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教派所宣稱的“賜福者”,這種說法趙夜袂在很早之前就聽膩了。
那時候,趙夜袂還不覺得瘟疫教派所說的是具有確切意義的“賜福”,而認為這只是瘟疫教派用來將自己的行為正當化的藉口。
至於現在麼......
趙夜袂都將影魔的腦袋給撬開了,除非影魔原本的記憶就被修改了,不然趙夜袂看到的就是最真實的記憶。
“也就是說,瘟疫之主確實存在,然後瘟疫之主將會在某一時刻降臨,殺掉所有非疫者的生靈,於是瘟疫教派為了拯救世界,讓文明能夠延續下去,決定自己先將不能成為疫者的人都殺了......聽起來似乎也不是沒有道理......”
“——個鬼啊。”
因為這些人在日後會被瘟疫之主殺掉,所以為了保護有可能活下來的人,就先將不可能成為疫者的人殺掉。
能夠做出這種決定,如果決策者腦子沒有出問題的話,那可能只有一個。
那就是瘟疫之主必將降臨,且這個世界即使費盡全力也無法逃脫瘟疫之主的魔爪。
在確定了這一事實後,才可能誕生出如此“殺人以救人”的想法。
當然,這並不是重點。
最重要的是,趙夜袂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這份“神諭”,並非影魔自己親自聽到的,同樣也是由他人傳達給他的。
怎麼說也撬開過這麼多人的腦子了,趙夜袂對於分辨他人的記憶還是十分有心得的。
一手經歷與二手經歷,如果只是單純的讀取記憶,看起來可能會一樣,但若是仔細分辨就會發現不同的地方。
例如這一次,如果影魔真的是聆聽了來自那位瘟疫之主的神諭並總結出瞭如此結論的話,那麼不可能腦中沒有殘餘任何自己進行理解的念頭。
也就是說,真正接收了來自瘟疫之主的神諭的人並不是影魔,另有其人。
但是,趙夜袂在影魔的記憶裡沒有看見任何有關這位神諭者的資訊。
如此重要的事情,如此重要的情報,怎麼可能不在影魔的記憶之中佔據一席之地?
在發現了這一端倪後,趙夜袂開始一寸寸地檢索影魔的全部記憶,尤其是與瘟疫教派相關的。
漸漸的,趙夜袂發現了越來越多不對勁的地方。
其中最為突出的就是瘟疫教派前後的差距。
在影魔的記憶之中,瘟疫教派前期剛剛成立的時候,勢力遠沒有今天這般龐大,但是那時候的瘟疫教派卻能夠在對花園城市的戰爭中屢戰屢勝,而不是像今天這般束手束腳,明明有著遠超花園城市群的實力,卻一直沒有發起總攻,讓花園城市群等到了趙夜袂。
在影魔的記憶中,像他這樣的老資格,幾乎沒有活到現在的,秉持著最開始時“令文明得以存續”的理念的更是一個也沒有,完全變成了徹頭徹尾的邪教組織。
但這並不對勁。
一個勢力的腐化應該是循序漸進的,而不是跟洗腦一樣忽然就全部變質了。
“洗腦麼?”
趙夜袂最終輕嘆了口氣,將影魔收入了[黑日之冕]中,而後平靜地踏上了前往最前線的道路。
是時候終結這一場戰爭了。
儘管這也許只是新的戰爭的開端。
當然,既然是最後一戰了,那趙夜袂當然得將自己攢了這麼久的精銳兵種全部帶上。
他拍了拍手,瘟疫醫生南嵐,死靈繪師阿黛爾與天啟巫妖安心院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是時候了,將你們這段時間製造的全部騎士都召出來吧。”
趙夜袂如此說道。
天啟巫妖安心院微微頷首,而後伸出手,十指牽連著上千根透明的絲線,每一根絲線的末端都束縛著一張卡牌。
那是一張張以漆黑為基底飾有花紋的卡牌,卡牌的正面繪製著一位栩栩如生的騎士,只不過他們並不英俊,亦不瀟灑,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醜陋至極,軀體遍佈醜陋的縫合線,所騎的也不是白馬,而是白骨嶙峋的亡靈戰馬。
夢魘騎士。
在這半年中,由[疫醫]這一套卡組製造出來的所有夢魘騎士,趙夜袂都沒有投入戰場之中。
現在,正是一錘定音的時候。
開礦建基地,好不容易養了這麼多精銳,不就是在最後的時候爽一波的嗎?
普爾平原。
人類文明統一戰線前端營地。
說是營地,但是實際上更像是工廠與供給站的混合體。
每時每刻都有全新的蒸汽機械體從流水線上下來並奔赴戰場,每時每刻也有著經歷過一場大戰的蒸汽機械體從前線回歸,開始接受自動器械的維修與補給。
因為外界依舊遍佈瘟疫的緣故,目前戰爭的主力依舊是趙夜袂的蒸汽機械體,人類更多起的是輔佐作用。
當然,也少不了看場子的。
伊文斯靜靜地佇立於瞭望塔上,以他的目力,可以遠望到遙遠的平原之上正在進行的戰役。
戰火暫熄,但區域性的小型摩擦依舊時刻在進行著。
看著烈度頗高的戰場,伊文斯心中毫無情感波動。
畢竟己方派出的全部都是機械體,就算全軍覆沒了,只要經過重鑄又能夠派上戰場,而對面的疫體和教徒可是死一個就少一個,這種情況下,當然巴不得多打幾場消耗戰。
正當他看得入神的時候,身後有人推開了門,並徑直來到了他的身後。
伊文斯並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詢問道:“怎麼了?您這位統一戰線的戰帥怎麼有空來找我這個糟老頭子呢?上一次見面,感覺得是兩週前的事情了吧?”
能夠如此輕鬆來到伊文斯身後的,除了伊甸之外別無他人。
然而,伊甸絲毫不吃伊文斯的陰陽怪氣,毫不客氣地說道:“只會說這種話來挖苦我是吧?最近事情那麼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又不是你,可以整天待在這裡看風景。”
“我不是閒人,我要工作,父親。”
“工作工作,嘖嘖嘖,當初在聖天城怎麼不見你這麼積極,還是說,換了個老闆一下子就有了積極性?那我可真是埋沒您這位帥才了。”伊文斯撇了撇嘴後說道:“行了,有甚麼事情找我?反正你來找我肯定沒甚麼好事,又有誰準備搞事了嗎?不是我說你,上次總共就十來位君王,這你也來找我?還是一群廢物中的廢物,放在前紀元,這種人來找我挑戰,我直接......”
“行了行了,又開始提你那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了,前紀元前紀元,只會活在過去是吧?”伊甸打斷了伊文斯的話,而後頓了頓,才接著說道:“是趙醫生要來前線了。他提前通知了我,說讓我組織一下,要準備發起最後的總攻了。”
“他說,影魔已經被他殺了,現在的瘟疫教派群龍無首,正是最好的決戰時機。”
在提起趙夜袂的時候,伊甸的語氣有了顯著的變化,伊文斯眺望遠方的眼神不由得變得深邃了幾分。
“影魔?就那個只會躲貓貓的廢物?”他忍不住說道:“就殺了個廢物,你怎麼也這麼開心?上次我殺了那個叫‘聖祖’的傢伙可要比他有分量吧?也沒見你這麼高興......”
“你不就是幹這個的嗎?”伊甸理所當然地說道:“你除了殺人打架還會幹別的嗎?如果連這個都幹不好的話,那你不就成了廢物中的廢物嗎?”
“趙醫生主職又不是這個,這漫山遍野的機械體都是他的傑作,如果你也能夠做到的話,那我也會覺得你很厲害。”
“......”
伊文斯已經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講吓去了,反正說到最後肯定也沒有用。
這時,他才注意到了伊甸之前所說的話。
“你說,他要來前線?”伊文斯不由得挑了挑眉,說道:“終於捨得來了啊......雖然他比起我確實要弱上許多,但如果他早點來的話,這場戰爭早就該結束了,也不知道一直待在後方幹甚麼。”
“他有說甚麼時候到嗎?”
“沒有,不過我想......”伊甸認真地想了想後說道:“以他的速度,應該不會很久。”
正當伊甸和伊文斯交談的時候,瞭望塔外忽然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伊甸和伊文斯下意識地看了過去,便發現剛剛的轟鳴聲原來是前端營地中所有的蒸汽機在同一時刻運作發出的聲音,高溫純白的蒸汽衝上雲霄,好不壯觀。
同時,前端營地中所有的機械體都一致轉向了某個位置,以各自的方式向它們的神祇獻上自己的敬意。
伊文斯已經猜到了甚麼,無奈地嘆了口氣後說道:“這排場還真大,生怕敵人不知道你來了一樣......”
隨後,他看向伊甸,說道:“行了,去迎接你的趙醫生吧......”
沒等他說完,伊甸就已經自己走了出去,離開了房間。
伊文斯看著順手被關上的門,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而後賭氣般地從瞭望塔的視窗處一躍而下,做了一次兩百米自由落體運動,但在落地時又毫無聲響,而後抬起頭看向了某個位置。
黑芒如同流星般自天際劃過,而後停在了前端營地的上空,緩緩落下。
趙夜袂一落地就看見一堆朝著自己的機械體,雖然知道它們並沒有自我意識,但還是有點不自在。
他一向不是個虛榮的人,不喜歡大場面,這一幕並不是他設定好的程式,純粹只是神祇的特性帶來的影響。
“也許該試著寫個程式防止這種舉動了......別到時候我潛伏到一半,忽然就有個機械體蹦出來向我敬禮說‘冕下您好’......”
趙夜袂如此想著,同時看向了營地之中,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熟人伊文斯。
“老伊,這麼巧,你今天沒在瞭望塔上看風景嗎?”趙夜袂向他招了招手,並向伊文斯走了過去。
“我就算再不長眼,見到這場面,也知道是您這位統一戰線的執政來了啊。”
伊文斯原本還想再陰陽怪氣幾句,抒發一下自己鬱悶的情緒的,但是在看到趙夜袂的時候,神情微微一凝,許久後才緩緩說道:“這才幾天沒見,你怎麼又變強了這麼多?”
“你這傢伙變強完全沒有規律的啊,你說你要是在半年裡以高速成長,然後成長到了今天這個樣子我也能夠接受,但我們上次見面是一週前吧?還是說,你之前一直在隱藏實力?”
趙夜袂也不好跟他說自己只是轉職成功了就變強了,只能打了個哈哈:“你覺得,我像是隱藏實力的人嗎?”
在他們交流的時候,伊甸也匆匆趕到了,站到了伊文斯的身後,狀若平靜地對趙夜袂說道:“趙醫生,你來了,我剛剛才通知了父親,你就到了,真巧。”
“哦,伊甸將軍......不對,現在應該稱呼你為伊甸戰帥了。”
趙夜袂再次看見伊甸也十分感慨,畢竟這個世界會走到今天這個局面有很大一部分的鍋是要落到伊甸頭上的。
這半年中,在趙夜袂展現出蒸汽之主的能力後,統一戰線逐漸將他作為了領導核心,也就是統一戰線的執政之位,只不過實際事務還是由南素瑾幫他處理,趙夜袂這個甩手掌櫃當的十分舒服,只要待在家裡玩即時戰略遊戲就行了。
為了達成一定程度上的制衡,統一戰線推舉了伊甸作為戰帥,作為理論上的統一戰線軍隊的最高領導者。
至於伊文斯,則是一如既往地承擔著核武器的定位,在統一戰線成立初期,工廠還沒鋪開的時候力挽狂瀾,一個人壓著瘟疫教派打,因此受了重傷,直到現在也還沒好透,只是偶爾出手解決一下跳得太高的傢伙。
半年時間眨眼便過,這確實是趙夜袂在成為玩家後度過的最輕鬆的半年了。
不過,這種日子也要結束了。
趙夜袂看著伊甸和伊文斯,神情一肅:“兩位想必也知道我今天是來做甚麼的,我就不多廢話了。”
“來吧,最後一戰,將這群瘟疫教派的邪教徒清理乾淨,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不將屋子打掃乾淨,是不能開門迎客的。”
p.s.決戰就不詳寫了,主要是不想寫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