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以為然:“養老院有吃有喝,啥也不用自己做,這不挺好的嘛,嬸。”
“話是這麼說......”
桃姐看了一眼鄧師傅,壓低聲音道:“要不是家裡有困難,誰願意進養老院?到了這,你可就沒親人咯。”
“難道他們過的不好嗎?”
“你這傻小子!不是吃喝那點事,你想想,你爹媽要是老了,你願意給他們送到養老院來不?”
“我當然願意養著他們啊。”
“這不就對了嘛!但凡來養老院的,有幾個是自願的?要是在兒女那裡待得住,誰願意上這來啊!來了,可不表示孩子們不樂意伺候了唄。”
“只不過呢人也不至於一點良心都沒有,一般不會直接撒手不管,給送到這有吃有喝的地方,逢年過節來看一眼,也不算完全不管,外人也沒理由戳他們脊樑骨。”
“但誰不知道,說是養老,還不就是......等死......”
桃嬸最後兩個字說的特別輕。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在她看來,但凡進養老院的老人,都是變相被兒女拋棄的。
“這樣的老人的確挺可憐的。”我點點頭,“咱們院的老人也是這樣的情況嗎?”
“他們可不是。”桃姐卻搖頭,“他們運氣可好了!這老人院是一個大老闆專門為他們建的。”
我詫異道:“他們全是沒兒沒女的孤寡老人?”
“不全是,但有兒女的那幾個,等同於沒有。要不是碰上這個大老闆,說不定早病死餓死了。”
“我忘了小李你是頭一回來,這是那個叫甚麼......哦,公益性的老人院,不收錢的。是那個大老闆心善,把舊工廠改建了給老員工養老。”
“公益性的?”我確實沒想到,“能特意開家養老院給老員工養老,老闆是個大善人啊!”
“那可不!雖說是因為他小時候被那幾個老員工救過命,但能做到他這份上,給這些人養老送終的,也沒幾個!”
“老闆叫甚麼,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他現在一定很有錢吧?”
“他叫郝子健,開了幾個化工廠,有多少錢我們不知道,反正是咱們這種人幾輩子也掙不到的數。”
“不過這也是好人有好報。”
“人家不光給老員工養老,還無償收留了附近的孤寡老人。”
“這樣的人不賺大錢,那可沒天理了。”
我跟著點頭:“就是就是!嬸,以前出過甚麼事,他差點沒命啊?”
“就這個老人院,原來是他爸的農藥廠,那時候,這裡到處都是荒地,哪像現在到處修新房子。”
“他爸腦子靈活,會做生意,農藥廠辦的有聲有色的。跟著他那些員工,多賺了錢。”
“但有天晚上不知道怎麼回事,廠裡突然起了火。”
“當時他和他媽都在廠裡,要不是住在附近的員工看到,衝進火裡把他救出來,他可不就和他媽媽一樣被活活燒死。”
桃嬸連連搖頭。
“原來是這樣......”
這時,我兜裡的直播間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嬸,我看個訊息。”
我取下塑膠手套,走到一邊拿出手機。
螢幕上浮現出一行血字。
“額外任務已觸發。”
“任務內容:直播開始4小時內,查清30年前農藥廠火災真相。”
“任務獎勵冥幣值。
“提示:接受任務後,若未按時完成,將按直播失敗處理。”
血字下面,是兩個按鈕。
接受,忽略。
1分鐘內未接受任務,將視為放棄。
倒計時50秒。
49秒。
48秒.......
直播最晚的開啟時間是午夜12點,也就是說,一旦接受額外任務,就要在凌晨4點前查清火災真相。
看起來並不是一個特別難的任務。
此時是上午11點半,距離凌晨4點,還有10多個小時。
時間充足。
50萬冥幣值。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我平時一場直播下來,一般也就十萬左右的打賞。
略一思索,我就接受了任務。
“額外任務已開始,請按時完成任務。倒計時16小時28分20秒。”
收好手機,我回到廚房,重新戴上手套。
“你們年輕人啊,就是成天手機不離手,也不知道里面有甚麼好看的。”桃嬸立刻唸叨。
“手機不就是用來打電話的嘛,我們年輕那時候,哪有這些東西,有個傳呼機都是好的了......”
“社會進步了嘛,現在生活越來越好了。”我應了兩句,轉口道:要是當年和現在一樣,人人都有手機,農藥廠起火的時候,就能及時打電話救命,郝老闆的媽媽說不定也不會死。”
“說的也是,我現在每天都能和兒子打影片電話,這在以前,都是不敢想的事情。”
“嬸你就幸福了,一家人團團圓圓的。郝老闆雖然賺了不少錢,但他從小沒媽,肯定過的很不容易。嬸你說,好好一個廠怎麼無緣無故就起火了呢?”
“哎,這可不好說。”桃嬸欲言又止。
“怎麼不好說?”
“這我......”
“上菜了!”鄧師傅突然轉過身來,看著桃嬸大聲道。
桃嬸有些心虛的低下頭,從旁邊拿了個不鏽鋼盆遞過去。
“一天天干活不認真,閒話沒少說,就你長了嘴。”鄧師傅似怪非怪的說了句。
然後把菜盛在盆裡,洗了鍋,又開始炒第二個菜。
桃嬸表情訕訕的,從櫃子下面拖出個裝碗的塑膠箱子。
“小李,菜快好了,咱們先去把碗筷擺上吧。”
“行,嬸,這箱子這麼重,我來搬。”我主動抱著箱子,跟桃嬸去外面的食堂。
碗都是那種不鏽鋼的防燙碗。
依次擺放好以後,我數了數,一共二十六副碗筷。
“嬸,你看這樣行不?”
“挺好,小李,你做事還挺勤快的,一點不像那些嬌生慣養的年輕人。”
“我媽也走的早,從小就開始幹活。所以啊,聽到郝老闆的事,特別有感觸。”我感慨道。
“哎喲,可憐孩子,我說怎麼還沒物件呢,原來是沒人給操持啊。”桃嬸很是驚訝,繼而露出心疼的表情。
我重重嘆了口氣。
“看人家都有媽,我特別羨慕,就覺得老天爺不公平。我覺得郝老闆跟我肯定是一個心情,廠子好好的也能起火,他一定恨死老天爺了。”
桃嬸可憐道:“其實不能夠怪到老天爺身上,他那是別人嫉妒他們家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