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吊死的女人?
我皺起眉頭。
“抓緊時間,快點畫好。”
幾個男人離開金屬臺,只留柳雲一人站在邊上。
柳雲看了薛政凱一眼,對方微微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嘆了口氣,嫻熟的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工具箱,套上一件工作服,戴上手套和口罩。
工具箱開啟,裡面是各式各樣的化妝工具。
柳雲拿起一把小刷子,沾了粉,快速的刷起女屍的臉。
幾個男人一言不發的坐在一旁,似乎早已司空見慣。
整個屋子裡安靜的要命,彷彿能聽到,那種刷子劃過面板的聲音。
給死者上妝、整理遺容,本是葬禮的正常流程,可放在此時此刻,這樣的環境下,顯得是那樣詭異。
他們到底要幹甚麼?
或者說,張建明到底要幹甚麼?
這一切都是張建明指使的,看得出來,他們很害怕他。
最關鍵的是,這些事和紙人有甚麼關係?
我再次把目光投向金志友。
他面無表情,像個人偶一樣僵直的坐著,背對著其他人。
後背上的人影,就如同陰影一般緊緊相隨。
薛政凱離他最遠,不時拿眼睛偷瞄,憂慮重重。
現在的線索還是太少,要弄清關鍵,首先要搞清楚他們在幹甚麼。
沉住氣,我不動聲色的隱藏在門口。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夜越來越深了。
安靜而陰冷的屋子裡,柳雲認真的工作著,彷彿她手下的並不是一具屍體,而是真人。
長時間彎著腰,柳雲有些累,她停頓片刻,扭了扭身體。
但就在這個時候,女屍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沒有人察覺到。
柳雲吐了一口氣,繼續彎腰工作,手上的刷子剛觸碰到女屍的脖子,女屍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
柳雲驚恐的尖叫一聲,手裡的工具啪的落在地上。
“怎麼了?”
幾個男人陸陸續續的站起來,走向金屬臺。
“救我,快救我!”
柳雲嚇的花容失色,不管怎麼掙扎,那女屍的手就是緊緊的抓著她不放,如同鐵鉗一樣。
“死不瞑目而已,怕甚麼?”矮壯男人淡淡道,他的聲音很難聽,而且長相也很醜。
是那種很兇惡的醜,一看就絕非善類。
“喂,老金,還愣著幹甚麼,快幫幫你老婆。”身材中等的男人,用肩膀碰了金志友一下。
“她的眼睛不好看。”金志友只是看了一眼屍體過後,就走開了。
“老薛,這咋回事,鬧矛盾了啊?”身材中等的男人詢問薛政凱。
“是吵了幾句,不過......老易,你有沒有發現他今天不太對勁......”薛政凱看金志友的眼神愈發懷疑和忌憚。
“你們還愣著幹甚麼,快救我,這死人快把我手扭斷了。”柳雲尖聲催促道,都快哭了。
“我們也是替人做事,你心中有怨氣,也別怪我們。”薛政凱這才伸出手,撫了撫女屍的眼睛。
“她不閉眼,怎麼辦?”
“我來。”矮壯男人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伸出自己粗糙黝黑的手,蓋在女屍的眼睛上,停頓兩秒後,再拿開。
“好了。”
與此同時,女屍的手滑落,攤在金屬臺外面。
“還是老閆你厲害,鬼都怕你。”薛政凱鬆了一口氣。
“快點,抓緊時間。”矮壯男人老閆,瞟了柳雲一眼,毫不留情的催促道。
“你們倒是留一個人,在這陪我呀。”柳雲揉著發青的手腕,瞥著紅唇說道。
“老薛,就你了。”
“我......不合適吧?”
“我說合適就合適,過來!”
薛政凱沒辦法,只得硬著頭皮陪在柳雲身邊,給她壯膽。
“喲,今天確實挺不對勁的,老金,你就一點想法沒有?”身材中等的老易,戲謔的看向金志友。
角落裡的金志友只是抬起頭,冷冷看了他一眼。
老易自討沒趣,也不再說話了。
沒過多久,柳雲終於畫好了妝,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可以了。”
“你留在這,其餘人跟我去做事。”
矮壯男人老閆,似乎是他們當中的頭,站起來指揮道。
“我,我一個人不敢,讓老薛在這陪我吧。”柳雲委屈巴巴的說道。
“行。”老閆對他們的八卦不感興趣,直接點頭同意,對其他人揮了揮手。
“走!”
女屍蓋上白布,被剩下的人退出房間。
我沒管被留下的那對狗男女,跟著推車逐漸走進焚燒樓的深處。
大樓最深處,是一個黑暗而空曠的大開間。
一排巨大的金屬爐靠牆而立,表皮因為長時間被火灼燒,留下一片片焦黑的痕跡。
那是焚燒爐。
他們真的只是來燒屍體的?
我有點茫然了。
目前為止,除了金志友身上多了紙人以外,確實沒有發現特別不對勁的地方。
難道我方向錯了?
正在疑惑之際,一座焚燒爐被開啟了,露出黑黝黝的洞口,就像是等著投食的嘴巴。
轟隆隆——
慘白的光芒下,焚燒爐開始工作,張牙舞爪的火焰不斷從洞口飄出。
就算躲在一旁的我,也能感受到那炙熱的溫度。
女屍被放在了傳送帶上。
矮壯男人按下開關。
傳送帶緩緩啟動,女屍頭朝裡腳朝外,向吐著火舌的洞口一點點的靠近。
矮壯男人冷漠的看著這一幕,火焰跳動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讓他的五官顯得更加醜惡了。
女屍的頭顱已經靠近了洞口,炙熱的空氣烤焦了頭髮,空氣中多了一股焦糊味。
彷彿受到了刺激,女屍的手再次動了。
蒼白的手指死死的抓住了傳送帶邊緣,不讓自己被熊熊火焰吞噬。
“今年這位格外的兇啊。”中等身材老易驚訝的說了一句,“不會出甚麼事吧?”
矮壯男人老閆冷冷瞪了他一眼。
老易頓時閉嘴了。
空氣中的焦糊味越來越濃,女屍的頭皮都快烤化了,仍在苦苦掙扎。
金志友愣愣的盯著它,眼神很奇怪,不知道想到了甚麼,突然一個箭步向前,關了開關。
傳送帶停止運送。
“你在幹甚麼?”兇惡的老閆頓時把他推到一邊,重新按下開關。
金志友緊緊抿著嘴唇,眼睛盯著女屍,眼神裡有越來越多複雜的情緒。
他突然衝向女屍,不顧炙熱的火浪,把女屍從傳送帶上面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