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欣喜的達雅，趙夜袂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要說些甚麼。
他可以確定，眼前的並非之前的黑翼達雅，也不是達雅的分身又或者是其他的甚麼。
這就是真正的達雅。
在與達雅的命運長河匯合的同時，巔位者的特性也在同一時刻降臨在了原本的黑翼達雅上，令已經死去的達雅的意志能夠短暫地降臨在此處。
但這也只是迴光返照罷了。
當命運歸一之時，原本達雅死去的終末也會在同一時刻回歸到眼前的達雅身上，這是不可避免的未來。
此刻，看著達雅，趙夜袂心中思緒萬千，最後也只能輕輕地“恩”了一聲。
他和達雅都太過於熟悉彼此了，所以有很多話都沒必要說。
達雅微笑著看著趙夜袂，伸出手比劃了一下，說道：“還記得之前你只有這麼高來著......現在一下子就變得比我還高了呢。”
“這是過去多久了？”
“九年又二百七十四天。”趙夜袂平靜地回答道：“的確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我都有點忘了你的感覺了。”
達雅歪了歪頭，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擁住了趙夜袂，而後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那現在總該記起來了吧。”
“九年又二百七十四天啊......那還真是辛苦你了。”
達雅所說的辛苦，並不只是指關於她去世的這件事情，更是指趙夜袂在試圖復活她的事情。
在知道自己已經死了，而趙夜袂也知道了這一點後，那麼答案就毋庸置疑了。
如果要說趙夜袂能夠無視這一事實，繼續開心愉快地生活下去的話，這話說出來達雅自己都不信。
“還好吧，已經快結束了。”趙夜袂微閉上雙眼，享受著片刻的靜謐，而後說道：“只差最後一步了。”
“誒，真是想不到你要怎麼做才能夠將我復活呢......”達雅無奈地笑了笑，但還是接著說道：“不過，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的吧。”
“我也不跟你說甚麼了，之前讓你不要跟我來，你最後也跟了過來，還說甚麼都會聽我的話，哼，我看就是聽你自己想聽的，不想聽的就置之不理......”
說著說著，達雅就想起來了趙夜袂不顧自己的請求，在最後的時候依舊參戰了的事情，不由得變得氣鼓鼓了起來。
“絕大部分事情我當然會聽你的，但是隻有與你相關的事情，我得自己斟酌。”趙夜袂凝神說道：“或者說，有一天我說我要死了，讓你不要來救我，你難道會聽嗎？”
趙夜袂微微低下頭，看向了達雅，達雅也抬起了頭，看向了他。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是都明白了對方的回答。
就在兩人對話的這一會兒，達雅的身軀就已然開始變化。
灰白之色在她的軀體上蔓延著，並逐漸爬上了她的臉頰。
達雅已經意識到了甚麼，認真地說道：“既然勸你也勸不動，那我就只能等著你來接我了。”
“不過，讓我活過來也未必是甚麼好事就是了，會有很多麻煩接踵而來的。”
“衣衣，我覺得......”
“那就讓他們來吧。”趙夜袂平靜地打斷了達雅的話語，而後說道：“難道還能比現在更糟麼？”
達雅怔怔地看了趙夜袂一會兒，最後忽然撲哧一笑，說道：“還記得當初你得踮起腳尖才能夠搭上我的肩膀呢......”
“現在，輪到我踮起腳尖了。”
說著，達雅便如她所說，踮起了腳尖，輕輕吻上了趙夜袂的嘴。
趙夜袂感受到自己的嘴唇被溫熱的事物所覆蓋住，但熱量又逐漸消散，只餘下一片冰冷。
達雅的身軀就在他的眼前緩緩化作灰白，保持著踮起腳尖的動作，而後忽然消散。
原地只餘下了一枚潔白的羽毛，從空中緩緩落下，最終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趙夜袂的手中。
“......”
趙夜袂沉默地看了手中的潔白之羽許久，在逐漸崩潰的審判空間中，將其握緊。
“快了......”
的確快了。
長達三年的謀劃已經接近尾聲，連命運之外的因素，來自命策局的助力都已經被趙夜袂計算於其中，現在趙夜袂離復活達雅只差一步之遙。
至於奈爾斯亞特的力量能否成功協助他復活達雅.......
就算不行，趙夜袂要做的事情也是一樣的。
巔位者不行，那就去成為座，如果在座之上還有甚麼等級的話，那麼也是一樣的道理。
當趙夜袂從審判空間中出來後，便看到了正站在原地的路時汐。
路時汐此刻已經將手中的0-892合上了，沉默地站在原地，身形看起來搖搖欲墜，但依舊倔強地站著。
“出來了？”
路時汐看了趙夜袂一眼，而後說道：“那就走吧，這個副本也是時候該結束了。”
趙夜袂快走了兩步，攙扶住了路時汐，路時汐試著掙脫了一下，但是現在的她已經虛弱到了連掙脫都做不到的地步，只能夠任由趙夜袂將她扶著。
趙夜袂探查了一下路時汐現在的情況後，輕呼了口氣：“還好，沒有傷到根源......那就快結算場景吧，路小姐，命運遊戲應該會提供恢復的。”
路時汐卻沒有接他的這個話茬，而是在猶豫了一下後，詢問道：“那位天使......是你認識的人嗎？”
“恩。”趙夜袂大概猜到了剛剛在審判空間之中的情景在路時汐的眼中應該是甚麼樣子的了。
大概就是將他們的戰鬥以文字的形式顯現在0-892之上，這樣路時汐才能夠及時地為他提供幫助。
所以，他剛剛與達雅的對話應該也被路時汐所知曉了。
不過，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趙夜袂現在對於路時汐還是十分信任的，誰能讓一個死傲嬌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呢？
所以，趙夜袂只是回答道：“恩，是我很久以前就認識的人......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
“之一？”路時汐不知是嘲諷還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你最重要的人還真挺多的......大家都是你的翅膀？最重要這個形容，明明不應該用來形容很多人吧。”
“從語法上當然是不行的。”趙夜袂平靜地說道：“不過，對於我來說，‘最重要’是我對於我所珍視的人們的一種分類。”
“不能夠失去她們，不能夠讓她們受到傷害，這就是我對‘最重要’的定義。”
“一定要在她們之中分個高下的話，我覺得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從這個定義上來看，路小姐你同樣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
本來在聽到了趙夜袂的所謂“最重要的人”的發言後，路時汐就一直欲言又止，現在聽到趙夜袂的話後，瞳孔劇烈收縮了一瞬，而後冷哼了一聲，說道：“我是你見一個愛一個裡比較愛的那一個是吧？”
說完，她就轉過頭，不再去聽趙夜袂接下來的話，說道：“好了，我們該走了。”
說著，路時汐就開啟了0-892。
但在最後，她還是沉默了一下，而後問道：“你的那位朋友......那位天使，是遇到了甚麼麻煩嗎？”
“恩。”趙夜袂坦然地說道：“我正在設法解救她。”
對於巔位者來說，死亡本就不是終結，所以要說陷入了困境也沒甚麼問題。
路時汐將0-892翻到了某一頁，而後狀若不經意地說道：“那如果你在幫她的過程中，遇到了甚麼困難的話，可以找我幫忙。”
“雖然不想幫你，但是那位天使看起來就是好人，如果因為你的無能讓她受傷的話，那可真是罪過。”
“‘別誤會了，我可不是想要幫你’？”趙夜袂替路時汐說出了下一句話，而後在路小姐惱羞成怒之前，認真地說道：“好，我記下了，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去找你幫忙的。”
路時汐被人搶了臺詞，瞪了趙夜袂一眼後，便將目光投向了眼前的書頁上。
書頁的上一行，清晰地記錄著剛剛在審判空間中發生的事情。
“純白的天使踮起了腳尖，在祂的愛人的唇上輕輕一吻。”
“是告別，是鼓勵，是安慰，又或者是單純的闡述祂對愛人的情感？”
“記錄者不得而知，只是怔怔地看著書頁上的記載，心中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樣，愁苦交加。”
“在送上最後一吻後，純白的天使消散而去，但天啟的騎士並未因此而氣餒，只是立下了宏願。”
“記錄者看著天啟的騎士，最終下定了決心。”
“她要......”
趙夜袂見路時汐久久沒有動靜，便將頭伸了過來：“怎麼了嗎？”
路時汐就像是被撞破了甚麼心事一樣，惱羞成怒地將趙夜袂的頭摁了回去，也不再看書頁上的記載，只是以剛剛重複過無數次的形式，在書頁上寫下：
“審訊結束了。”
“天啟的騎士與他的戀人滿載勝利而歸。”
雖然她不能修改之前已經完成的記載，但是，她可以寫就接下來的記錄。
無論是這一次場景，又或者是在更遙遠的地方。
下一刻，熟悉的白光亮起。
當趙夜袂重新恢復意識的時候，發現他已經回到了審訊室之中。
此刻的審訊室不再像之前那般黑暗，桌上的檯燈已然熄滅，但是雖然身處於黑暗之中，卻沒有之前的那種空洞感。
安心院安潔依舊坐在他的對面，看上去十分疲憊，不過還是微笑著對趙夜袂說道：“歡迎回來。”
“感謝您完成了‘審訊’，從重疊交錯的輪迴中成功回收了0-892。”
“這是您的勝利，同時也是您的夥伴的勝利。”
趙夜袂對於安心院安潔的賀喜沒甚麼感覺，畢竟這的確是他應得的。
想了想後，趙夜袂詢問道：“所以，這裡究竟是甚麼地方？”
“這裡麼？”安心院安潔笑了笑後說道：“這裡就是0-892的記錄之中啊。”
“只不過，是在尾頁的位置，正因如此，當‘筆’將0-892的記錄篡改的越多，這裡也會越顯得黑暗。”
“您和您的夥伴，之前正是從尾頁開始，倒述著整個故事，將故事的結局改寫。”
“這很難，因為故事的開頭和發展已經被‘筆’所篡改了，不過好在您不愧是調查員，在如此緊張的局面中，依舊找到了通往勝利的機會。”
尾頁？
趙夜袂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而後說道：“那麼，每一次輪迴的代價就是一張書頁？”
“對。”安心院安潔微微頷首，說道：“每一次失敗，一張還未被改寫的書頁就會隨之被侵蝕，幸好您抓住了機會，不然的話，這一次回收大概就要以失敗告終了。”
“至於現在麼，工作總算是完成了，之後我們組織那裡會為您兩位額外送去禮物的，作為您協助我們完成了回收的謝禮。”
“我也該回去了，您應該也累了，我們就此別過吧。”
趙夜袂忽然想到了那根白羽，按理來說，它之前似乎也算是0-892的一部分......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安心院安潔就起身走到了審訊室的門前，在拉開前，似乎是想到了甚麼，說道：“哦，忘了跟您說了，那支‘筆’並不在回收的範疇之中，因為它並不是原來的那支，不知甚麼時候替代了原本的筆，這才出了問題。”
“所以，我就帶著0-892回去交差了，您隨意。”
說著，安心院安潔就拉開了身前的門，有無邊無際的光芒自門外投入。
趙夜袂沐浴於光芒之中，忽然聽到了安心院安潔的輕笑聲：
“另外，當‘審訊’結束後，那些原本被廢棄的記錄也會隨之回到您的腦海之中......”
“我雖然不記得了，但是按這一次的記錄來看，恐怕會是很有意思的記錄。”
回到腦海中？
趙夜袂意識到了甚麼。
於光芒之中，他的意識逐漸上升，脫離了原本所處的空間，抵達了高遠的天際。
[主線任務已完成]
[場景已完成]
p.s.明天要去做牙，還要做四次，希望四次之後我不要被感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