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驟然間變得陰冷。
黑暗的樓道口，楊主任那張斜眉吊眼的臉，面無表情的俯瞰著我。
我的後背爬上絲絲寒氣。
“甚麼都瞞不過楊主任的眼睛，我打聽火災的事情，還不是想和郝老闆說上話。”
我露出平靜的笑容。
“我跟那些老員工搞好關係，留下來工作的機會也大一些不是？”
楊主任依然面無表情：“那你查出甚麼了？”
“就聽說工廠的火是別人故意放的，兇手到現在還沒抓到呢。”我誠實的攤了攤手。
“那兇手也太不是東西了！幸好郝老闆福大命大，逃過一劫，現在還把生意做的這麼大。”
“不過呢，他發達以後還不忘報答救過他的人，這也是好人有好報。”
楊主任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你就打聽出這些東西？”
“啊？難道還有別的？”我滿臉疑惑。
楊主任看了看我，沒有回答，轉身就走。
“該查房了。”
“哦，好的。”
我很老實的跟上去。
二樓漆黑而安靜。
養老院四周都是未建成的高樓，晚上停工後也是黝黑一片。
周圍並沒有光亮散射過來，院裡真正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楊主任手裡的電筒光芒淡淡的亮著，走廊顯得特別的陰暗幽深。
她嫻熟的推開一間房門。
手電照進去。
白色的棉被下面，是人體起伏的輪廓。
沒有一絲聲響。
安靜的不像宿舍，而是停屍房。
楊主任只是朝裡掃了一眼，就關上門，走向下一間宿舍。
“楊主任，晚上幹嘛熄燈啊，黑燈瞎火的查房多不方便啊。”我小聲的說道。
“老人覺輕，容易被吵醒，這麼做是為了不影響他們休息。”楊主淡淡答道。
第二間宿舍的門被推開。
裡面的情況一樣。
老人們安靜的躺在白色的被子裡面，一動不動。
楊主任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關上門。
“主任，我看他們睡的挺香的啊，也不磨牙也不打呼，我都沒這麼好的睡眠質量。”我咂舌道。
“他們不是每晚都這麼老實。”
楊主任說著繼續往前走。
老實這個詞有點微妙。
不過我暫時沒有再追問了。
因為下一個宿舍裡，有痴呆老頭姚國良。
吱呀——
楊主任推開門。
她的動作明明很粗魯，完全不像怕吵醒老人的樣子。
手電照進去。
三張病床並排而放，三個老人靜靜的躺在被子裡面。
前面兩張床是附近的孤寡老人，最後才是痴呆老頭姚國良。
我忽然發現一件事。
農藥廠的十個老員工都沒有住在一起，而是分佈在不同的十間宿舍。
似乎被故意單獨隔開。
楊主任掃了一眼過後，拉過門準備關上。
“主任，你看，那個老人是不是動了一下？”我突然道。
“嗯？誰？”楊主任皺了一下眉，停下手，把電筒重新照進宿舍裡。
“就是最裡面那個，你看到了沒？剛又動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抽筋，萬一犯病就糟了。”
我滿臉關切，說著就鑽進了房間裡，走到痴呆老頭姚國良的床邊。
姚國良靜靜的平躺在白色棉被裡，臉色蠟黃。
歪斜的雙眼有點閉不上，眼皮下面露出一點灰敗的眼白，看起來非常嚇人。
進入房間我才發現，老人們是有呼吸的。
只是氣若游絲，彷彿一隻即將熄滅的蠟燭。
油盡燈枯，隨時都能入黃泉。
姚國良也是一樣。
唯一的不同，便是他一隻雞爪般的手，露在被子外面。
手指捲曲，似乎有個東西握在手心裡。
手電光照在我的後背。
“甚麼情況？”楊主任快步跟來了。
“哦，這位大爺的手落到被子外面了，老人家可不能著涼。”我淡定的把姚國良的手，放進被子裡。
“手？”
楊主任走到床邊，手電照在姚國良的臉上。
緊接著，她突然猛的掀開被子。
穿著秋衣秋褲的老年身體，暴露在手電光下。
姚國良依然靜靜的躺著，眼皮都沒抖一下。
“別看他老年痴呆了，睡覺最不老實的就的他。”楊主任看了兩眼，給姚國良蓋上被子。
被角掖的嚴嚴實實，都快把姚國良包成粽子了。
“睡覺不老實很正常嘛，又不是挺屍，哪能動都不動一下呢？”我故意道。
“老年人最重要的就是睡眠，不好好睡覺，他們的病會加重的。”
楊主任打著手電，帶我走出宿舍。
“他們到底得的甚麼病啊？白天我看他們還挺健康的啊，能吃能喝的。”
“心裡的病。”
楊主任看了我一眼。
“心臟病啊，那是得多注意。聽說這病最受不得刺激，一不小心可能就死了呢。”我驚道。
“沒那麼容易死。”
楊主任嘴角扯了扯，似乎冷笑了一下。
接著，她領著我繼續去查剩下的宿舍。
其他的老人們睡覺非常老實，沒碰到甚麼問題。
“看來咱們院把老人們照顧的非常好呢，個個都睡的這麼香，這睡眠質量我都羨慕了。”
只剩最後一間宿舍了，我對楊主任說道。
“話別說的太早。”楊主任推開門。
手電照進去。
四人間。
四個老人靜靜的躺在病床上，看上去和其他老人差不多，沒甚麼異常。
但楊主任卻皺起了眉。
她走進宿舍，站在第二個病床前。
“小李，你過來。”沉默了兩秒，她突然朝我招手。
“甚麼事，主任？”我走過去。
“她死了。”楊主任表情十分低沉。
“啊？”我愣了一下，扭頭去看病床上的老人。
是老員工中的一個。
具體名字我記不起來。
此刻直挺挺的躺在被子裡，雙眼閉著，緊緊裹在他身上的被子彷彿為他送終的棺材。
不過，詭異的是，他嘴角上翹。
竟然是笑著死去的。
“又死了，真麻煩。”楊主任顯得有點煩躁。
“甚麼叫又死了？”我敏感問道。
“沒甚麼，老人心臟病發去世是常有的事。”楊主任看了看我。
“小李，你不是說想留在養老院工作嗎？現在，你的機會來了。”
我很意外，又有點驚喜：“需要我做甚麼？”
“這位老人已經死了，不能再和其他老人待在一個房間，你把她搬到三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