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在屋子裡亮起昏黃的光芒。
雖然很舊,但被擦的非常乾淨的木桌上,擺好了酒菜。
紅燒野兔、清炒野菜、蒸紅薯,烙餅,煮雞蛋,還有一罈子米酒。
以這個村莊的條件來說,這是相當豐盛的晚餐了。
三個大人加一個小女孩,圍坐在桌前。
中年男人鐵青著臉,氣氛有點尷尬。
只有小蟲天真無邪,坐在長板凳上,晃動著兩條小腿,眼饞的看著桌上香噴噴的菜。
“恩人,您幫我們找回了小蟲,我們這裡窮,拿不出像樣的東西,只能做頓好的感謝您。”
村婦乾笑了一下,對我說道。
“不用這麼客氣,舉手之勞而已。”我笑了笑,“也別恩人恩人的叫了,我姓李,叫我李老闆就行。”
“原來是個老闆,這氣質一看就不一樣。”村婦殷勤的有點奇怪。
就算我救了他們女兒,也不至於這麼奉承我吧。
“這位大哥怎麼稱呼?”我看著中年男。
“丁山。”
過了兩秒,中年男才聲音低沉的回答。
“那大姐你呢?”
“我的名字?”村婦愣了一下,“好久沒有人問我過我的名字了,自從嫁了人,有了孩子.....”
“不嫌棄的話,就叫我一聲丁嫂吧,現在聽到別人叫名字,反而有點不習慣呢。”
“行,丁嫂,丁山大哥,今天謝謝你們的收留。”
“明天一早,趕緊走!”丁山冷哼一聲,拿起筷子,自顧吃了起來。
“李老闆,你也吃,別客氣。”
丁嫂熱情的夾了一塊兔頭,到我的碗裡。
我用筷子扒拉了一下,轉移話題。
“丁嫂的手藝真好,丁山大哥有這麼賢惠的妻子,還有這麼一個乖巧的女兒,一定很幸福吧?”
丁山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答,筷子挑起一塊肉塞進嘴裡,狠狠的嚼著。
他的表現,讓丁嫂的表情有些尷尬。
“他這人,就是不會說話,心是很好的,李老闆你別介意。”她乾澀的打圓場,笑容很勉強。
“沒事,看得出來。”我不甚在意。
小蟲不知道發生了甚麼,雙手捧著一顆剝開的雞蛋,一口口的認真咬著。
沒有了白天的狼吞虎嚥,十分乖巧。
“小姑娘長的這麼可愛,怎麼會想到給一個女孩子,取名叫小蟲呢?”我笑道。
“她......”
丁嫂正要回答,被自己丈夫冷冷打斷。
“不關你的事!我們想取甚麼名字,就取甚麼名字!”
“當家的!”丁嫂責怪的看了丈夫一眼。
“恩人也是好心,你別這麼說話。”
“好心?”丁山冷笑,“不知道打哪冒出來一個人,誰知道他安的甚麼心?”
“當家的......”
眼看他們夫妻要起爭執,我說道:“我只是隨便問問,大哥大嫂別在意。”
“不方便說沒關係,別鬧的你們夫妻不愉快。”
“沒甚麼不方便的,小蟲剛出生的時候,白白胖胖,像個小蟲子一樣。”
“而且,我們這有個說法,孩子的名字取的差一點,容易養活。”
丁嫂笑的溫柔,似乎想起了美好的回憶。
但丁山的表情卻很奇怪,好像很憋屈。
“這麼一說,我感覺這名字還挺適合,挺可愛的。”我點點頭。
小蟲白白嫩嫩,一點沒有山裡姑娘整天風吹日曬的粗糙。
按說應該是被家裡保護的很好,才會養的這麼細嫩。
但為何,會被遺棄到山裡?
我想起了白天村民的反應。
難道是他們做的?
我看著小蟲,實在難以想象,這麼乖巧可愛的小女孩,會有多麼恐怖的問題。
“這只是她的小名,還沒取過大名呢。”丁嫂溫柔的看著女兒,“要不李老闆幫我們想一個吧。”
“我?”
我看了一眼丁山。
他沒吭聲,沉默的喝酒。
但目光並不平靜,他在竭力的剋制甚麼。
“我不合適吧。”我道。
“沒甚麼不合適的,您是小蟲的救命恩人呢。”丁嫂卻一再堅持。
我撓了撓頭。
想想自己曾經取過的名字。
旺財、富貴兒、小黑......
“還是算了,我也是個起名廢,就不禍害小蟲了。”我笑著擺了擺手。
“山裡姑娘沒那麼多講究,不過也不急,李老闆想好了再取也行。”
丁嫂笑著,又給我夾菜。
“李老闆,別客氣,當這裡是自己家一樣,快吃啊。”
我看著碗裡的香噴噴的肉,挑起來,夾給小蟲。
“我這兩天肚子不舒服,沒甚麼胃口。小蟲多吃點,好長身體。”
小蟲皺起了小眉頭,對著碗裡的肉露出嫌惡的表情。
我很奇怪。
她之前還說媽媽做的肉很好吃。
怎麼現在一副噁心的模樣?
“小蟲可能是吃飽了,吃不下了。”丁嫂把碗移開,讓小蟲下桌自己玩。
“媽媽,我還沒吃夠呢......”小蟲卻癟嘴。
“又不聽話了?”丁嫂板起臉。
小蟲嘟著粉嫩的小嘴巴,氣鼓鼓的跑到了院子裡。
“嫂子,小蟲沒吃飽,就讓她再吃點唄,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故意道。
這一家人都奇奇怪怪的。
“沒事,她一會餓了,我再給她弄點吃的。李老闆,你再嚐嚐我們自己釀的酒。”
丁嫂端起酒罈,給我倒了一碗。
“抱歉,嫂子,我不會喝酒。”
我擺手婉拒。
“這樣啊,那沒事,多吃肉!山上的野兔子,比外面的香。”
“嫂子你也太客氣了,我自己來......”
丁嫂實在是太殷勤,我簡直有點招架不住。
哐當!
酒碗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丁山黑著臉站起來,抓起酒罈轉身去了臥房。
門呯的一聲被重重關起來。
“丁大哥不太歡迎我呢,嫂子,是不是我的到來,打擾到你們了?”
我微微皺眉。
“怎麼會?沒有的事!今晚你儘管安心在這裡休息,明天一早,他就送你出山。”
丁嫂一個勁的掩飾。
好吧,我就看看她到底有甚麼圖謀。
飯後丁嫂去收拾碗筷,請我幫她看一下院子裡的小蟲。
昏黃的光芒,從窗戶灑到院子的地面。
院子裡的情況,依稀可見。
小蟲正蹲在牆角,嘴裡嘀嘀咕咕的。
“是呀,我回來了......”
“我也想跟你們玩,可是爸爸會不高興的......”
“不要走,以後常來家裡陪我玩好嗎......”
就像在和朋友說話一樣。
我走過去。
牆角只有叢生的雜草。
小蟲前面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