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重，小山村寂靜一片。
打著手電大步走向劉家，大彪愣了一下，才跟上我。
“大哥，你還是覺得那孩子會做傻事？”
“說不準，反正咱們明天才走，能幫多少是多少。”
古老頭臨死前留了一份大禮給我，我怎麼會看著白子寧出事不管？
“我就知道我沒跟錯人！”大彪露出敬佩的笑容，由衷說道。
幾步路的功夫，我們就到了劉老漢家。
院門開啟，院子裡其靜悄悄的，女鬼不知所蹤。
屋子裡依然是混亂一片，還是走之前的模樣。
這場意外，讓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我眯著眼睛，開啟天眼，裡裡外外檢視過了。
雖然沒找到女鬼的具體位置，那黑氣與陰寒都在，女鬼還沒有離開。
大仇未報，她哪裡會甘心？
“可憐啊。”
大彪想幫忙收拾一下，可這些簡陋的傢俱已經摔的細碎，想復原是不可能的。
點了一根菸，在院子裡抽完，我讓大彪關了手電，和我一起隱藏在黑夜當中。
耐著性子等待。
時間慢慢過去，距離天亮越來越近。
大彪等的都快睡著了，院門口終於有了動靜。
很重的腳步聲，有人走進院子。
我拍了拍大彪，輕手輕腳走到窗前，朝外看去。
“你出來啊！”
冷冷的聲音響起，一個清瘦的人影站在院子裡。
是白子寧！
“這傻小子還真是想回來送死！”大彪咬了咬牙，想出去被我制止了。
“再等一下。”我小聲道，“他有心結，不解開的話，他永遠都不能以正常心態生活。”
大彪緊了緊拳頭，擔憂的望著外面。
“你出來啊，出來啊！你不是要殺了我們劉家所有人嗎？”白子寧衝著四周大喊。
憤怒的聲音在院子裡不停迴盪。
“我就站在這裡！我也是劉家的人，你倒是來殺我啊！”
“怎麼，怕了？不敢出來了？”
沒多久，一團黑影從角落裡，悄無聲裡的鑽了出來，形成過一個模糊的女人身影，慢慢的飄向白子寧。
不過，並沒有馬上攻擊，而是停在了白子寧的身後。
白子寧察覺到甚麼，猛然轉身。
“你終於出來了！”白子寧本能的後退幾步，穩住身形，直面女鬼。
女鬼默默的看著他，似乎在打量。
“為甚麼要殺我爺爺？”白子寧憤怒的質問道，“他們是那麼好的老人，為甚麼要殺他們？”
女鬼沒有回答。
“我不允許你傷害我的親人！”白子寧的聲音變得很冷，他的手裡緊緊攥著甚麼東西，突然衝向女鬼。
“大哥。”
大彪忍不住了，焦急的看著我。
“再等一下。”我緊緊盯著外面的情況。
白子寧兇猛的衝向女鬼，女鬼身影一散，化作黑霧消散，重新凝結在他的身後。
他撲了一個空，踉蹌幾步，調轉方向，再次朝女鬼衝去。
“我要為古爺爺報仇！”
他含混不清的喊著。
女鬼似乎愣了一下，不過還是躲開了他的攻擊，並且在下一次出現在他後背的時候，伸出了白骨鬼爪。
“大哥，不能再等了。”
我和大彪衝出了屋子，奔向白子寧。
鬼爪掐住白子寧的脖子，他並不掙扎，反而冷冷的看著女鬼那張模糊的面孔。
女鬼沒有下死手，眼神複雜，顯得很糾結。
但白子寧的眼神很簡單，只有滿滿的仇恨。他悄悄的抬起手，把手裡的東西拍向女鬼。
“住手，你會後悔的！”
我衝上前去，一掌打飛了他手裡的東西。
那是一道黃符，輕飄飄的落在地上，紙張皺皺巴巴，但那上面的符文顯然是新畫的。
筆觸很生疏，勉強有效。
女鬼受驚，掐著白子寧的脖子，一下子飛出去好遠。
“為甚麼要阻止我報仇！”白子寧難以置信的瞪著我們，震驚的怒吼道。
“不是叫你們走了嗎，回來幹甚麼！”
“你不能殺她，你會後悔的。”
“沒能為古爺爺報仇，我才會後悔！”白子寧拼命的掙扎，雙手不停抓撓女鬼，手指卻只是從對方虛無的身體穿過。
“難道你不知道她是誰嗎？”我大聲道。
白子寧身體抖了一下。
大彪也怔住了，懵逼的看著我。
“他們的恩怨，不該帶到你身上來，這不是他們想看到的。”我勸道。
“可是古爺爺，古爺爺就這麼死了......”白子寧哭著喊道。
“就算你殺了她，古老先生也不會再活過來。”我重重道。
“殺了她，你也別想再活下去。仇雖然報了，但是你們之中，沒有一個贏家。”
“那又怎麼樣，我反正也不想活了。”白子寧厭世的冷笑，“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想來到這個世界上。”
“那你的爺爺呢？你就忍心留他一個孤寡老人在世上，當他走不動的那一天，誰來攙扶他？他死了，誰來給他送終？”
白子寧低下頭。
女鬼忽然鬆開他的脖子，獨自飄到一旁。
“我不會講甚麼大道理，但希望你們到此為止吧，不管過去有甚麼仇怨，那已經過去了。”
“死了的人怎麼樣都活不過來，但活著的人，還有希望好好生活。”
這話，我是說給白子寧聽的，也是說給女鬼的。
“他們毀了別人的人生，就這麼一筆勾銷，太便宜他們了！”女鬼終於開口了，不甘心的冷聲說道。
“你有甚麼資格說這些？被賣到這個鬼地方的人又不是你，被迫和陌生人結婚的人，也不是你！”
“我的確沒資格說甚麼，我只是希望你們大家不要後悔，既然你這麼不甘心，你可以選擇動手。”我平靜的說道。
“原來他們......”大彪瞪大了眼睛，看看白子寧，又看看女鬼，終於明白過來。
女鬼複雜的看著白子寧，始終沒能再抬起手。
白子寧也沒有再動手。
他們心裡有仇，但也有相同的羈絆。
這是他們不願意承認，可又無法否認的事實。
沉默。
院子裡只剩下夜風吹過的聲音。
良久。
女鬼幽幽的轉身，身形慢慢的變淡。
“你，等等！”白子寧慌忙追上去，“你就沒有甚麼......要對我說的嗎？”
“很抱歉生下了你......我做不到原諒一切.......但既然你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上，那就忘掉一切，從今往後好好活著吧。”
女鬼沒有回頭，身形越來越淡，直到完全消失。
白子寧頹然的跪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