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實驗室,白色的燈光。
雖然處處乾淨明亮,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陸醫生嘴角上翹,彎曲的幅度恰到好處,露出幾顆白牙。
用戴著淺黃色橡膠手套的手,把注射器遞到我面前。
他面板本就比一般人白,是那種很少見陽光的蒼白,被燈光一照,直接變成慘白。
笑容與此處的環境一樣,沒有一點溫度。
我看了看他,搖頭:“藥物總歸是有副作用的,而且治標不治本,只能減輕患者症狀,不能根治病情。我個人還是贊成心理疏導,只有找出患者患病的根源,患者才能得到真正治療。”
當然,這些只是我一本正經胡謅的,真正的科學治療手段,肯定不是我說的這樣。
“哦?”陸醫生的笑容不減,目光流露出興趣,“李主任不愧是精神衛生科的,那你對14號病人的治療,有甚麼建議?”
“如果陸醫生不介意的話,我想先給病人做一次心理輔導,再考慮需不需用藥。”
我試探著說道。
本身我的出現是非常可疑的,但不知甚麼原因,竟然沒有人懷疑我冒牌醫生的身份,所以我大膽一試。
陸醫生思索片刻,微微點頭。
“還有時間,我可以給你一個證明的機會。不過......”
他開啟注射器,從托盤一個小藥瓶裡吸取了一管透明的藥劑。
“病人的躁鬱症很嚴重,隨時都有發瘋的可能,必須控制,否則,會對李主任的安全不利。”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酒精棉球擦了擦韓夫人的手臂。
針尖扎進血管,藥劑緩緩注射進去。
“好了,你可以把人帶回病房,有一個小時的輔導時間。”
注射器和藥瓶丟進垃圾桶,陸醫生對我擺了擺手。
我沒想到他真的會答應。
為甚麼要給我一個小時的時間?
或許,一個小時後他就要動手了,所以不在乎,我會對韓夫人說甚麼。
那我必須抓緊時間。
我道了聲謝,把輪椅推到病床邊,扶著韓夫人坐上去。
“能請小藍護士過去給我幫忙嗎?”我看藍護士侷促不安的樣子,便得寸進尺的問道。
“恐怕不能,她是我的人。”陸醫生搖了搖頭,語氣不快聲音不高,但毋庸置疑。
他的人?
我愣了愣,他看上這個小護士了?
藍護士也有點懵,睜大眼睛愣愣的看了看陸醫生。
我推著輪椅走向門口。
“陸醫生,我想去給李主任幫忙。”身後,傳來藍護士弱弱的聲音。
瞧見陸醫生的目光轉向自己,她連忙又補充道:“護士長說我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我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陸醫生的眉頭微微皺了皺,隨即又恢復了平淡的表情。
“本來我想升你做我的副手,既然這樣,我也不好勉強你,你自己決定吧。”
“謝謝陸醫生!”
藍護士如臨大赦,連番感謝後,慌忙跟上我,眼神示意我趕快走。
我們飛快的離開實驗室。
“藍護士,你先帶病人回去,我先跟院長彙報一下情況。”
辦公室的門是開啟的,裡面的院長坐立不安。
我大步走進去,把他從椅子上攙扶起來。
“院長,我準備對病人做心理輔導,你不是說要監督嗎,請跟我一塊過去吧。”
攙扶著院長走出辦公室,我向對面的陸醫生微笑點頭,然後帶著院長飛快走向病房。
藍護士就在前面,推著輪椅。
輪椅在塑膠地面轉動,發出微微的嘎吱聲。
陸醫生站在實驗室的門口,冷冷的注視著我們,直到我們全部進入14號病房。
門關上,大家都不約而同的鬆了一口氣。
韓夫人被放回病床上,雙目緊閉,蒼老憔悴了很多,不復曾經的雍容華貴。
“李主任,你打算怎麼做?需要我幫你甚麼?”
藍護士看著我問道。
“我會問14號病人一些問題,你幫我留意著她的反應。”我說著把院長按到椅子上,強迫他坐下。
“好的。”藍護士單純的點點頭,從衣兜裡拿出紙筆。
我拿出一粒紅色藥丸,給韓夫人喂下。
足足過了兩分多鐘,她才抖了抖眼皮,醒過來。
“我沒瘋,我沒瘋,送我出去,送我出去!”她張嘴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有氣無力,聲音微弱,但眼神中的急迫的焦慮無法阻擋。
“韓夫人,你先冷靜下來,大吼大叫對你的情況沒有任何幫助,反而讓你的精神狀況看起來很不好。”
我平靜的看著她說道。
韓夫人無力的喘著氣,眼淚從蒼老的眼角滑落,沒有血色的嘴唇不停顫抖著。
“你放心,我是一個有良心的醫生,對你的病情會做出客觀的判斷,不會只聽旁人的傳言,也需要你本人對自己的認知。”
我話裡有話的對她說道。
“這關係到你是否能離開醫院,請你一定要毫無保留的說出實情。”
韓夫人愣了愣,似乎聽出了我的言外之意,絕望的眼睛裡,燃起一絲希望的光芒。
“我,我......”
“不著急,我們有半個小時的時間,慢慢說。”
韓夫人嚥了咽口水,溼潤了一下自己乾澀的嗓子,冷靜了一些,說道:“我真的沒瘋。”
“嗯,病人都這麼說,你如何證明呢?”我點點頭。
“這是一個陰謀,韓家為了吞噬我唐家最後一點產業的陰謀!”韓夫人咬牙道。
“韓夫人,韓家在東州城甚麼地位,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半個東州城都是他們的產業,有必要打你的財產的主意嗎?”我道。
“你以為韓家為甚麼在短短二十年的時間,就成為東州城的巨頭?”韓夫人虛弱而鄙夷的笑了。
“我嫁給韓澤海,純粹是因為家族聯姻。當我們兩家開始合作以後,他們便不擇手段吞噬我唐家產業。”
“這些年來,我唐家在東州幾乎銷聲匿跡。”
“如今,他們更是連我手裡最後一點東西,也不放過!”
我挑了挑眉:“是甚麼?”
韓夫人深吸一口氣。
“很多年前,我父母在郊區買了一塊地。”
“位置偏遠,沒有甚麼商業價值,只是因那裡環境較好,想退休以後在那修座房子養老。”
“甚至,想百年後葬在那裡。所以他們把那塊地,寫在了我的名下。”
“沒想到,我嫁到韓家沒幾年,他們就因為產業被韓家吞噬鬱鬱而終。我傷心欲絕,要不是因為肚子裡有了孩子,我也跟著他們去了。”
“我不再管韓家的事,把父母葬在了那塊地,經常去看看。”
“那塊地就是我的一個念想。可如今,韓家連這點念想也要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