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
咯噔。
高跟鞋聲,一下一下,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老閆背靠斑駁的牆壁,胳膊上粗壯的肌肉繃起,手裡不知道甚麼多了一把雪亮的尖刀。
整張醜臉縮在陰影裡,雖看不清表情,但那雙兇狠的三角眼格外的狠戾。
揹著血色紙人的柳雲就快到了,可我從他的眼神裡看不到害怕。
金志友誇張的笑著,整個人興奮緊張的盯著門口,眼神裡流露出無比的期盼。
高跟鞋聲停止,一個女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屋子裡昏黃的光芒,薄薄的撒在她的臉上,卻依然看不清她的臉。
腳上是兩隻顏色各異的高跟鞋,鞋面佈滿汙漬,好多地方都裂開了,甚至能看到裡面發黑的腳趾。
“你們看到我的孩子了嗎?”
嗓音沙啞,一個衣衫襤的瘋女人扶著門框。
身上散發著臭味,佈滿紅血絲的眼睛,透過又髒又亂的頭髮,神經質的盯著屋裡的人。
“怎麼是你?”
金志友愣住了,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使勁的衝瘋女人擺手:“你跑過來幹甚麼,快走!”
“看到我的孩子了嗎?”
瘋女人害怕的往後縮了縮,但抓著門框的手沒有鬆開,固執的詢問著屋裡的人。
“快走,快走!”
金志友捂著肚子走過去,把瘋女人往外面趕。
“孩子,我要孩子,別搶我的孩子......”瘋女人尖叫起來,瘦骨嶙峋的雙手,不停的抓撓金志友。
金志友受了傷,弄不過發狂的瘋女人,急急的轉頭朝我喊道:“喂,還傻站著幹甚麼,幫忙啊!”
我沒有動,因為我看到,瘋女人的背上,貼著一個被鮮血打溼的紙人。
“你快停手,別靠近她。”
“你說甚麼?你還想不想知道......”金志友滿臉憤怒,話沒說完,瘋女人突然發狂把他撞到一邊。
“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還給我,還給我!”
她反覆的叨唸著,腦袋僵硬的轉動。
“你!”目光落在我身上,她猛然一抖,伸出一根發黑的手指頭拼命的指著我。
“你,你,你......”乾裂的嘴唇顫抖,她上氣不接下氣,發紅的眼珠子像是要掉出來一樣,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白天發瘋的那一幕,即將上演。
“你的孩子在他手裡,不信你看。”趁著瘋女人發狂之前,我伸手猛的朝老閆一指。
“你?”
瘋女人轉過頭,歪著腦袋呆呆的看著老閆,目光落在黑色布包上,眼睛陡然睜大。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她瘋一樣的衝向老閆。
老閆皺著眉頭,手裡那把雪亮的尖刀橫在胸前,卻沒有刺向瘋女人,而是整個人閃身躲開。
瘋女人重重撞在牆壁上,像是沒有痛覺一樣,馬上又轉過身撲向老閆。
“把孩子還給我,還給我!”
聲嘶力竭,飽含怨念和痛苦,瘋女人死命的追著老閆不放。
老閆只是忍讓著,不停的躲開瘋女人,沒有出刀。
很顯然,瘋女人對他們還有用,事成之前,他不能殺她。
金志友從地上爬起來,捂著又流了不少血的肚子,咬牙堵在門口,不讓老閆逃跑。
“好樣的,楊玫,殺了他這個禽獸,你就為自己報仇了。”
他也看到了瘋女人背上的血色紙人,像是看到天大的笑話一樣,露出極度嘲諷的笑容。
“天道好輪迴,由你來動手殺掉他們,簡直是最好的報復啊,哈哈哈哈!”
“老閆,你也有今天!等死的滋味怎麼樣?”
笑容癲狂。
我感覺他也離瘋不遠了。
不大的房間裡,老閆不停的躲閃,掃把眉緊緊皺著,眼珠子不停轉動,在思索著脫身的辦法。
瘋女人楊玫像是一條發瘋的狗,追著他身上的黑包,一刻也不停息。
不知為何,同樣被紙人附身,楊玫卻沒有失去自我意識。
難道,是因為她執念太深?
不過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紙人身上的衣服何時才能被全部染紅。
老閆冷酷狡詐,就這麼耗下去,對我們實在不利,得想個法子才行。
控制住老閆,讓楊玫殺了他?
這老閆看起來很難對付,我還是要謹慎一點。
“老金,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老閆好像在拖延時間啊。”我走到門口,低聲對他說道。
“拖延時間?”老金一愣,得意的表情瞬間收斂,緊張的問道:“現在幾點了?”
我看了一眼手機:“快12點了。”
“這麼快!”金志友臉色一變,焦急起來,衝著楊玫大喊:“楊玫,你快點,要沒時間了!”
我敏感問道:“12點會發生甚麼?”
“那些孩子......”金志友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出來。
“你問那麼多幹甚麼?知道那麼多,對你沒好處!你照我說的做就行,我一定幫你弄到紙人。”
“好。”我沒有勉強,“但是楊玫看起來,也不像是老閆的對手,這麼幹看著也不行啊。”
“把刀給我。”吸了一下鼻子,老金朝我伸出鮮血淋漓的手。
他受了傷,明顯不是老閆的對手,但一個被仇恨矇蔽理智的人,哪裡會想那麼多。
他已經徹底徹底撕破了臉,今晚要是不弄死老閆,明天他只會死的更慘。
“你受傷了,還是我去,你小心守好門口。”我不是同情他,而是不放心他。
目前的情況,相對而言,我去牽制老閆,比他的勝算大很多。
“你......”金志友愣愣的看著我,好像誤會了甚麼。
我握著刀,小心的朝老閆靠近。
老閆眼睛不善的眯了眯,露出一絲冷意。
沒有慌張,沒有害怕。
儘管看起來,他才是弱勢的一方。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楊玫的嗓子已經徹底啞了,她一次次的撲向老閆,卻始終沒有碰到黑色布包一下。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有了我的加入,老閆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肆意的閃躲。
終於。
破綻來了,為了躲閃楊玫,他把後背露給了我。
我一個箭步上前,手裡的刀子扎向他粗壯的雙腿。
可老閆非但沒有絲毫慌張,反而嘴角浮起淡淡的冷笑。
上當了!
我心道不妙,但已經來不及了。
粗壯的腿閃電般的抬起,一腳狠狠的踢開楊玫,緊接著像是泥鰍一樣滑開。
我的刀子落空。
下一刻,他幽靈般的出現在了我的身側。
雪亮的尖刀,徑直捅刺向我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