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夜袂止住了問詢的想法,第一時間看了過去。
總高度兩千三百米的巴別塔,此刻已然以最大功率運作了起來。
根據趙夜袂這一週對這個通訊器的研究,他發現這其實並不是一個完整的通訊器,而是類似於電臺的“頻道儲存器”一般的東西,其中只儲存有一個特定的頻道。
趙夜袂猜測,這之前應該是裝在蜃龍號上的通訊系統中的,只不過這套通訊系統應該隨著蜃龍號的墜落而毀滅,只餘下這個“頻道儲存器”了。
也就是說,它並不能單獨執行,這才是趙夜袂花了一週時間為它建造了配套的巴別塔的緣故。
而現在,當這波長出現在了巴別塔的天線之上的時候,便證明趙夜袂已然成功了。
萬事俱備,只欠發射。
南素瑾沒有再說話,只是向趙夜袂投來了目光。
與此同時,統一戰線的所有成員,乃至整個世界都寂靜了下來。
等待著趙夜袂做出最終的選擇。
這種名為“責任”的東西的確不好受,特別是在面對著未知的強敵的時候。
但也還不壞。
至少趙夜袂並非毫無抵抗之力,區別只在於將要付出的代價大小。
深吸了口氣後,趙夜袂微閉上雙眼,溝通上了巴別塔之中的蒸汽指揮中樞,下達了發射的指令。
蒸汽於這一刻以超負荷狀態運轉,下一刻,無色透明的波長交織著,隨著磅礴的能量波動向著天穹射出。
前往世界之外。
幾乎就在射線離開世界內部的同一刻,天色驟變。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剎那間黯淡了下來。
潔白的雲層於頃刻間被慘綠色浸染,化作瘟雲,蘊含著無數種瘟疫的瓢潑大雨從天而降。
在趙夜袂他們看不見的地面之上,有千奇百怪的植物悄然蔓延,並彷彿在須臾之間度過了成百上千年般,生長得極為茂盛。
原本趙夜袂好不容易以鋼鐵令這個世界塗上了文明的色彩,現在又在一念之間化作了原始的世界。
趙夜袂看著這在轉瞬之間變換的一切,忽然想起南素瑾於一周之前向他提出的某個名詞。
“花園”
現在看來,的確是十分符合實際的形容。
他看向了那道自天穹之中浮現的模糊身影。
看不真切,但只是目視著這道虛影,趙夜袂就有一種渾身上下都開始飛速生長的感覺,但很快就被他壓制了下去。
就在看到這一道身影的同時,趙夜袂就確認了一件事情。
那位南素瑾口中的瘟疫之主,並不是他之前所想的某位夜締又或者是輝耀級別的瘟疫側邪神。
而是夭厲本神。
這種座上之神的感覺,趙夜袂曾在弗拉基米爾身上感受過,儘管只有短短的一瞬,但絕不會有錯。
趙夜袂心中微微一沉,事情終究是向最糟糕的方向滑落了。
瘟疫之主,不,夭厲的確就在世界之外守著,也許不是祂的本體,但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也沒甚麼差別。
看來,最終還是得用黑霧了啊......也不知道解決掉這邊的事情後,再回現世能不能趕得上奈爾斯亞特的甦醒......
正當趙夜袂這麼想著的時候,卻並沒有迎來想象之中的天災。
那道虛影只是看了身下的世界一眼,彷彿就洞悉了在這半年之中發生的一切。
祂並沒有如趙夜袂所想的那樣毀滅這個世界,而是將目光在世界之中游弋了片刻,而後看到了趙夜袂,頗感興趣地說道:“哦?有一位來自震旦帝國的客人嗎?”
“這還真是令人意外,我以為我已經將這個世界徹底封鎖起來了,應該不會有任何人能發現這裡才對。”
夭厲所說的並不是趙夜袂所熟知的任何一種語言,但是趙夜袂卻能夠聽明白祂的意思。
這是要先找罪魁禍首下手嗎......
趙夜袂挑了挑眉,毫不畏懼地抬起了頭,與夭厲對視著,平靜地說道:“原來你將這個世界封鎖了啊......可惜的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可能比你來的時候還要早得多。”
夭厲應該是得到了那個預言後才找到了這個世界,而後根據祂剛剛所說的,將這個世界以某種方式封鎖了起來。
然而,趙夜袂結合現有的線索,可以分析出一個結論。
他墜機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絕對是瘟疫紀元之前,也就是說,那時候夭厲還沒發現這個世界。
就算在那之後將世界封鎖了起來,也於事無補,因為趙夜袂已經進來了。
你都封鎖了甚麼?
“原來如此。”夭厲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難怪這個世界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原來是有一位震旦帝國的審判官來了......”
“我沒有在天敵榜上見過你,你是震旦帝國中的新秀麼?”
夭厲一副要嘮家常的樣子,令趙夜袂有些捉摸不住,而他問的問題趙夜袂也回答不上來,最終只能夠選擇沉默以對。
夭厲見趙夜袂不回答,便暫時移開了視線,轉而看向了他身邊的南素瑾。
“我的眷者啊,你為我找到那位命定之人了嗎?”
祂淡淡地詢問道:“你敗了,這不怪你,因為有我不曾察覺的變數來到了這個世界......我也不在乎區區一個世界的勝負。”
“但,那位命定之人,你是否已經得到了他的資訊?”
南素瑾只是握緊了趙夜袂的手,抬起頭與夭厲對視著,一字一頓地說道:“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我從未信仰過你,也不會執行你的任務,現在是,以後也是,永不會變。”
“那可真是令人遺憾,我以為,我會收穫一位能幹的從神。”夭厲的語氣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平靜,直到此刻才微微變化,“不過,你說永遠?”
“呵呵,永遠......凡人總是如此天真,覺得所謂的意志能夠永恆,認為自己的血肉之軀能夠永駐。可惜,在瘟疫之前,沒有永遠。”
“我可以容忍無能的屬下,因為他們如同稚童般仰慕著我,多麼天真,多麼可愛。但我不會留著叛變的屬下,因為你們就像令人作嘔的成人一般,抱著繁雜的蕪念,可笑至極。”
“看來,你被這位震旦帝國的審判官策反了,那麼,就讓我在你面前為他賜福吧。”
“當他失去了這張誘人喜愛的麵皮後,不知你還能夠堅定與他的情感?”
直到此刻,夭厲才展現出了自己身為瘟疫之座的威勢。
之前的種種神蹟,只是祂的意志降臨所帶來的異象。
直到此刻,當祂結束了話語,並將目光凝聚於趙夜袂身上時,趙夜袂才感到了那股可怕的威壓。
在這之前,祂之所以會表現得如此平常,只是因為祂沒有將趙夜袂他們當做同等的對手罷了。
見到一窩螞蟻破壞了自己的計劃,第一時間當然不會是想著將螞蟻們殺死,而是帶著好奇的心態檢視究竟發生了甚麼。
因為祂自信一切還不遲,只要祂出手,便能隨意擺弄這個螞蟻窩。
至於現在,則屬於對“叛徒”的清算。
神威如獄,神恩如海。
威壓與賜福,兩種截然相反的概念於同一刻降臨在了趙夜袂的身上。
來自夭厲意志的威壓,來自夭厲瘟疫的賜福。
“!”
在聽到夭厲的話語後,南素瑾有些驚慌地看向了身邊的趙夜袂。
她已準備好迎接死亡,但她不想讓趙夜袂為她而死。
夭厲的話語依舊於天穹之上回蕩著:
“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擁抱賜福,替我找到那位命定之人。我能夠感受到,此刻她已接受賜福,而這個世界內的賜福者已寥寥無幾......”
“將她帶到我的面前,我可以赦免你的罪行。”
“如若不然......這位審判官的下場,就是你的未來。”
南素瑾緊咬牙關,沒有說話,只是握著趙夜袂的手,沉默以對。
她選擇相信趙夜袂。
即使趙夜袂沒能抵抗過來,她也不會遵循夭厲的命令,因為那將違背趙夜袂的想法。
她已經隱隱猜到那位命定之人是誰了。
然而,就在她屏息等待的時候,卻並沒有發現趙夜袂有任何的變化。
趙夜袂則是在沉默了一會兒後,忽然笑了笑,抬起頭看向了夭厲:“原來是隻外強中乾的紙老虎啊,我還以為是甚麼東西。”
他神情自如,饒有興致地說道:“讓我猜猜,你之所以到了這個時候還在讓南醫生為你引路,莫不是因為你無法真正干涉這個世界?”
“你現在是甚麼狀態?精神印記?純粹的意志?還是甚麼更不堪的東西?”
趙夜袂微笑著,就像壓根沒受到任何影響一般。
事實上,此刻他的個人面板上正在瘋狂重新整理著資訊:
[玩家夜凜正面對不可名狀之恐怖]
[進行檢定中......]
[位格判定為絕大差距]
[出現異常]
[結果判定為絕大成功]
[檢定透過]
每一秒,趙夜袂的面板上都要刷出成百上千條類似的資訊,這意味著他每時每刻都在直面所謂“不可名狀之恐怖”。
然而,趙夜袂並沒有甚麼實際上的感覺。
這反而讓他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此刻夭厲發出的,是純粹的意識攻擊。
但凡夾雜有一點物質上的傷害,以座的威勢,都不是趙夜袂以區區君王之軀所能夠抵抗的。
然而,精神方面的判定,趙夜袂可還沒怕過誰。
你去跟黑霧碰碰?
反正又不是我碰。
而夭厲之後的話語,趙夜袂都聽在耳中。
再聯想起這上千年來夭厲從未真正出手過,唯一的一次出手還是在圖書館殺了一群學者,這讓趙夜袂心中有了個猜測。
——細狗,你行不行啊?
你不會,只能看不能做吧?
“......”
夭厲也已然意識到了不對勁,凝視了趙夜袂片刻,聲音終於鄭重了起來:
“你究竟......是甚麼東西?”
“不知道。”趙夜袂如此答道。
“......”
夭厲感覺自己受到了輕視,但是他沒有證據。
此時的夭厲有些騎虎難下。
正如趙夜袂所說,此刻在世界之外祂處於一種特殊狀態之下。
由於某個特殊的原因,祂此刻既非物質,也非靈魂,而是以一種詭異的狀態存在著。
即使如此,祂原本覺得在這個世界內自己也不會遇到甚麼無法解決的問題。
但是,沒想到,在這個世界內居然存在著能夠抵抗座之威壓的傢伙......
更重要的是,祂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因為那道通訊此刻已然離開了世界外側,在宇宙之中飄蕩著,隨時都有可能被來自震旦帝國的通訊裝置接收到。
來自一個原本不應存在世界的方位的通訊,震旦帝國絕對會派人來檢視情況的。
但,那位命定之人......
夭厲神念轉動之間,便有千萬個念頭升起,又被祂同時否決。
如果只是一個世界的話,當然不值得祂如此費心,現在祂猶豫的時候,指不定哪裡就有個世界被祂的信徒所毀滅。
但,那位命定之人,若是預言沒錯的話,將會帶給祂亙古以來未有之大機遇......
就在祂猶豫不決之時,祂忽然怔了怔。
因為夭厲自趙夜袂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由祂的賜福所激發出來的氣息。
這股氣息令祂微微戰慄,因為在過去的歲月中,祂被這股似曾相識的氣息困擾了許久。
但緊接著就是一陣毫不掩蓋的狂喜。
“原初道種!”
祂目光灼灼地凝視著趙夜袂,大笑了起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難怪你會有如此力量卻籍籍無名......”
“你,就是吾之命定之人!”
p.s.這一個副本開始的劇情有朋友之前說莫名其妙,其實都是現在的伏筆來著(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