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夜袂眨了眨眼，待到嚮導小姐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下來後，才將她輕輕推開，併為她披上了一件大衣。
在重鑄完成後，嚮導小姐不知為何一夜白頭，連眼瞳也變成了如雪般的顏色。
確實是都變白了。
嚮導小姐這才意識到發生了甚麼，俏臉微紅，緊了緊身上的大衣，而後才有些不自信地說道：“先生......我成功了嗎？”
“以一般理性而言，應該是成功了。”
趙夜袂凝視著嚮導小姐，片刻後嘖了一聲說道：“至少解決當下的困境是沒問題了。”
“恩？”嚮導小姐聽出了趙夜袂的話外之音，追問道：“怎麼了嗎？”
“沒甚麼，一定要說的話，就是成功了一半吧，不過也夠用了。”
趙夜袂安慰道：“沒事，不用擔心。”
趙夜袂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這一次重鑄的確算是成功了，但並未達到理想中的目標。
按照趙荼與流雲的構想，嚮導小姐作為此世誕生的第一位劍靈，象徵著這個世界未來的希望，同時本身就是君王級別的存在，很有可能以此立新道，從而封神。
然而，他們兩個畢竟不是夜締，對於夜締偉力的認識會出現些許偏差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趙夜袂目前見到的夜締而言，沒有一位夜締是易於之輩。
國師，半個夜締，如果不是因為顧忌於世界的存亡的話，便可白日飛昇。
蘇嫣兮，這個不必多說，趙夜袂覺得應該不能把她算成夜締，不然對夜締未免太不公平了點。
這兩位都是以一己之力開闢出全新道路的絕才，是名副其實的新神。
然而，嚮導小姐並未具備他們那般的偉業。
她目前所走的，還是趙荼所構想出來的劍靈之道，而劍靈之道與她並無太大的關係，除了她的確是第一位劍靈外。
所以，嚮導小姐現在處於一種十分奇特的狀態之中。
她像是那些新神一樣踏入了一條全新的道路，由於這條路上目前只有她一個人，所以她能夠獨佔這條大道。
但是，嚮導小姐是被趙夜袂抬進去的，自己本身對於劍靈之道並無瞭解。
所以這個劍靈之神也就無法成立了。
根據趙夜袂的推測，嚮導小姐現在應該處於君王向夜締蛻變的過程之中，不能算是夜締，也不能算是君王。
這也符合超凡定律。
一步登天的可能不是沒有，但是那恐怕要付出比夜締本身沉重上十倍百倍的代價。
如果是趙荼封神的話，那麼還有可能性存在，不過趙荼因為長年累月的透支，已經將自己燃盡了。
但是，正如趙夜袂所說，重鑄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歸根結底，流雲執著於完成重鑄，當然不是為了讓嚮導小姐能夠封神。
他只是希望向導小姐能夠活下去，以及在這一切之後，嚮導小姐能夠結束戰爭，避免無謂的傷亡。
現在來看，這兩個目的已經都完成了。
因為當趙夜袂看著嚮導小姐時，便感知到了這個世界的目光正注視在她的身上。
換而言之，就是世界的命運正在以嚮導小姐為中心轉動。
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說，就是世界之子。
這也並不奇怪，因為嚮導小姐作為這個世界的第一位劍靈，代表著革新，同時也代表著這個世界的希望。
由於某位旅法師前輩的“傑作”，這個世界的超凡體系才會發展成今天這般扭曲的模樣，超凡在不斷衰退，世界也在慢性死亡。
而現在，出現了能夠改變現狀，將這個世界復甦並走向正道的機會，這個世界當然會毫不猶豫地將嚮導小姐視作命運之子。
真正終結第四次世界大戰，消弭新羅馬接下來的打擊報復以及後續的種種，其實也不需要一位夜締。
儘管還未真正封神，現在的嚮導小姐也已經能夠坐鎮一方了。
從0到1，就是從無到有的區別。
換句話說，儘管還有著很多後續的事情需要解決，但困境已然消解了。
在鬆了口氣後，趙夜袂很快就以玩家視角思考起了問題，忽然想到了甚麼。
是的，嚮導小姐代表著這個世界的未來與希望，但這可不是因為她本人。
而是因為她背後的劍靈體系。
可現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位掌握劍靈之道的人......
好像只有我啊？
趙荼已經死了，劍靈之道本就是他直到最後還未能真正完成，還要趙夜袂用[物質靈魂化]去填充的技藝，所以，現在劍靈之道的真正掌握者是趙夜袂。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未來與希望......都在我的手中？
趙夜袂眨了眨眼，對嚮導小姐說道：“嚮導小姐，我接下來會列給你一張清單，你只需要按照清單上面的內容，按部就班地做，和洲現在面臨的問題就將迎刃而解。”
“不過在這之前，嚮導小姐，你能配合我做一件事情嗎？”
嚮導小姐雖然不知道是甚麼事情，但還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好！”
趙夜袂見狀，抬起頭，似乎能夠透過石板看到高遠的天穹。
從進入這個世界以來，他就被這個世界一直區別對待。
明明是素不相識的旅法師乾的事情，卻要遷怒到他的身上，那就別怪不留隔夜仇的趙夜袂在這最後的時候好好報復一下了。
但在此之前，趙夜袂還有事情要做。
他還要將在這個世界的遺憾一一彌補。
清晨。
三島紀雪拖著疲憊的軀體回到了三島家，一向舉止優雅大方的她，這時候也沒辦法表現得那麼優雅了，直接坐在了櫻花樹前。
就在剛剛，她斬殺了新羅馬的另一位鎮國劍士萊布林，而後才回到了家中。
三島紀雪並不會後悔，因為當初跟著亞瑟一起鎮壓和洲的兩位鎮國劍士，正是傑爾斯和萊布林。
既然如此，現在他們被和洲人所殺，也算是因果報應了。
三島紀雪輕嘆了口氣，解除了著甲，愣愣地看著手中有著櫻花般刀紋的長劍，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她的確盡到了自己的義務。
而三島紀夫也盡到了自己的義務。
如果沒有三島紀夫以身祭劍，鑄造出這具劍傀的話，三島紀雪的劍術再高超，也沒辦法同時與兩位鎮國劍士對敵並取勝。
在一切結束後，三島紀雪並未體會到所謂復仇的快感，有的只是無盡的空虛。
她側頭看向了身邊那架精緻的輪椅，過往數日的景象便浮現於眼前。
“那大概是紀夫最快樂的時候了吧......”
三島紀雪喃喃自語著。
忽然，她的靈感有所觸動，感知到了有人即將抵達這個小院。
三島紀雪早已習以為常，並未有甚麼反應。
果然，趙夜袂一步踏出，便來到了小院之中。
三島紀雪看著趙夜袂，挺直了脊背，一絲不苟地說道：“劍鬼先生，現在造訪可有何事？”
“我之前詢問過您，問您是不是我的敵人，您告訴我至少那時不是。”
“我希望現在也不是。”
三島紀雪並未提流雲之死，因為她其實是知道流雲的真正計劃的。
畢竟，這個計劃中她與三島紀夫是至關重要的一部分，同時，流雲也能夠放心地告訴他們真相。
“恩，當然不是，我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離開前還打架那不是閒的嗎？”
趙夜袂看著三島紀雪，平靜地說道：“所以，只是在離開前最後拜訪一次故人罷了。”
“畢竟，這一次再見，便不知何時還能再會了。”
離開這裡？
三島紀雪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按理來說，在斬殺了流雲，得罪了和洲後，又面臨新羅馬即將大軍壓境的情況，趙夜袂會想要暫避風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不知為何，三島紀雪覺得，趙夜袂所說的並不只是“離開和洲”這麼簡單的事情。
“......”
看了趙夜袂片刻後，三島紀雪的神情逐漸變得柔和了下來。
她褪去了身為劍士的威嚴，變成了趙夜袂當初第一次見她時，那個外表古板，但內心溫柔的大姐姐。
“既然您是來拜訪的，那請先原諒我之前的無禮。”
三島紀雪站起身來，說道：“我去沏茶，請您稍等片刻。”
“不必了。”
趙夜袂卻說道：“時間有限，多拖一會兒，紀夫的靈性就會多消散一點，而且，我的技藝也不是很嫻熟，萬一最後時間不夠了的話，那可就不好了。”
紀夫的靈性......？
本來轉過了身的三島紀雪在聽到了趙夜袂的這番話後，有些僵硬地轉過了身，用一種隱含期待但又透露著擔憂的眼神看著趙夜袂：“您的意思是......？”
趙夜袂並未賣關子，了當直接地說出了三島紀雪現在最想聽到的答案。
“我可以復活紀夫。”
“不對，復活這個詞不太合適，應該說是重鑄。”
這是趙夜袂在成功完成了嚮導小姐的重鑄後，便升起的念頭。
原本趙荼的劍靈鑄造，可能並不能完成這一點，但在趙夜袂加入了物質靈魂化的知識後，趙夜袂覺得這個計劃可行性很大。
三島紀夫並不是凡人。
無論是劍術又或是意志，他都站在了頂峰。
重鑄的過程很痛苦，但對三島紀夫而言，並不是問題。
“......”
三島紀雪怔怔地看了趙夜袂兩秒，而後打了個激靈，立刻衝到了趙夜袂面前：“您說的是真的嗎！劍鬼先生！需要我怎麼做？”
“將紀夫交給我，僅此而已。”
趙夜袂認真地說道：“當然，如果不相信我的話，紀雪小姐可以全程旁觀。”
聞言，三島紀雪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新生鎮國神劍[幻夢下天]交給了趙夜袂。
一方面是因為她相信趙夜袂的為人，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比起一具鎮國神劍，她更在乎三島紀夫。
而在三個小時後，趙夜袂也不負所望，鑄造出了這個世界上的第二具劍靈。
與嚮導小姐的情況類似，重鑄完畢後的三島紀夫有著一頭櫻花般絢爛的長髮，由於閉著雙眼的緣故，沒辦法看到他的眼睛，不過趙夜袂猜測，應該也有所變化。
三島紀雪全程一直忐忑不安地看著趙夜袂的操作，直到趙夜袂重鑄完畢，將三島紀夫輕輕放到了輪椅上後，才小心翼翼地詢問道：“劍鬼先生，這樣就可以了麼？”
“恩。”趙夜袂回答道：“不過，因為靈性有所消散的緣故，一時半會兒醒不來，但是隻要紀雪小姐你一直給他灌注靈力，應該很快就能夠復甦了，這也是劍靈的特點。”
“但，重鑄的過程中出了點小問題，紀夫可能醒來後還得再坐一段時間的輪椅了。”
畢竟是將完整的劍傀重鑄為劍靈，會出問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三島紀雪聞言，向趙夜袂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後神情複雜地說道：“劍鬼先生，我真不知道要怎麼感謝您......您需要我做些甚麼嗎？如果不做些甚麼的話，我覺得，我會寢食難安的......”
“我都要走了，沒甚麼好做的吧？而且，紀夫幫了我這麼久，我只不過是償還一下之前的恩情罷了。”趙夜袂想了想後，說道：“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就拜託你們照顧一下向導小姐了。”
說到這裡時，趙夜袂看向了沉睡著的三島紀夫，說道：“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劍靈體系，也許出乎意料的適合紀夫......他未來的成就，恐怕會比我想象中還要高得多。”
三島紀夫之前便有著通聖的劍術，只不過由於軀體的限制，沒辦法發揮出來。
而現在，劍靈之道，將這個問題解決了。
劍靈，本質上還是劍傀，是劍。
但同時，劍靈又與之前的劍傀遠遠不同。
劍靈有可能誕生屬於自己的靈智，還有著成長性，對於三島紀夫而言，恐怕是最適合他的體系了。
這意味著他將不會受到劍骨的限制，因為他依舊是“劍”，也不會受到之前那般劍骨帶來的非人的折磨。
同時，還將有著劍骨帶來的劍道天賦......
在擺脫了劍骨的束縛後，三島紀夫會有著怎樣的成就，這一點趙夜袂從不懷疑。
“嚮導小姐？”三島紀雪微微一愣，隨後就明白了甚麼，肅穆地回答道：“這是我們分內之事，不必您多說，我們也會做的。”
“那就沒甚麼了。”趙夜袂揮了揮手，說道：“那我就先走了，還有挺多事情等著我去解決，紀雪小姐，下次見。”
三島紀雪現在的腦子其實很亂，既有著三島紀夫死而復生的驚喜，同時也有著對未來的迷茫。
因為她聽到了趙夜袂口中“劍靈”這個名詞。
劍靈，這就是紀夫目前的狀態麼？
那究竟是何物......
即使還未真正瞭解它，但三島紀雪已經意識到“劍靈”會為這個世界帶來怎樣的變化了。
正當她沉思之時，趙夜袂忽然向她告別，三島紀雪便下意識地回答了一聲，下一刻，趙夜袂便消失在了小院中。
“還真是有劍鬼先生的風格呀......”
三島紀雪看著趙夜袂消失的方向，苦笑了一聲，而後便伸出手，推著輪椅回了屋裡。
她覺得，趙夜袂所說的“再見”，應該不會很久。
但她不知道的是，下一次見到趙夜袂的時候，已經是十年之後。
p.s.這應該不算劇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