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大古樸的客廳裡,亮著淡淡的燈光。
莊園一樣的別墅裡更加安靜了,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風聲,婆娑的竹影映在窗戶上不停搖晃,忽遠忽近。
一股莫名的陰寒漸漸在屋子裡慢慢開來。
韓文山不停來回踱步。
韓澤海坐在紅木沙發上,不停抖腿,一刻也安靜不下來。
韓景川微微低頭不語,讓人捉摸不透他在思索甚麼。
“真的要這麼做?”良久,韓景川緩緩抬頭,詢問沙發對面與韓天宇坐在一起的林欽。
“韓老爺子中的是南洋降頭,毒素就快深入膏肓,若是再晚,恐怕老爺子性命不保。”林欽表情嚴肅的答道。
“那就依林欽道長說的辦。”韓景川不再猶豫,點頭道。
韓澤海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哎喲我去,這商量了一整天,終於有個辦法了。趕緊的吧,快點把這事解決了,再託老爺子沒走,我反倒先垮了。”
“大哥,這樣做會不會太冒險了。”韓文山走了過來,表情擔憂。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我覺得可以再諮詢李大師的看法,多聽一點意見,再做決定也不遲。”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我的身上。
林欽面帶冷意,眼神不善。
“韓總,有句話不知當講不講當。”他對韓景川說道,“不是我小人之心,而是我與此人打過兩次交道,此人奸詐狡猾,心術不正,並不可信。”
“聽到了嗎,二叔。”韓天宇得意的附和道,“仍誰都有看走眼的時候,你就承認了吧,大家都是一家人,又不會笑你。”
“先按林欽道長的方法做,為李先生安排一間房間,請他休息。”韓景川做了決定。
韓文山無奈,只能歉意的小聲對我說道:“太抱歉了,李大師,事關老爺子的性命安危,我們不得不謹慎。”
“沒事,既然韓家不需要我,我離開便是,韓總你不用為難。”我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不過,出於道義,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韓老爺子中的並不是南洋降頭。”
說完,我轉身朝外走去。
“等等,你甚麼意思?”林欽冷著臉叫住了我,“你師承何處,何門何派,也敢說我看走了眼?”
我淡淡一笑:“剛才韓大公子不是都說過,人總有看走眼的時候,不是甚麼丟人的事情。”
林欽臉色一變,很快壓了下來,似笑非笑道:“既然你這麼厲害,那你倒是說說,韓老爺子中了甚麼?”
“來自南洋的一種邪術。”我淡淡道。
林欽立刻面露得意,笑而不語。
“哈哈哈!大家都聽到了嗎?”韓天宇大笑起來,“要是剛才林欽道長沒提過南洋降頭術,他恐怕甚麼都不知道。”
韓文山臉色更加難看,但又無法反駁,他疑惑的看著我,想從我的表情上尋找答案,但我一直都很平靜。
“南洋並非只有降頭術一種邪術。”
“死鴨子嘴硬!”韓天宇催促道,“二叔,趕緊讓他閉嘴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簡直就是耽誤時間,爺爺還躺在病床上呢,咱沒那麼多功夫陪他耗。”
“的確救老太爺要緊,沒有必要與這種人一般見識。”林欽大度的擺了擺手,“不過,他現在還不能走。
他擺出一副鄭重的表情,對韓景川道:“韓總,要是讓這個卑鄙小人出去胡說八道,不但會影響我玄清觀榮譽,對韓盛集團也不是好事。”
“那請問道長,我們應該怎麼做?”韓景川道。
“讓他留下來,看著老太爺平安無事,自然沒有機會去外面亂說。”
韓景川點了點頭,本來就正有此意。
“李先生,得罪了,還要請你多留些時刻。”
韓文山歉意道:“李大師,我知道這樣做很不厚道,但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還請你委屈一下。事後,我必定鄭重道歉。”
此時,我若強行離開,必然會把局面弄的很僵,大家都不好看。
更何況,我還想看是怎麼牛逼轟轟的林欽,是怎麼出醜的。
不如借驢下坡。
“行,韓總,我給你一個面子。至於你,林道長,請開始你的表演!”
所有下人包括醫生護士,都被遣下樓候著,沒有韓景川的吩咐,任何人聽到任何聲音,不得上樓。
陰冷的臥室裡,門窗緊閉,只有牆角的一盞夜燈照明。
整個大床都陷在昏暗當中。
躺在真絲綢被裡的老人,四肢呈大字型展開,手腕腳腕被紅繩綁在了的四角。
韓家四人緊張的盯著一動不動的老人,大氣也不敢出,臥室裡安靜的彷彿能聽見他們的心跳。
林欽一手握著一把雕刻精巧的桃木劍,一手捏著一張銀色中乘符篆,同樣緊緊盯著床上的老人。
老人呼吸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微不可查。
我就像個局外人一樣,只是在一旁默默的看著。
吊瓶裡的營養液一點一滴落下,時間一分一秒的流失。
夜深了。
安靜的屋子裡,出現了沉重的呼吸聲。
原本虛弱的躺在床上的老爺子,呼吸慢慢急促起來,像是喘不過氣來一樣,張開乾裂的嘴巴。
荷荷荷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傳出,乾澀沙啞,嗓子如同幾天幾夜沒有喝過水一樣,聲音刺耳難聽。
“開始了。”林欽低呼了一聲,表情嚴肅起來,捏緊了手裡的符篆。
韓家四人愈發緊張。
老爺子動了動身子,似乎感受到手腕腳腕被綁住,開始不安起來,嘴裡不停發出荷荷的聲音,用力掙扎。
一股凌冽的陰寒從床上向著四周瀰漫。
老爺子掙扎的愈發用力,厚重的木床都跟著哐哐作響,結實的紅繩都快勒進乾瘦的手腕裡。
韓文山說過,就算屋子裡只有一絲光芒,老爺子都會發狂。
牆角的夜燈亮著淡淡的羸弱光芒,老爺子卻像是能感受到一樣,越來越焦慮暴躁。
眼皮不停顫抖,腦袋左搖右擺,老爺子突然睜開眼睛。
沒有眼白,眼中漆黑一片,怨恨深不見底!
林欽手腕一轉,桃木劍劍尖點在了老爺子額頭上,老爺子頓時就平靜下來,不再掙扎,但那雙黑色的眼睛,仍然怨毒的盯著四周。
緊接著,他把銀色符篆貼在老爺子的額頭,口中喃喃念起咒語。
老爺子像是很困一樣,眼皮漸漸合上。
韓家四人面露喜色,可還沒來得及高興,老爺子突然不受控制的抬起腦袋。
眼睛暴睜,嘴巴大張,喉嚨裡發出像是刀子刮過金屬的刺耳尖叫聲。
“啊——”
呯呯呯!所有玻璃在這一刻全被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