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夜袂離開了房間，房間門便隨之合攏。
路時汐立刻將目光投向了他，詢問道：“怎麼樣了？”
“總體上穩中向好。”趙夜袂用了十分正式的回答。
在看到路時汐的時候，趙夜袂就忍不住想起來自己在剛剛的畫面中看到的一幕。
畫面中的“她”，身上穿著的蔚藍魔鎧，看起來跟路時汐之前真魔化時穿的簡直一模一樣......
想到這裡時，趙夜袂便向路時汐詢問道：“話說，路小姐，你之前真魔化時身上的那套魔鎧......是類似於裝備一類的東西麼？當你真魔化的時候就出現？”
“不是啊。”路時汐有些莫名其妙，顯然不知道趙夜袂為甚麼會在這種時候問這種問題，但還是回答道：“那是奈非天血脈的顯化，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我的身體的一部分。”
也就是說，我之前相當於是把路小姐穿身上了？
趙夜袂的神情變得微妙了起來，然後接著問道：“對了，路小姐，因為我沒有經歷過類似的副本，所以我想問問你，像這種時間輪迴型別的副本，等到副本結束之後，在之前的輪迴中的記憶會保留嗎？”
“當然會啊。”路時汐答道：“在結算的時候都會由命運遊戲引導從而重新回憶起來的，所以也有的人拿這種特殊副本來練級來著，不過說實話，在星海之中努力真沒甚麼用，最後還是得看自己。”
誰說努力沒有用的，我這一身實力不就是全靠努力得來的嗎？
趙夜袂挑了挑眉，已經開始思考等到這個場景結束之後要怎麼跑路了。
雖然不知道在之前的輪迴中發生了甚麼，不過想來對於路小姐來說應該不會是甚麼很愉快的回憶。
不過跑路歸跑路，現在還是得先將這個場景給了結了才行。
趙夜袂輕呼了口氣，看向了自己體內的天啟七印。
瘟疫，戰爭，饑荒，死亡，契約，天災與最後的審判。
這其中前四印都已然啟用，只剩下最後三印由於流程並不合法的原因，還未能啟用。
“死亡之印理論上來說應該也是手續不合法的，不過因為路小姐以此為咒語將我召喚了過去的原因，才錨定了這一概念......”
至於讓路時汐再多召喚幾次這種事情，以趙夜袂目前神秘學大師的知識儲量來判斷，應該是行不通的。
因為他此刻能夠以灰騎士的形態活動，就是因為路小姐的召喚起到了錨點的作用。
如果再次進行召喚的話，那隻會出現拆東牆補西牆的結果，另一枚天啟之印是啟用了，但死亡之印又將沉寂下去。
不過，趙夜袂在來之前就已經想到這方面的事情了。
根據之前的經驗，只要做出符合概念的行為，就能夠啟用天啟之印，例如審判之印，在趙夜袂斬殺了三位天啟騎士後，就已經接近啟用了，同理可得，另外兩枚天啟之印也是一樣的。
就在趙夜袂他們聯絡安心院安潔，以及前往回收設施的時候，他費了老大勁收編的黑甲軍正在陰影死域之中橫行無忌，帶著趙夜袂臨時用瘟疫權能製造出來的瘟疫於陰影死域之中傳播絕望。
天啟騎士們每隔一段時間才能夠來到現世一段時間，尚且能夠將現世殺到龜縮在一隅之地，現在趙夜袂身上已經有了四個啟用的權能，想要在陰影死域之中掀起天災簡直輕而易舉。
在為陰影死域帶來苦痛後，天災之印的進度條應該就快滿了，就只剩下契約之印與審判之印了。
契約之印，正如其名，應該只需要簽訂契約就能夠讓它啟用的進度提升。
但是，趙夜袂這時候又想起來了安心院安潔在之前的某一次審訊中告知他的事情。
她說，第五印，也就是契約之印，是與“犧牲”與“奉獻”有關的。
“......換句話說，就是要簽訂這方面的契約麼？”
有關犧牲與奉獻的契約，而且還是要與趙夜袂有關的，一時之間，趙夜袂還真想不到甚麼好的內容。
肯定不能夠是甚麼小打小鬧的契約，不然的話沒辦法一次性將進度條填滿。
但如果是那種鄭重其事的契約的話，又要跟誰籤呢？
好像也不是沒有人選？
趙夜袂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了身前的路時汐。
但旋即，又搖了搖頭。
他跟路小姐已經簽訂過契約了，這份契約正是維繫著他目前身為天啟騎士形態的根基。
再籤一份也不是不行，但是隻是與路時汐一人的契約的話，恐怕還不足以啟用契約之印。
而且，內容還要特定為“犧牲”與“奉獻”這兩個聽起來就刀的不行的概念，趙夜袂一時之間還真想不到甚麼好的內容。
不過，現在的趙夜袂想不到，不代表之前的趙夜袂沒有想到。
同時，已經幾近滿盈的審判之印也存在問題。
趙夜袂冥冥之中能夠感知到，它最終缺少的並非是審判，而是命運。
命運之審判。
於是，當著路時汐的面，他念道：“0-892。”
下一刻，有白光自趙夜袂眼前亮起。
儘管這一次“審訊”已經接近尾聲，但是0-892依舊忠實地行使了它的404權能，強行中斷了這一次的審訊。
趙夜袂緩緩睜開眼，這一次醒來，檯燈的光芒已經近乎不可見了，他與安心院安潔都像是坐在黑暗之中一般，看不清彼此。
之前有檯燈照著的時候還沒甚麼感覺，此刻身處黑暗之中，趙夜袂就感覺有一種空洞的虛無感將他所包裹。
“您回來了啊。”安心院安潔溫婉的聲音一如既往地響起：“看來，您已經明白髮生了甚麼事情了，無需我再多言。”
“不過，您這一次特地中斷審訊回來找我，是有甚麼事情麼？”
“只是想到了一件事情罷了。”趙夜袂平靜地說道：“既然這一次的審訊與之前的每一次審訊都不同，並非是純粹的輪迴，那麼，安心小姐應該也跟之前的我聊過的吧？”
“那時候應該沒有現在這些莫名其妙的限制，所以，她應該會跟你聊起自己的計劃與想法，當然，也包括她‘倒帶’之後的計劃。”
“假設我在從頭開始後所進行的一切都是已經被我自己設計好了的話，那麼，當我站在C-999房間之外，即將迎接最終聖戰之時，身上還未啟用的天啟之印應該也在計劃之中。”
“天災我還有辦法解決，但契約之印與審判之印，我在思考了當前手中的一切可用要素後，都無法找到將其解鎖的方法。”
“那麼，答案應該很明顯了。”
於黑暗之中，趙夜袂說道：“將它們啟用的辦法，應該在你身上吧，安心小姐？”
安心院安潔聽到趙夜袂的發言，忍不住笑了，說道：“您就這麼相信自己麼？難道就不會是您錯算了甚麼的嗎？”
“我姑且還是有點自信的，至少不會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算不到。”
趙夜袂平靜地說道：“既然選擇了背水一戰，與0-892賭一個可能，那麼我就絕對會將前前後後的一切要素都計算清楚。”
“因為我很清楚自己，所以我能夠知道我所計算在內的要素有何物，如果還存在變數的話，那麼只能夠證明，變數在局外。”
也許有很多人並不真正瞭解自己，但是趙夜袂是閒的沒事會給自己做心理剖析的人，在反覆的自問自答中，他對於自己是個甚麼樣的人還是很瞭解的。
也正因此，當他需要逆向推理出之前的自己是怎麼想的時候，就顯得格外簡單。
許久後，安心院安潔才神情複雜地說道：“雖然這種時候說我甚麼也不知道會很有節目效果，不過在緊要關頭，還是不開玩笑了。”
“的確，正如您所想的那樣，啟用契約之印與審判之印的相關事宜，您之前便已經跟我說過了，我們一起敲定了契約的具體內容。”
“我當時問您，如果您沒有想到這方面的話要怎麼辦，結果您只是淡淡地說道不可能......看來還真是這樣。”
對於安心院安潔的話語，趙夜袂沒有甚麼反應，只是說道：“那麼，要簽訂怎樣的契約？”
安心院安潔也不廢話，只是將手中的0-892撕下一頁，推到了趙夜袂身前。
當趙夜袂觸碰到書頁的時候，便自然而然地明白了契約的內容。
正因如此，他才會罕見地猶豫了一瞬。
“契約內容：當契約之天啟騎士遭受致命傷時，以價值對等之統一體公民生命對調之”
“契約物件：統一體明瞭且願意接受這一契約之公民”
“擔保人：統一體陰影死域對策部部長安心院安潔”
契約的內容很簡單，只有短短的幾行，但是這背後的意義卻太過深重了。
當看到這一份契約的第一眼時，趙夜袂就確定了，如果他簽訂了這一份契約的話，那麼契約之印與審判之印絕對會被啟用。
犧牲，奉獻，命運，都齊活了，而且是頂格的那種。
但是相對應的，就意味著他的勝負將與上億人的命運捆綁在一起。
與一位身負天啟七印的天啟騎士生命價值相當的生命......
趙夜袂很難想象那會是一個怎樣的數字。
“您看起來似乎很驚訝。”
安心院安潔輕嘆了口氣後說道：“之前我提出這一條款的時候，您也是這個反應......”
“該怎麼說呢，您明明具有莫大的偉力，絕佳的心性，堅定的意志，具有一切身為強者的自覺，但是卻不願接受以弱者的生命成就自己的勝利這一最基本的法則，真是令人費解吶。”
“難道您沒有聽說過一將功成萬骨枯這句話麼？”
“大概是因為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吧。”面對安心院安潔的問題，趙夜袂只是淡淡地回答道：“如果是與我立場相悖之人，那麼當我與他們交戰之時奪去他們的性命是合情合理之事。”
“但是以他人的生命來換取勝利，雖然的確有合理性，畢竟若是我輸了的話，這個世界也會隨之沉淪，但也不是可以毫不猶豫地接下的事情。”
“您對於命運的態度還真是審慎呢。”安心院安潔微笑著說道：“不過，契約的物件是明瞭這一契約，且為了幫助你拯救這個世界願意付出生命之人，這樣與願意追隨將軍血灑沙場的將士又有甚麼區別呢？”
“統一體是在災難之中建立起來的，在這種情況下，統一體的公民們遠比常人要堅強，這一份契約也是我的意志化身與他們探討後，以公投形式透過的。”
“說到底，他們也只是追求‘安心’罷了。”
“因為自己身為弱者，無法與即將毀滅世界的災厄交戰，所以將希望寄託於你這位強者身上，唯有如此方能獲得安心，那麼，你難道不應該回應他們的期待嗎？”
趙夜袂並不迂腐，他不是聖母，更不是聖母婊，在看到這份契約的時候，他就已經決定簽下它了。
正如他之前所說，不籤，天啟七印無法齊聚，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才是真正的末日。
他搖了搖頭，在契約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下一刻，趙夜袂便感知到自己的命運與統一體數億人的命運相連。
與此同時，趙夜袂能夠感知到那與他簽訂契約的人們的心聲。
有惶恐，有驚訝，有振奮，但更多的是堅定的信念。
沉默了一會兒後，趙夜袂抬起頭，看向了黑暗中的安心院安潔，平靜地說道：“安心小姐，你說的前半句話的確是對的，我對與我簽訂這份契約的統一體公民們的決心充滿敬意，為了拯救世界，力量尚弱的他們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事情。”
“正因如此，我才要反駁你的後半句話。”
“他們是弱者，但他們並不需要強者施捨給他們所謂的‘安心’。”
“他們的，這個世界的未來，是由他們與我一同開創的。”
“或者說，當他們有簽訂下這份契約的勇氣的時候，他們就不再是‘弱者’了。”
趙夜袂並不會單純的以力量論強弱，畢竟，在他面前都差不多。
所以，他並不喜歡安心院安潔這種傲慢的說法。
雖然在超凡世界中，強者與弱者之間的確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但是弱者也不需要由強者“施捨”，才能夠獲得安心的感覺。
沒有多跟安心院安潔說甚麼，趙夜袂最後說道：“另外，我想我是不會輸的。”
黑暗中，安心院安潔的面容看不真切，許久之後才輕笑了一聲後說道：“當然，我覺得您也不會輸。”
“那麼，請您忘記我剛剛所說的話吧。”
安心院安潔提起了筆，重新開始記錄。
趙夜袂的意志重新沉入了黑暗之中。
這一次，也許是因為燈光將熄的緣故，他感到格外冰冷。
但是當他醒來之時，便感知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
銀白的輝光於他身前亮起，變幻莫測的命運也於此刻降臨，在頃刻之間，兩枚天啟之印便被啟用。
路時汐也重新回到了審訊之中，但還沒等她開口，便看到趙夜袂的身上有耀眼的燦金光焰燃起。
最後的天災之印也被啟用。
天啟七印，在經歷了曲折的過程後，終於齊聚。
p.s.每天一開啟作者後臺就是齊刷刷“XX章節已透過稽核”，我真的懷疑有些人閒的程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