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男此話一說,畫廊裡頓時一片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他。
充滿驚愕與疑惑。
這幅畫並沒有標註名字。
《雨中的新娘》是大眾根據畫中的內容取的名字,相當於共識。
現在卻突然有人站出來,打翻這一點,大家怎麼可能不驚訝。
“身穿大紅喜服,不是新娘是甚麼?”
“對呀,畫名是我們大家共想的,人家大師七月都沒說甚麼,你跳甚麼跳?”
“有些人就是喜歡譁眾取寵!”
很多人都不爽的說道。
“她只是穿了一個紅裙子而已,紅裙子,就一定是喜服?真正的喜服,繡的都是吉祥的花紋,比如龍鳳、牡丹等。”
普通男反問。
“你們看畫中女子的紅裙上,繡的是這些嗎?”
“嫁娶風俗因地而異,誰規定了嫁衣上一定要繡你說的這些圖案?”
“不懂裝懂!你也不看看到場都是甚麼人物,在這裡丟人現眼,跳樑小醜一個。”
“我現在很懷疑,有些人的邀請函到底是哪來的......”
面對眾人的嘲諷,普通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提高音調,努力的辯駁道:“畫中女子穿的是壽衣,只有壽衣才有這樣的圖案,不信你們細看!”
眾人又看了看畫。
畫面實在太陰暗,紅裙上的花紋看不清楚。
“這位年輕人,請問你是哪位畫家?”一個留著白色山羊鬍的中年人問道。
“我,我其實不是甚麼畫家。”普通男面色有點尷尬。
“原來不是畫家......”山羊鬍意味深長的點點頭,眼神中閃過輕蔑。
“那我倒要問問你,壽衣有用這種大紅色的嗎?”
普通男肯定道:“有!當然有!年輕女子去世,可以用紅色!”
“那你的意思是,畫中的女子是一名女屍,屍體能站立,能打傘?”
“屍體確實能夠站立,只要......”
“世上哪有如此荒誕的事?小說看多了吧!”
有人打斷普通男。
“我說的都是真的,這幅畫很有問題......”
“郭老,別理他!”
“跟這種人多說,未免有失身份!”
普通男還想說些甚麼,但眾人卻不再理他了。
他表情難看的閉了嘴,低下頭,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甚麼。
這人不是畫家,為何會被畫廊邀請?
畫中女子穿的不是喜服,而是壽衣,他又是如何看出的?
我走到他的身旁,低聲道:“我信你。”
普通人愣住,睜大眼睛看了我好幾眼,半信半疑的問:“你為甚麼相信我?”
“因為我和你一樣,都不是畫家。”我微笑聳了聳肩。
“那你為甚麼會有邀請函?”
“我陪朋友來的,就是和兩個女孩聊天的那位。”我把高文源指給他看。
“他手裡有兩張邀請函,但是另一位生病住院了,來不了。我正好沒事,心想過來提高一下藝術修養也是好的。”
“哦。”普通男沒有懷疑,可能我外表看起來實在不像甚麼藝術青年吧。
“本來想感受一下藝術的薰陶呢,結果呢就只看到這些所謂的藝術家在噴口水。不就是會畫幾幅畫嘛,也不知道他們優越個甚麼!”
這話幫普通男出了氣,他不由得笑了笑。
“我是做生意的,朋友都叫我李老闆,老哥,你呢?”
“我叫黃泓健,家裡做喪葬服務的。”
“怪不得那麼熟悉壽衣。”我恍然大悟的點頭,“如我冒昧問一下哈,那黃老哥你的邀請函怎麼來的呢?”
“我是替一個客人來參加的。”黃泓健很奇怪的苦笑了一下。
“客人?”
“其實她一個月前已經去世了,我是入殮師,幫她整理遺容化妝之類的.....”黃泓健說著,習慣性的動了動手指。
他的手很好看,膚色略白,指骨勻稱而纖長。
如果他不說,這完全就是一雙鋼琴大師的手。
我更加好奇了。
“既然她已經去世了,那她還怎麼拜託你?她生前就認識你?”
“託夢......這種事說出去沒人信,但做我們這行的,天天和死者打交道,難免會碰上一些,見怪不怪了。”黃泓健苦笑。
“老哥,我信啊!”我一臉認真,把他拉到一邊,神神秘秘。
“剛才我一看到那幅畫,就感覺自己站在雨中,那個女人在我身後,跟我說話!”
“說話?”黃泓健眼睛瞪大,突然緊張起來:“她跟你說了甚麼?”
“好像說甚麼離開她之類的......可把我給嚇壞了!”我驚魂未定的拍拍胸脯。
“黃老哥,你有經驗,你幫我分析分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黃泓健緊緊皺著眉,表情很凝重。
沉默片刻,才說:“我也說不好,但我總感覺,畫中的女子長的很像給我託夢的那個客人。”
“其實幫她入殮後,晚上夢到她,我也沒太當回事。但第二天,我就收到了邀請函。”
“這種事在我們那叫死願,也就是死者的遺願。”
“如果人活著的時候,有一件很重要很在意的事情,卻因為突然死亡而未完成,就算死後也會記掛著。找一個人,幫他完成心願。”
“這種忙,如果不幫,也就是會倒黴一些日子。”
“但幫了的話,就能積陰德獲福報。”
“做我們這行的,難免沾上髒東西,所以遇上這種事,肯定是能幫就幫。”
“但我到了這個地方......”
黃泓健欲言又止,有些不安的看了看四周。
“怎麼了,黃老哥?”
“這畫廊給我的感覺,就像在殯儀館一樣......不知道怎麼給你形容,反正我覺得,看完畫就趕緊離開吧。”
我表情變了變:“像在殯儀館一樣?老哥,我膽子小,你可別嚇我,把話說清楚啊。”
“就是......”黃泓健又把聲音壓的更低,“死氣,你懂不懂?”
“死氣?”我神色懵懂。
“畫裡面的女子,身上的裙子絕對不是甚麼喜服,就是壽衣,只有死人才穿壽衣。”
“死人那種氣味,就是死氣。”
“那還真是怪嚇人的。”我瞪大眼睛點頭。
“反正遇上這種事,能避就儘量避,不要多管閒事。”黃泓健又擺擺手。
似乎話裡有話。
“多管甚麼閒事?黃老哥,你是不是知道甚麼?”我趕緊問。
“告訴你也沒甚麼,如果能多救一個人,就當多積一份德了。”
黃泓健嚥了咽口水。
“我懷疑,給我託夢的客人,跟這家畫廊的主人有關係。”
“不然,怎麼會死了還記掛著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