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濃煙如同巨龍般於天際盤旋,隨著風向的轉變開始舞動,遮蔽了天空。
當趙夜袂趕到的時候,已經是尾聲了。
眼前是依舊在熊熊燃燒的聚落,從建築物的殘骸上來看,當它們還保持完好的時候,雖然不怎麼起眼,但還是具有文明的跡象。
然而,聚落之中已經沒有任何生命氣息了。
趙夜袂看向了某個方向,他之前感應到的生命氣息此刻正在移動,完全沒有掩飾自身存在的意思。
“所以,是常見的劫掠事件麼......”
趙夜袂微閉上雙眼,感應了一下殘留在原地的氣息後,便打消了這一想法。
由於對方並沒有遮掩氣息的想法,所以趙夜袂能夠大概感知到對方的大致人員構成。
一位君王,三十餘位勇者,兩百餘位蛻凡,有這種實力不去建功立業揚名立萬,跑來當劫匪?
打劫就算了,你劫這麼一個全村上下說不定都湊不出一件魔具的地方,收穫真的夠能量消耗的嗎?
趙夜袂看了眼殺人者在地上留下的足跡,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還是支騎兵。
這人吃馬嚼的,只為了劫個破村子未免太小題大做了。
要麼就是嗜殺成性,在路過的時候見到了就隨手滅了,要麼就是有特別的目的。
從他們毫不掩飾自身的存在,卻又將聚落一把火燒了這一點上來看,趙夜袂覺得後者的機率比較大。
輕嘆了口氣後,趙夜袂並沒有去追那支鐵騎。
一位君王,三十餘位勇者,而且大機率還是訓練有素,配合完美的一支鐵軍,在還沒有弄清楚這個世界的局勢的情況下,趙夜袂沒有讓自己和這種敵人對上的想法。
萬一他們有可能是“友軍”呢?
趙夜袂在將鐵騎離去的方向做了個標記,便回過了視線,伸出手,對著身下的村落使用了[迴風返火]。
下一刻,原本熊熊燃燒的烈焰驟然開始變小,彷彿時間倒流般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逐漸熄滅。
“嚯,還能夠回返這個聚落的建築物啊......”
趙夜袂感應了一下這個操作需要的能量後,便果斷放棄了。
摧毀這個村落對他來說只需要一劍,但是想要將它重新復原可要難多了。
反正趙夜袂也只是想要檢視一下這個村落內的情況,並不需要這麼複雜的操作。
等到火焰徹底熄滅後,趙夜袂落在了這座已經被火焰吞噬得差不多的村落裡,[隔垣洞見]展開,便將整座村落的情況都落於眼中。
“東西都被燒得差不多了,這個村落內大概有三百二十七人,各個年齡層各個性別的人都有,只不過現在已經全部被火燒成了焦炭......每具屍體上都有致命傷,也就是說,他們是在被殺了之後,才經歷了火燒。”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勉強算是幸運的事情了,如果是活活被火燒死的話,那要經歷的痛苦又要大上許多。”
雖然這根本算不上是“好運”。
趙夜袂走到了一具屍體前,這具屍體已經完全碳化了,看不清面容,軀體也因為嚴重碳化的原因而扭曲變形縮小,只能夠透過身體特徵來判斷她生前應該是位女性。
她的雙手蜷縮著,懷中死死抱著一具同樣化作焦炭的嬌小軀體,看得出來,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也在試圖保護自己的孩子。
但是殺人者沒有因為這母性的光輝而有絲毫的猶豫,在奪走了她的生命後,再出了一劍,奪走了她孩子的生命。
放眼整條街道,散落著數之不盡的屍體,看得出來,殺人者並沒有特地將他們聚集到一起,只是縱馬狂奔,任由馬蹄踏過軀體,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奪走生命。
趙夜袂搖了搖頭,身前有黑白二色的生死簿浮現。
生死簿無風自動,翻到了某一頁,有黑光自生死簿中衝出,落到了眼前的屍體上。
趙夜袂慣例利用了自己身為亡靈法師,哦,現在是兩儀無常的便利之處,打算將她復活起來問個清楚。
然而亡者蘇生的術法卻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沒入了屍體之中便再無動靜。
“這倒有點意思......”
趙夜袂挑了挑眉,開始仔細檢查屍體的情況。
最後發現,這具屍體的靈魂似乎已經消散了,如果硬是要復活的話倒也不是不行,但是那樣的話,復活起來的也只是一具傀儡,給不了趙夜袂想要的資訊。
而就在趙夜袂打算重操舊業,上點血肉祭者的特色術法的時候,卻發現這也行不通。
因為眼前這具被燒成焦炭的屍體早就被瘟疫所佔據了,身體之中的資訊也早早就被破壞了個一乾二淨。
“嘖。”趙夜袂不快地嘖了一聲:“不會是命運遊戲看我邪道通關太多次了,感覺不爽了,所以特地安排了這個場景來噁心我?”
吐槽歸吐槽,雖然沒有讓死者自己說出發生了甚麼,但是趙夜袂已經根據目前得到的資訊猜到了一些。
在剛剛的身體檢查中,趙夜袂發現,這具屍體雖然還不能稱得上是“瘟疫寄生體”,但體內也已經被某種瘟疫所佔據,如果持續下去的話,大概也會變成瘟疫寄生體。
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而她懷中的孩子也是一樣。
甚至由於年齡較小,抵抗力較弱的原因,瘟疫在她身上蔓延的速度非常之快,她大概會在她的母親之前成為瘟疫寄生體。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村落裡所有死去的居民應該都是同樣的情況。
為了驗證這一猜測,趙夜袂放出了機械傀儡,開始檢查村落內的每一位死者的情況。
結果正如他所料。
整個村落的死者,生前都是“病人”。
而且,他們染上的還不是普通的癌症一類的小病,而是從超凡角度出發都非常棘手的各種瘟疫。
僅僅只是這個村落內的三百二十七位死者,趙夜袂就看到了三十九種不同種類的瘟疫。
其中以趙夜袂之前在喪屍身上見到的鮮紅結晶體為最廣泛傳播的瘟疫,大約有二百多名,也就是說,這個村落有兩百多名潛在的喪屍。
從這個角度來看,將這個村落摧毀,也許並不那麼“人道”,但也不是毫無緣由的。
但,他們之中又沒有完全被瘟疫支配的,都只是還苦苦掙扎著,與瘟疫搏鬥著的凡人。
“這麼一看的話,剛剛那支鐵騎,也許正是這個世界文明的官方勢力......”
趙夜袂如此猜測道。
一支騎兵,還是由勇者級別超凡者構成,由一位君王領隊的騎兵,放在哪裡都能稱得上是精銳中的精銳了。
由於騎兵的特殊性,他們的存在,就意味著背後應該有一個完善的後勤系統。
如此強大的一支騎兵,現在卻來到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對弱者舉起了屠刀,趙夜袂並不認為這是他們原本的目的。
摧毀這個村落應該只是順手為之,他們的真正目的應該是為了清理這裡的瘟疫寄生體。
“能組織起這樣的一支鐵騎,那就證明這個世界的文明應該還有相當程度的力量,而且他們與瘟疫方的立場是相悖的......至少對我來說,算是個好訊息。”
趙夜袂覺得以他的性格,應該是不可能和瘟疫站在一起的,所以這個世界的文明沒像他想象中那樣已經大寄特寄的確是個好訊息。
不過,這個被燒燬的村落,也讓趙夜袂隱隱意識到這一次的場景恐怕不會那麼簡單。
對他而言的不簡單。
畢竟,趙夜袂並不秉持著二元論。
搖了搖頭後,趙夜袂看向了眼前的屍體,思考了一下後,令餘燼之火席捲,蒼白的火焰靜靜地燃燒著,為每一位死者送上了最後的道別。
對於身上殘留有瘟疫的他們而言,無論是曝屍荒野,還是入土為安,都不是最好的選擇。
趙夜袂只能夠為他們送上最微不足道的問候。
在完成了這一切後,趙夜袂便打算追著之前鐵騎離開的方向去看看。
出征的騎兵終究是要回家的,跟著他們,趙夜袂就能夠找到這個世界的文明。
這次偶遇十分有價值,至少趙夜袂確認了這個世界的文明還有著一定的力量,同時,也確認了在人類與瘟疫寄生體之間,的確還有一箇中間態。
既然有這種於瘟疫的支配下苦苦掙扎的人存在,那麼自然也會有徵服了瘟疫,將其化作自己力量的人存在。
“人類,瘟疫,以及夾雜在他們之間的遊行者......”
“看來,這個世界比我想象中還要有趣得多啊。”
正當趙夜袂打算動身的時候,心念卻微微一動,感知到了甚麼。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短時間內支撐天罡神通的展開並不是甚麼難事,所以,趙夜袂一直都保持著開啟[隔垣洞見]的狀態。
所以此刻他一下子就感知到了,又有一批人正在向這個村落進發。
而且,由於這一次她們已經完全進入了[隔垣洞見]的籠罩範圍的原因,趙夜袂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她們的存在與純粹的人類並不相同。
如果說純粹的人類在[隔垣洞見]的視角中是白中泛紅的能量體的話,那麼,這批不速之客就是充斥著五顏六色令人看了便反胃的色彩的能量體。
“說曹操曹操到啊,剛剛才提到遊行者,現在居然還真的就遇上了......”
趙夜袂沉吟了一瞬,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人類文明甚麼時候都能去找,但是眼前的“遊行者”,如果錯過了的話,下次再見到就不知道要甚麼時候了。
而且,比起單純的人類,趙夜袂的確對於這些“遊行者”更感興趣。
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後,趙夜袂施展了[胎化易形],將自己變作了路邊隨處可見的小石子,靜靜等待著對方的到來。
遊行者們前進的速度並不快。
村落被燒燬的濃煙隔著幾里地就能夠看到,大概是顧慮著這裡是否還有著人類方勢力的存在,遊行者們一直保持著警戒狀態緩緩推進。
直到一位雙眼被白布蒙上的少女看著村落廢墟的位置,渾身抽搐了一會兒後,說道:“我看見了......那裡應該已經沒有活人了。”
說到這裡時,她歪了歪頭,有些疑惑地說道:“但,我也沒看到屍體......”
“沒有屍體?”同行的壯碩男子微微一愣,鮮紅的眼瞳中也流露出不解之意:“難道說,聖天軍的那些傢伙幫他們收斂了屍骨?不,不可能,與其相信這種事情,我還不如相信明天世界上所有的瘟疫都消失了。”
在聽到了少女所說的話後,一位戴著鴉嘴面具,全身隱藏在罩袍之下的嬌小身影思考了片刻後說道:“沒有屍體......這倒奇怪了,就算是被火焰灼燒了,也不可能連屍體都留不下。”
“難道說,聖天軍拿走了村民們的屍體麼?但是這有甚麼意義嗎?村民們本就是被他們趕到這裡來的啊......”
聽到她的話語,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並或多或少都有了幾分悲憤之意。
因為他們大部分都有著相同的經歷。
戴著鴉嘴面具的少女思考了一會兒後,堅定地說道:“不過,既然琳達沒看到敵人,那麼我們還是得繼續前進。”
“無論如何,我們都得確認387號村落的大家的安危。”
“做好戰鬥準備。”
少女的話語令小隊中的人都凝神了起來,齊聲說道:
“明白,醫生。”
p.s.對大綱做了修改,感覺應該沒問題了......吧?
由於新書與這個世界相關的女主人設做的太完善了,在寫這一卷的時候不得不塑造一個完全不同的形象,但因為之前太認真了,導致現在寫起來非常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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