個人。”
“那不是這個村子的人呢？”
“村子外那可就不歸山神管了。”金十一很奇怪的笑了一下。
村子外面有‘鬼’，不拜山神爺就不受保護，這不是變相的逼迫人留下來嗎？
我不再多問，跟隨隊伍朝著那座雕像越走越近。
雕像的外形逐漸清晰。
隱約是個人盤腿而坐的形象，浮現在崎嶇的洞壁上。
線條簡約抽象，看起來不像人工鑿刻，而是天然形成的。
燦爛的金光從上空灑下來，為雕像鍍了一層金輝，顯得頗為威嚴和神秘。
在遠處，雕像看起來面無表情。
可走近了以後，卻發現，雕像在衝著我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