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夜袂順著命運遊戲的標識看了過去，便在物品欄中看到了那一件正散發著高光的物品。
[“思在”瘟疫]
其實在這之前，趙夜袂就已經隱隱意識到自己身上其實也不是沒有瘟疫原株。
不只是有，而且還是夜締級別的瘟疫原株。
原株，僅從字面意思上理解，就是最初的毒株。
[“思在”瘟疫]這種級別的瘟疫，想必彼得二世也沒有辦法弄出第二份來，大機率是在漫長的時間中失敗了無數次，總結經驗，才在無數個偶然中誕生的。
不然的話，也沒必要拜託趙夜袂將其帶出世界了，大不了就銷燬等之後再造一遍就是了。
然而，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趙夜袂才陷入了猶豫之中。
之前他也想過利用[“思在”瘟疫]來對付真妃真，但由於[“思在”瘟疫]的不可複製性，所以才打消了這一念頭。
沒想到，只是這麼一會兒的時間，趙夜袂就不得不再次面臨一次抉擇。
“如果在短時間內找不到另一份瘟疫原株的話，那麼這次轉職就算失敗了，大概就會立刻退出這個場景吧......”
趙夜袂沉吟道：“但是，外面可還有真妃真守著啊......”
他選擇冒險進入這個高難度場景的根本原因，就是因為真妃真的支配。
不然的話，趙夜袂已經有這麼多條路可走了，沒必要再逼自己一把。
而現在，還甚麼都沒有解決，就要離開這個場景，這不跟剛進來的時候差不多麼？
十二個小時，就算是想要緊急進行物質靈魂化，大機率也是來不及的。
萬一物質靈魂化到一半給傳出去了，那可就有意思了，真妃真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夠讓趙夜袂進一步失去抵抗能力。
稍加思索後，趙夜袂很快就理清了利弊。
“如果不在這裡使用[“思在”瘟疫]作為[原初道種]的道基的話，那麼大機率就要宣告任務失敗，而後被傳出這個場景......”
“傳出這個場景後，由於場景內外的時間差距幾近於無，而真妃真在支配了我的軀體後，想要達成她的目標，甚至是更進一步殺了我，都只在一瞬之間，援軍的速度遠沒有那麼快。”
“那麼，就不得不使用黑霧了。”
“而從另一個角度出發，如果在這裡使用了[“思在”瘟疫]的話，那麼也許就能夠避免使用黑霧的未來，這樣的話，即使是之後對上奧爾芬德蘭因為沒有[“思在”瘟疫]的因素，不得不使用黑霧，那也是一樣的。”
結果已經很顯然了。
不在這裡使用[“思在”瘟疫]，就得上黑霧。
而在這裡使用了[“思在”瘟疫]，大不了就在之後面對奧爾芬德蘭的時候上黑霧。
橫豎都是一用，還不如拖後一點用。
畢竟，下一次與路時汐的連鎖場景還不知道是甚麼時候，能夠將奈爾斯亞特的甦醒拖後一點就是一點。
釐清利弊後，趙夜袂便不再猶豫，從物品欄中取出了[“思在”瘟疫]。
如同琉璃般澄澈的液體於試劑瓶中存放著，隨著趙夜袂的動作而濺起陣陣漣漪。
僅從外表上來看，完全看不出來它是夜締級別的瘟疫。
但既然被稱作“瘟疫”，那麼自然就有其危害性所在。
趙夜袂沒有猶豫，令餘燼之火將其籠罩，將整個試劑瓶都吞進了趙夜袂的軀體之內。
正因為之前有過接觸，所以趙夜袂才清楚，如果讓[“思在”瘟疫]暴露在大氣之中，逸散出去哪怕一絲一毫的話，會發生甚麼樣的事情。
餘燼之火將試劑瓶吞噬，小心翼翼地將封口揭開，而後將其中的瘟疫正體引出，融入了[原初道種]之中。
純白的原初道種如同心臟般有規律地跳動著，而後悄無聲息地將[“思在”瘟疫]與自己融為一體，為那個虛無縹緲的可能性奠定了基礎。
原初道種忽然停滯了一瞬。
下一刻，它開始重新律動起來，將轉變完成後的[“思在”瘟疫]的權能灑向趙夜袂周身。
那一瞬，死亡夢魘感知到自己背上的主人彷彿在須臾之間換了個人一般。
變得更加高遠，更加浩瀚，更加飄渺，也更加不可直視。
原本就並不具備血肉之軀的死亡夢魘，在這一刻卻再次清晰地感知到了“死亡”的含義。
幸好這種感覺只維持了一瞬便消散了。
趙夜袂依舊靜靜地騎在馬背之上，看起來甚麼都沒發生一樣。
唯有他才知道剛剛發生了甚麼。
表面上看起來毫無變化，不過趙夜袂的內心早已波瀾壯闊。
不只是因為[原初道種]奠定了一個可能性，更是因為趙夜袂終於知道了[“思在”瘟疫]的真正作用甚麼了。
之前他只知道[“思在”瘟疫]的危害性，但現在，在使用了[“思在”瘟疫]後，他終於明白其對於神啟教廷的意義，更明白彼得二世為甚麼不惜背叛教廷，親手埋葬了教廷無數精銳，也要製造出它了。
“原來如此......我思故我在，神思故神存......”
趙夜袂最終輕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你這是要造神啊......”
另一側，遊行者小隊依舊在撤離的途中。
他們來到了離387號村莊較遠的一處位置，在一處小丘之下拴著八匹六腳馬，此刻都顯得興致不高，無精打采地甩著尾巴。
“醫生”走上前，檢查了一下它們的狀況後說道：“更換濾芯吧，時間差不多要到了。”
小隊內的成員便按照她的指示，熟練地從包中取出了濾芯，為六腳馬所佩戴的防毒面具進行了濾芯的更換。
“好，該走了。”
“醫生”率先登上了馬鞍，駕著身下的六腳馬便衝了出去。
在這茫茫平原之中，如果只靠雙腳的話，想要進行巡邏等日常事務還是太勉強了點。
畢竟，她們又不是趙夜袂，趙夜袂即使駕著薪火劍狂飆猛進，消耗也比不過自然恢復。
但她們可不行。
體力全用來移動了，萬一遇到了危險，那就是純純送菜。
不過，瘟疫之下，眾生平等。
不只是人類，其他生物也一樣會被瘟疫所感染，而且由於靈智不高的原因，更容易成為瘟疫寄生體。
這支遊行者小隊雖然同樣感染了瘟疫，但是她們並非被瘟疫所支配的瘟疫寄生體，而是一種全新的遊走於生靈與瘟疫之間的存在。
所以，瘟疫寄生體並非她們的夥伴，所謂的馴化也就無從談起了。
人們可以馴化野獸，但是無法馴化瘟疫。
——除非你有著更高等級的瘟疫，在瘟疫這種強者至上的法則下，才能夠支配它。
因此，為坐騎做好防護，儘量拖延它們成為瘟疫寄生體的時間，便是十分重要的事情了。
但也僅僅只是拖延罷了。
既然生活在這裡，那麼就無從逃避感染的命運。
要麼像這支遊行者小隊那樣，成為支配瘟疫的存在，那麼就被瘟疫所支配，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醫生”引領著小隊的走向，避開了瘟疫寄生體的群居地，向著她們的駐地靠近。
一路上，小隊中成員的情緒都不高，畢竟剛剛才目睹了一個村落的覆滅，再想起自己的身份，即使是再沒心沒肺的人也很難開心起來。
“醫生。”
那位雙眼蒙著白布的少女看向了隊伍最前方的“醫生”，猶豫了一下後，還是開口詢問道：“您覺得，387號村落的大家，有可能還活著嗎？”
“醫生”沉默了片刻後，以較為柔和的語調回答道：“當然有可能，畢竟我們也沒有真正確認到，興許就有人逃走了呢？”
當然，只是安慰的話。
以聖天軍的實力，想要在平原上追擊一群老弱病殘，如果這還能放跑人的話，那跑掉的那個人估計得有大帝之資。
少女也聽出了“醫生”話中的安慰之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韁繩，而後聲音有些顫抖地詢問道：“那......如果聖天軍是來殺我們的呢？”
“我們......能逃掉嗎？”
這話一出，那位有著鮮紅眼瞳的男子便斥責道：“琳達！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別這樣說。”
“醫生”阻止了男子的進一步的話語，並沒有停下驅使六腳馬，只是在思考了片刻後說道：“如果聖天軍盯上我們這支勤務小隊的話，那我們大概是跑不掉的，畢竟對方人多勢眾嘛。”
“但，如果琳達你的意思是說聖天軍盯上了我們‘無限之蛇’的話，那我覺得，他們未必能贏。”
“先不說我們的駐地深入疫病荒野，僅從戰力上來看，我們可有三位君王，即使是聖天軍全軍出擊，再加上聖天城主，也不過兩位君王罷了，我們可絲毫不差。”
“醫生”的話語令原本沉重的氣氛有所緩和，片刻後，有人氣憤地說道：“聖天城未免也太過分了......我們又沒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甚至都躲進了這無人可至的疫病荒野之中，他們還要趕盡殺絕......”
“就該讓他們也嘗一嘗被瘟疫感染的滋味！”
“醫生”回過了頭，隱藏在鴉嘴面具後的眼瞳罕見地流露出了嚴厲的意味，盯著那位說出這種洩憤話語的成員。
那位成員也明白“醫生”的反應為甚麼如此之大，只是訕訕地低下了頭。
片刻後，“醫生”才收回了視線，話語被呼嘯的風聲拉長：“聖天軍做的當然不對，但這並不是我們也要讓他們感染瘟疫的理由。”
“我們比誰都清楚被瘟疫感染後的滋味，正因如此，才更應該負起阻止瘟疫傳播的責任，不讓瘟疫繼續禍害更多的人。”
“聖天城在如今僅存的十三座花園城市中已經算是最好的了，倘若不是聖天城定期組織一次遠征，我們在這疫病荒野中的日子也會難過上許多。”
“說到底，不過是各司其職罷了......”
“醫生”忽然停住了話語，而後猛地一拉韁繩，令六腳馬停住了賓士的動作，馬的前半身高高抬起，做出了神似馬踏飛燕的動作。
與此同時，“醫生”厲聲喝道：“停！”
小隊成員們不明所以，但還是一一喝停了馬，疑惑地看向了位於最前方的“醫生”。
“醫生”卻沒空去管他們，只是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前方的某個方向。
比起小隊裡的其他成員，她的體內駕馭了五種不同的瘟疫，也因此被授予了“疫醫”的特殊職位。
所以，她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前方不遠處，原本正富集的瘟疫，正在飛速消散。
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獸經過，並將瘟疫盡數吞噬一般。
這隻無形巨獸的速度極快，上一刻還在很遠的地方，下一刻便即將來到她們的身前。
“難道......真的遇到瘟疫君王了？”
“醫生”咬了咬牙，高聲喚道：“戰鬥陣型！”
小隊成員們先是一愣，但立刻就明白了過來，按照訓練的樣子排列完畢。
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是“醫生”心中依舊毫無底氣。
如果面對的真的是一位瘟疫君王的話......
那無論是戰鬥還是逃跑，都只是徒勞罷了。
“怎麼會在安全路線上遇到瘟疫君王......難道是情報過時了？又或者是有新的瘟疫君王誕生了？”
“醫生”緊咬牙關，死死盯著感應中的方向。
就在下一刻，自前方由瘟疫構成的霧氣中，忽然有森冷的火焰燃起。
而後，霧氣宛如被吞食般消散，有身騎骨馬的君王緩緩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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