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的按著開門鍵，半個身體擠在縫隙中，一隻腳在走廊，一隻腳在電梯裡面。
電梯還在拼命的往中間擠，我按著開門鍵的手指已經發白。
心臟呯呯直跳，深吸一口氣，我鬆開冒汗的手的同時，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挪動身體朝走廊外面倒去。
呯的一聲電梯門關閉。
胳膊上傳來真實的疼痛感，我的內心在雀躍。
終於從這該死的電梯裡面出來了。
“好險，差一點......”孫倩美拍著胸口，心有餘悸的看著關閉的電梯門。
電梯停在了四樓，一動不動，彷彿已經死去。
從地上爬起來，我心裡升起一個深深的疑惑。
陳家老太才死七天，可這棟大樓裡的人，對於電梯的恐懼好像在這之前就開始了。
三樓小旅館貼在門邊的黃符，已經有了輕微的褪色，絕對不是最近才貼上去的。
這電梯莫非還有其他的問題？
我轉過身，看著孫倩美。
孫倩美背靠著牆壁，彷彿找到一絲安全感。
女兒歡歡緊緊靠在她的腿邊，動作怯生生的。
“那個，先生，幸好有你，不然我們也不能平安的出來。請問，現在可以幫我找找兒子了嗎？”孫倩美迴避我的目光。
“可以。”我淡淡說道，“不過，在這之前，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孫倩美愣了一下，還是點點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婆婆她......”
“我對你們之間的恩怨不感興趣。”我擺了擺手，直接了當的問道：“這電梯以前是不是也出過問題？”
“你怎麼這麼問？”孫倩美明顯很吃驚。
“回答我就行了。”
“是出過問題，有時候電梯會卡在第四層，不上不下。”孫倩美想了想才回答，“也有時候，電梯門在四樓開啟，但外面卻沒人。”
這些和我聽到的坊間傳言差不多。
“和那一家有關係嗎？”我伸手指向走廊的另一頭。
光線太過昏暗，404號房隱沒在陰影中，只露出一個隱隱的輪廓，彷彿一隻默默張大的嘴巴。
“這我怎麼知道？”孫倩美搖頭，表情焦急起來，“可以去找我兒子了嗎？已經耽擱很長時間了，他才9歲，我怕他出事。”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我不急不緩的說道。
孫倩美皺了一下眉：“那你快問吧。”
“這棟樓曾經發生過駭人聽聞的滅門慘案，就在4樓的另一頭，你們怎麼會把房子買在這層樓？”
“還能為甚麼？窮唄。”孫倩美自嘲的笑了一下，“房子是結婚的時候孩子爸爸買的，那時候他就是個一窮二白的打工仔，手裡沒幾個錢，這層樓因為命案的原因，房價低。”
“就這樣，他還是東拼西湊好不容易才買到這套房子。”
語氣裡聽得出嫌棄，住在這裡並不是她的意願。
“有錢了以後怎麼不搬走呢？”
“搬走？談何容易。”孫倩美低頭看了一眼依偎在身旁瘦弱的女兒，“有兩個孩子要養，再加上東州市現在的房價，換房子哪有簡單。”
頓了頓，她抬起頭：“你問這些幹甚麼，和找孩子有甚麼關係嗎？”
“沒有，隨便問問，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兒子在哪裡了。”
孫倩美稍稍沉默了一下，伸手指向走廊的另一頭。
“在那邊。”
“那邊是甚麼意思？”我挑了挑眉。
“就是那個房子。”孫倩美臉色發白，聲音發冷，“之前不是看到門上面有孩子的手指印嗎，我覺得就是樂樂的。”
“一個9歲的小孩，為甚麼會跑到凶宅裡面去？”
“小孩子哪裡懂得那麼多，很多時候，我也不知道他在想甚麼。”孫倩美的表情有些複雜，又催促起來。
“你到底要不要幫忙？如果不想幫了，就直說，我馬上給孩子爸打電話。”我絲毫不在意她的態度，
因為我本身就不是為了幫她，才去找孩子。
“你找到了女兒，是應該給你老公打個電話，不過，你的手機不是摔壞了嗎？我可以把手機借給你用。”
找到孩子，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告訴老公，這女人和她老公的關係，確實有點差勁。
“那謝謝了。”
我把自己的手機解鎖，遞過去。
孫倩美撥了號碼，聽了好一會，似乎打不通，又重播了幾次。
“打不通。”她把手機還給我，“不用管他了，先找孩子要緊。”
“行，這就走。”我收回手機。
“謝謝！”孫倩美抿了抿嘴，“歡歡，媽媽去找哥哥，你回家等著我們，行不行？”
“不，我不要跟媽媽分開，求求媽媽了，別不要我。”小女孩死都不肯鬆手，孫倩美只能無奈的牽起她的手。
“要聽話，不能亂跑亂說知道嗎？”
“知道！”
孫倩美看向我，那眼神分明是讓我先走。
我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一前一後，我們到了404號房門口。
落滿灰塵的門上，仍然只有一道手指印，在我們被困在電梯的時候，並沒有人進去過。
拿了一張紙巾墊在手裡，把房門推開。
吱吱嘎嘎的聲音木軸摩擦聲，在走廊裡拖的很長，彷彿喉嚨伸出發出的沙啞呻吟。
幽幽的寒氣攜裹著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開啟直播間手機的電筒，照了進去。
冷白的光芒從地面掃過，出現在手機螢幕上的是陰暗的玄關。
玄關處有一道格子架造型的隔斷，很普通實用的設計，又能裝飾又能保護隱私。
客廳被擋住，只能隱隱看到被格子分割開來的各種傢俱輪廓。
乍一看沒甚麼，但多看兩眼就有點心頭髮毛。
因為隔斷靠上方的中間兩個格子裡，放置著兩塊橢圓形的石頭，乍一看就像是一雙眼睛在盯著門口看。
我知道有人喜歡玩石，但這石頭太過怪異。
正中間有兩團紅色的圖案，不知道是畫上去的，還是天生的，彷彿是紅色的瞳孔，讓這兩塊石頭更像眼睛了。
看過去，猶如在與這雙眼睛對視，多看兩眼就讓人渾身發毛。
“小心點。”
從石頭上挪開視線，我叮囑孫倩美一句，抬腿跨進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