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格子窗上,似乎有亮光一閃而過。
但也僅僅只是一閃,眨眼後,便恢復了黑暗。
手裡拿著照明燈的年輕男子,面露狐疑。
他穿著白T恤牛仔外套,搭配一條運動褲,雖然普通卻很清爽。
“怎麼了,東子?”另一個年輕男子走過來奇怪問道。
他們的穿著風格都差不多,只不過這一位穿的是灰色運動外套搭配破洞牛仔褲,更隨意些。
“大灰,我好像看到有光在那個窗戶後面亮起。”東子指了一下那扇窗戶。
位置似乎在二樓和一樓之間。
“是不是小萬?”大灰看了一眼,不以為然。
“咱們今天要拍的是外景,他跑到裡面去做甚麼?”
“說不定就是一個人待著無聊,隨便看看,也有可能是進去上廁所了。”
“不管在幹嘛,也該接電話吧。”
“也許沒電了唄,你管他那麼多幹啥,等他回來問問不就知道了。先幹活吧,曾導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大灰開始幹活。
“也是。”東子從窗戶收回目光,但就在這個時候,眼角的餘光似乎又瞥到有一隻手印在那扇窗戶上。
“誰在那?!”
東子猛然抬頭,重新看過去,但那隻手消失了,只有被黑暗掩蓋的玻璃。
“你怎麼一驚一乍的?”大灰被他的喊聲嚇了一跳。
“我看到一隻手......”東子皺著眉,開啟一盞照明燈。
明亮的光芒照向那扇窗子。
不過由於距離的原因,照過去的光芒比較淡了,窗戶依然是模模糊糊的。
“哪有?你肯定是看錯了!”大灰眯眼看了看,搖頭,“趕緊幹活吧,別整這些有的沒的!”
“可能是吧......”東子自己也說不清楚。
兩人又開始幹活。
沒人說話,庭院變得分外安靜。
很快,一盞盞照明燈被安置在了庭院各處。
整個雖然庭院亮了很多,但那些光芒照不到的角落,卻顯得更黑了。
有風吹過,幽深的草木沙沙的搖晃,在燈光下,映出一地搖晃的怪影。
“大灰,你有沒有聽過這座教堂的事?”東子似乎有些不安。
“啥事?”大灰抬頭。
“據說這個教堂有一百年的歷史,是一個外國來的傳教士蓋的。”
“我當甚麼呢,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嗎?”
“聽說那個傳教士就死在教堂裡,骨灰一直在這存放到現在。”東子有些害怕的望了望那些幽深的草叢。
“你說他會不會還沒走啊?”
大灰放下手裡的東西,想了一下,露出認真的表情。
“有可能,我聽說月圓之夜在西方來說,就是鬼出沒的日子。咱們可千萬別落單,糟了......”
他忽然停下來,睜大眼睛看著東子。
“小萬就是一個人,他會不會?”
東子大驚,臉色都變了:“不是吧?”
“誰知道呢,白天莫說人晚上莫說鬼,說不定......”大灰神秘的表情一下子變成了恐懼,手指顫抖的指向東子身後。
“東子!你後面......”
“媽呀!”
東子大叫一聲,驚慌失措的向前跑兩步,卻聽到大灰的笑聲。
他愣了一下抬起頭,只見大灰捂著肚子,笑聲迴盪在整個庭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東子,想不到你這麼膽小啊?”
“都甚麼年代了......”
教堂內,樓梯上。
一樓與二樓的轉角處,我站在窗戶邊上。
一片玻璃被我用手擦去灰塵,庭院裡的狀況盡收眼底。
穿牛仔外套的男子被同伴捉弄,正追著對方打。
嬉笑聲打破庭院的寂靜。
而教堂的不遠處,一小隊人正朝著這邊走來。
那是小劇場工作室的大部隊。
他們在庭院裡拍外景,不影響我對於教堂內部的探索。
收回目光,我開啟手電,繼續朝著樓上走去。
“那道光又出現了!”
好巧不巧的,在窗戶上一閃而過的光芒,又被庭院裡的東子看見。
“你還玩上癮了?你以為我是你啊,會被你這點小伎倆嚇到!”大灰不為所動,連看都懶得看。
“我說真的,這次絕對不是我眼花!”東子認真道。
“咱們在樹上掛了這麼多燈,風一吹光就晃,有甚麼大驚小怪的。”
“可是剛才沒有風......”東子還想說甚麼,導演等一波人進來了。
“你們兩個準備的怎麼樣了?”反戴鴨舌帽的導演進來就問道。
他年紀也不大,看起來只比這些年輕員工成熟那麼一點。
長的挺有意思的,臉四四方方,又是個眯縫眼,有點像藏狐。
“曾導,燈都按之前說的擺放了,你看還有沒有需要調整補充的?”大灰道。
曾導四下看了看。
“差不多了,等下要拍花架下的場景,你們在那多加一盞燈。”
說著他拍了拍手,提高聲音對所有人叫起來。
“其他人趕緊準備起來,反光板道具都擺上,該補妝的補妝,調機位的調機位......”
“半個小時後,咱們正式開拍!”
忙碌的小團隊沖淡了庭院的陰森。
東子也沒時間多想了,投入到了工作當中。
忙碌之下,大家似乎把小萬這個人忘記了。
而教堂裡面的我,踏著鋪滿紅毯的樓梯,順利的來到了二樓。
二樓的大廳比一樓小很多。
一個長條形的大餐桌,擺在正中央。
頂上同樣是一盞大水晶吊燈,燭臺上插著沒有燃盡的蠟燭。
餐桌上鋪著厚厚的桌布,遮蓋了桌下的空間。
十三把椅子整齊的圍著長桌,桌上空無一物。
“最後的晚餐?”
我拿出黑傘走過去,謹慎的用傘尖挑起垂落下來的桌布,快速往上一掀。
桌下空空蕩蕩,除了灰塵甚麼都沒有。
鬆開桌布,我打著手電走向大廳後面。
這裡有三個房間,可能是給信徒借住的吧。
深棕色的實木房門嵌在白色的牆壁上。
每一個房門都緊閉著。
門口,以及門板上,都覆滿厚厚的灰塵,證明在這之前沒有人來過。
我走過去試著扭了下門把手。
每道門都被鎖上了。
“這些房間裡會不會藏著甚麼呢?”
我左右看了看,在衣服口袋裡掏出個小鐵絲,插進其中一扇門的鎖孔裡。
搗鼓幾下。
咔噠——
鎖簧彈動。
“開了。”我收起鐵絲,推開這扇門。
手電照進黝黑的房間。
灰塵在光柱裡飛舞。
首先映入我的眼簾的,是地上的一灘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