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逐漸變深。
別墅區寂靜無聲。
高教授靠在沙發上，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一直沒有動靜。
高文源等的心浮氣躁，不時站起來走走，或是靠近高教授檢視身體狀況。
梅姨本身就不抱甚麼希望，所以還好。
只是看著高文源這樣，很是心疼。
“我去給大家做點夜宵吧，小源本身就受傷了，這樣乾耗著多傷身體。”
“梅姨，不用麻煩了，你要是累了就先去休息......”
“我累甚麼，都是應該的。”
梅姨不分由說，匆匆進了廚房。
燈光亮起，很快裡面就傳來放水、開火的聲音。
“梅姨多好的人啊，老師不知道珍惜，是他的損失。”高文源嘆息一聲。
“所以說，一段感情裡，對方不珍惜你，往往不是因為你不夠好，而是對方不好。”我感嘆道。
“想不到你還挺懂的。”高文源看了我一眼。
“害，我也就隨便說說。”我笑了笑，“高老師，你有女朋友嗎？”
反正等著也是等著，不如聊幾句打發時間。
“我沒有。”高文源搖搖頭，“一開始我想著讓哥哥回來，哪能談戀愛？”
也是，萬一談著談著，把身體還給他哥的時間到了。
那女朋友算誰的？
接著，他聳了聳肩，自嘲的笑道。
“再說，我這樣的，哪好意思耽誤人家女孩子。”
“哦？”我挑了挑眉，很感興趣，“這麼說來，你還是遇到過心動的女孩嘛。”
高文源笑了笑，眼神飄出去，又很快收回來。
“現在說這些幹甚麼呢？”
“我只想快點把老師治好。”
我靠在沙發上的道：“人的一輩子很長，這個世界也很大，你的人生不應該只有高教授這個養父一人，你也有權利過自己的生活。”
“如果沒有他的收養，根本就沒有現在的我，我為他做甚麼都是應該的。”高文源卻固執的很。
“你是被甚麼洗腦了嗎？”我白了他一眼。
“是，沒錯，他收養了你，對你是有養育之恩。”
“但同時，他也欺騙利用了你。”
“你仍然對他不離不棄，也真的是仁至義盡了。”
“準確來說，你們現在是兩不相欠。”
“以他現在的身體和精神狀況，送去醫院能得到專業的照料，其實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高文源沉默了一會。
“李老闆，我知道你是好意，謝謝你。”
“但你也清楚，老師的情況不僅僅是精神異常那麼簡單，更重要的，是你說的.......邪惡門派。”
“把老師送去精神病院，或許我是輕鬆了，但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
聽完他這番話，我點點頭。
“行，你想清楚了就好。”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
我的話只是建議。
“希望能幫老師解決好這些問題，大家都好好的，我也如你所說，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高文源憧憬的想了想。
“或許有那麼一天，能遇到一個喜歡的女孩......”
“遇到了就去追！不要等到錯過了，才後悔莫及！”
高文源話沒說完，突然被一道沙啞的聲音打斷。
我倆都是一愣，然後看向對面沙發。
高教授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睜著眼睛看著高文源。
“老師，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高文源驚喜不已，連忙關切問道。
“你是誰啊？”
然而，高教授只是斜眼看著他。
但從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並不是真正神智清醒，只是從昏睡中醒來。
“老師，你還是不記得我？”高文源笑容頓時變得苦澀，“我是文源，您收養的孩子啊！”
“收養的？”高教授冷哼一聲，“不可能，我養子早死了！難不成你是鬼啊！”
高教授的情況沒有任何好轉。
高文源失落無比，但還是擠出笑容，努力的說道：“老師，我沒有死，你記錯了。”
“我不可能記錯！我記得明明白白的，手術完以後，你就死了！”
“不，去世的是我哥哥，高文斌。我是弟弟，高文源啊。”
高文源急道。
“老師，你還說過，我哥哥早晚有一天會回來。”
“你還讓我去公園路小學替換哥哥。”
“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
“甚麼跟甚麼？”高教授把稀疏的眉毛一皺，倒顯得高文源才是不正常的那一個。
“我就記得明明！”
“我跟你說，遇見喜歡的人就要勇敢去追，不然，錯過了這輩子可能就再也遇不到了。”
高教授幽幽的嘆了口氣。
“我當年錯過了明明，追悔莫及，幸好老天有眼，讓我再次遇到。”
“這次，我不會再放開她。”
高教授說的認真。
但高文源卻愈發痛苦。
“老師，明明到底是誰？”
“我的妻子，全世界最美麗的女人。”高教授幸福的一笑，轉頭望向四周。
“咦，明明呢？”
“她已經回來了。”
“一會不見，甚是想念。”
“明明！明明！”
客廳有一面茶色的裝飾鏡。
高教授的目光停留在鏡子上，呆呆的看著。
靜默幾秒。
他的嘴角慢慢上翹。
“明明，我真怕你又不辭而別。”
我和高文源對視一眼，也看向那面鏡子，不由得心中一驚。
鏡子當中，真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身形玲瓏曼妙，一頭長髮，裙襬似乎在飄舞。
當真是個女人的身影。
我默唸口訣，開啟天眼。
果然，鏡子那裡有一團黑氣。
但並不像鬼魂。
到底是甚麼？
我皺了皺眉。
“阿仁，對不起，我是來同你告別的。”
溫柔的女人聲音，並非從鏡子當中傳出，而是高教授的嘴裡。
“為甚麼？”高教授頓時臉色大變，用自己的聲音急急問道。
“玄武降臨失敗，我無法永遠留在這個世界，我，該走了。”
“不，明明，我不讓你走！”
哐當！
湯碗摔在地上的聲音，打破高教授不同人格的對話。
廚房門口，梅姨睜大眼睛，呆呆的望著高教授。
高教授卻沒有看她一眼。
“明明！你不要走！我一定會成功讓玄武降臨的！”
“我已經照你說的辦法，找到了祭品！”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總之我一輩子都不會放棄的！總有成功的一天！”
“到那時，我們就能真正重聚了。”
“阿仁......我不想你這麼辛苦......”
“不，我不辛苦，為你做甚麼都是值得的......”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對苦命鴛鴦。
梅姨掩面跑回了廚房。
我看著高教授，冷冷道：“知道人家辛苦，你就趕緊放過人家，幹甚麼一直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