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米。
五米......
汙水順著我的雙腿往上爬，蔓延到我的胸口。
大半個身體彷彿泡在冰冷的水中，腐朽的惡臭湧進鼻腔，我的雙腿終於失去知覺，麻木僵硬的停了下來。
被我揹著的林玄也不能倖免，汙水打溼了半個身體。
“風哥，不要管我了，你先走......”林玄動了動，要從我的背上滑下。
我兩隻手緊緊的箍著他的雙腿。
“你別把我想的太偉大了，我救你也是為了我自己。”
我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唸口訣，調動丹田真氣，朝著雙腿匯聚。
如同在冰山中找到一團篝火，僵硬的雙腿有了一絲知覺，我咬著牙，再次邁腿。
每一步，彷彿都用盡全身力氣。
汙水還在向上蔓延，越過我的脖子，就快超過我的口鼻。
我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
四米。
三米。
該死！
到了三米，又走不動了。
冰冷惡臭的汙水鑽進我的口腔，胃部一陣翻騰。
全身冰冷，彷彿被淹在水裡，無法呼吸。
小男孩站在我的身前，擋住我城門。
只有三米的城門，變得遙不可及。
小男孩臉上帶著報復的痛快，他咧開嘴巴，使勁的笑著。
我的心跌到了谷底。
就在我以為這次真的完蛋的時候，原本已經倒下的石磊，竟然再次出現。
不同的是，他的身體變得蒼白透明，像這座城裡眾多影子中的一員。
石磊對小男孩輕輕招手，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小男孩眼中的恨意在這一刻，爆發到了極點，蒼白的身體猛烈顫抖起來。
汙水猛然從我的身體撤退，像洪流一樣，兇猛的朝著石磊席捲而去。
我感覺全身一鬆，顧不上看究竟發生了甚麼，立刻揹著林玄衝向城門。
一共三道門。
我把林玄放了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
石磊反而蹲下身來，朝小男孩張開手臂，臉上的笑容帶著一些愧疚和歉意，但更多的是慈愛。
洪流在石磊身前停頓了幾秒，轟然一下散落在地上。
小男孩奔跑著撲進母親的懷裡，大哭起來。
女人輕輕拍著小男孩的後背，有些木然不知所措的望著石磊。
石磊慢慢的起身，飄過去，張開雙臂抱住了母子倆。
這一幕，與照片裡的感覺很相似。
灰霧茫茫，一家三口的身影慢慢淡去，消失在濃霧當中。
地上，那張人皮飛速的枯萎發黑，變得皺皺巴巴，像是動物蛻下來的皮，很快被風吹走。
結束了嗎？
我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回過身。
三道門都是一樣的黑暗，甚麼也看不出，到底該選哪一個？
“林玄，我們該怎麼走？”我把目光投向靠著城牆休息的高中生。
“正中這道門。”林玄不假思索。
“好。”我點了點頭，重新攙扶著他。
“我也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長。”林玄長長嘆了口氣，“但願我們來得及。”
“一定會的。”
我攙扶著林玄，走向中間那道城門。
而就在這時，灰霧中走出三人，和我們一樣，走向中間的城門。
穿著工廠制服的三個年輕人。
到現在，我也沒弄清楚他們到底是不是人。
三人雖然長相不同，但臉上的表情就像是一個模板刻出來的一樣，詭異的相似，乍一看，還以為長的一模一樣。
三雙眼睛，都用一種怪異的目光盯著我。
都到了這關頭了，只要他們不找麻煩，我也懶得搭理他們。
看了一眼三人，我攙扶著林玄，走進黑暗當中。
黑暗。
絕對的黑暗。
與第九站隧道的情況差不多，寂靜無聲，五感全失。
在這種情況下，你甚至連身邊的人是誰，都不能確定，只能憑著感覺一步步往前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
前方似乎有隱隱的亮光出現。
我心中一喜，攙扶著林玄，朝著那抹光亮加快步伐。
按理說，終於要徹底安全了，可我心裡卻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這是多次直播積累的經驗帶給我的直覺。
一定還有甚麼地方有問題。
我想起那三個年輕人的眼神，不由得握緊了多功能刀。
這時候，後頸突然湧來一陣涼風。
我心中一緊，把刀子背在了身後。
雖然看不見，但我能清楚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正鬼鬼祟祟朝著我的後背靠近。
汗毛根根豎起。
我想起了，在上車之前，黑暗中倒退時的情景。
腦子裡火花一閃。
此時此刻，我終於明白，小哲下車前的提醒：小心背後，是甚麼意思。
涼風湧動，那東西來了！
我沉住氣，猛的揮動刀子。
好像刺中了甚麼東西，比果凍更加粘稠，閃的飛快，一下子就縮了回去，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淡淡的臭味傳來，刀子上殘留著粘稠的液體。
前方的光亮越來越大，直到晃的我睜不開眼睛。
步伐不停，握刀的手一直背在身後。
終於，耳朵邊出現了風聲，鳥叫聲......
眼睛能睜開了。
四周還是灰茫茫的一片。
但不再是一無所有。
輕輕搖晃的樹木，肆意生長的野草，灰白色的水泥路，已經遠處，城市高樓大廈的隱隱輪廓。
東方已經露白。
天，就要亮了！
我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扭頭，林玄就在身邊。
那三個年輕人不知去向。
“回來了。”
我和林玄相視一笑，再也支撐不住，無力的跌坐在地上。
空氣不再是陰冷的，一草一木充滿顏色，連身下的泥土都帶著溫度，這感覺讓人無比踏實。
叮的一聲。
手機微微震動。
我的心徹底放了下去，露出一抹劫後餘生的笑容。
太陽緩緩升起，柔和的晨光一點點灑下來，驅散了我身上的寒氣。
終於又活過來了。
林玄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顏色。
我慢慢的坐起來，看著手裡的刀子。
鋒利的刀刃上還殘留著黃綠色的濃稠液體，帶著淡淡的臭味，像是膿液一樣，十分噁心。
跟在背後的，到底是甚麼東西？
和石磊，以及三個年輕人到底有甚麼關係？
找出紙巾，把膿液擦拭乾淨。
反正已經活下來了，我是不是不應該在意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