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那具烏黑的骸骨，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當然。
這種不祥針對的不是我，而是這些壯漢們。
我打著手電，用棍子撥開荒草，裝模作樣的在營地裡尋找。
“你怎麼還不走，你掉東西了？”少年很奇怪。
“嗯，很重要的東西。”我點頭，“這夥人的水有點深，你注意著點，別總招惹他們。”
“管他們深不深，反正他們要是敢在山上亂來，山神爺會收拾他們的。”少年哼道。
“你怎麼那麼確定這裡有山神爺？你親眼見過啊？”
“我......”少年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反正我就是確定！你信我就是了，別跟這些人摻和，找到東西就下山。”
“你怎麼老是趕我下山？我專門到這種地方來找靈感的，不住一晚找找感覺，我不是白來一趟了嗎？”
少年想了想，道：“今晚可能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你不早點跑，說不定會波及到你身上。”
“甚麼事......”
“別問了，問我也不會說，反正你相信我！你丟了啥，我幫你一塊找！”
他看出我和壯漢他們不是一夥的，對我的態度總算好了些。
“手機。”我隨口道。
“那你打個電話，鈴聲一響，不就知道在哪了嗎？”
“我手機都丟了，我拿甚麼給我手機打電話？”
“哦......”少年撓了撓頭，從衣服口袋裡摸出個邊角都磨花了的舊手機。
“我可以幫你打。”
“估計沒電了，你試著撥一下吧，號碼是......”我一邊說，一邊將手放進口袋把手機關了。
少年撥了號，手機放到耳朵前聽了下，搖搖頭。
“還真沒電了，沒轍了，只能一點點找了。”
“慢慢找吧，我不著急。”
我們兩個在營地裡外轉悠，那輛壯漢在營地裡守著，目光一直沒從我們身上離開過。
過了一會，不遠處有了動靜。
幾束手電光伴隨著腳步聲傳了過來。
“聶醫生！”
隊長立刻迎了上去。
從樹叢裡鑽出來的幾個人，正是個子高挑的女醫生和幾個壯漢。
再後面，是夾克中年男，和被人揹著的胖老頭。
“賈總，您先去休息會，我去他們那邊看看。”
聶醫生對胖老頭說道。
胖老頭正拿著藥在嘴裡吸，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顧不上說話，擺擺手。
然後像拍馬一樣，拍了下揹著他的壯漢。
中年男攙扶著，壯漢揹著，胖老頭回大帳篷休息。
剩下的人包括聶醫生，跟著隊長快步去了抽搐那兩人的帳篷。
簾子拉開，聶醫生朝裡看了一眼，臉色頓時一變。
“帳篷空間有限，隊長你和我進去就行了，其他人忙去吧。”她若有所指的看著隊長。
隊長立刻領悟，對其他人擺擺手。
“回各自崗位去，這邊有我和聶醫生，不用擔心。”
“哥，他們到底咋了嘛？”有人好奇問道。
“沒甚麼大事，井下空氣不流暢，有一些有害氣體，微微有點中毒而已。”聶醫生道。
“頭暈、昏厥，抽搐都很正常，大家把空間讓出來給他們休息，應該很快就能恢復。”
“沒事就好......”
沒人多想，大家就都散了。
聶醫生和隊長對視一眼，一同進了帳篷。
並且，快速把門簾給拉起來。
他們蹲下去的影子，模糊的映在帳篷上。
能看出聶醫生戴起手套，給昏過去的兩人做了檢查。
至於她和隊長談了些甚麼，就沒人知道了。
又過了一陣。
帳篷簾子開啟，聶醫生和隊長一前一後鑽出來。
“還有其他人出現類似的狀況嗎？”
“暫時沒有，我會留意的，如果發現，第一時間告訴你。”
“先別讓其他人知道。”
“我明白。”
兩人小聲說了幾句，聶醫生取下沾了些黑灰的手套，扔進火堆裡，朝我和少年的方向看了眼。
“那兩個人？”
“說是丟了東西，找到就就走。”
“盯著點。”
“放心。”
聶醫生點點頭，回了大帳篷。
隊長則面色如常。
帳篷裡兩個人靜靜的躺著，從映出來的影子依稀看出，他們的身體變得有些佝僂。
“你手機到底掉哪了？找這麼半天，也找不到。”少年跟著我轉悠了一圈，抱怨道。
“我都不急，你急甚麼？具體在哪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這片！我白天在這邊燒過紙，祭拜這些遇難的礦工。”
我指了指燒紙後的黑灰。
“你......為啥要拜他們？你跟他們有關係啊？”少年有些吃驚。
“沒甚麼關係，我只是覺得他們可憐，因為一場事故，永遠的埋在了地底深處，連家也回不了。”
少年沉默了一下，低聲道：“他們會回去的。”
“為啥？你別跟我說，又是山神的原因啊。要真有山神，他們不早就魂歸故里了？”
“那是時候不到，時候到了，他們自然就能回去。”
“啥意思？”
少年不想回答，搖搖頭：“你又問東問西了，趕快找你的手機吧！”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叫甚麼。”我主動道，“我姓李，大家都喜歡叫我李老闆。”
“你不是小說家嗎？怎麼又成了老闆？”
“誰規定的，小說家就不能當老闆了？”
少年撇了撇嘴：“你可以叫我灰子？”
“灰子？這名字是不是也太湊合了點！不過我聽人說，這老鼠就被叫做灰仙，是不是和這有點關係？”我非常好奇道。
“對有些人來說，老鼠是討厭的動物，但對有些人來說，卻是神靈一樣的存在。”
“我知道了，你就是礦工的後代！”我肯定道，“只有礦工，才把老鼠奉若神靈。”
少年沒反駁，算是預設了。
“你跑到這來，你就是有親人被埋在下面了吧？”
少年沉默的點點頭。
怪不得他那麼討厭來開礦的人。
“節哀。”
我本想伸手去拍他的肩膀，但想到自己手上擦不掉的黑灰，便把手收回來。
“沒甚麼，都是命。”
少年卻故作冷漠，抬頭，冷冷的望了望營地裡的人。
“凡是偷過山裡東西的人，都會付出的代價，誰都不例外！”
頓了頓，他又望了望黑暗的天空。
“我看你也沒那麼缺錢，要不手機就不要了，快下山吧，沒多少時間了。”
天上，一輪細細的彎月不知甚麼時候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