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夜袂站在懸崖邊上,靜靜地與趙荼對視著。
趙荼在看到趙夜袂的時候,似乎驚訝了一下,但旋即就輕笑了一聲,向著趙夜袂伸出了手:“請過來吧,異世界的訪客。”
“讓我想想,應該稱呼你們為......玩家?”
趙夜袂挑了挑眉,沒說甚麼,薪火劍翻飛而出,承載著他緩緩飛到了趙荼身前,於其對視。
越是靠近趙荼,就越能夠感知到自他身上噴薄而出的血腥味。
並不是瀰漫於空氣之中,流露出表面的血腥味,而是彷彿浸透了骨髓與靈魂,發自深處的血腥。
只憑這一點,就能夠肯定,趙荼親手犯下了無數件血案。
按理來說,像這種大惡人,自然會有相對應的氣勢,或陰冷或彪悍,表現在外就是足以用一個眼神便令人動彈不得。
但趙荼卻帶著平靜的笑容,看起來完全不像是那種人屠,反而更像是一位科研人員。
這反而更令人感到恐懼。
因為這意味著,他並不認為他所做的事情是一種“惡”,早已習以為常了。
如果忽略掉他身下的層層屍骸,以及他渾身上下的血腥味的話,他看起來也的確是一位頗為文雅的“科研人員”。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趙荼也確實是科研人員,還是這個世界中最頂尖的那種。
而在去了天魔宮留學後,他究竟達到了怎樣的程度,已經無人能知。
趙夜袂看著“人畜無害”的趙荼,淡淡地說道:“趙荼?天魔鑄鬼趙荼?”
“恩,雖然這個世界上叫趙荼的人應該有很多,不過,加上了天魔鑄鬼這個特定的罪名後,應該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趙荼微笑著說道:“那麼,你呢?唔......你的‘暱稱’是甚麼?”
“夜凜。”趙夜袂並不怕趙荼能夠透過這個名字來對他進行詛咒甚麼的,所以也就直接報上了名字。
這也不是真名,就算是真名,趙夜袂也不會擔心會因為暴露了而因此遭遇不測。
怎麼看也是對面遭遇不測才對。
“夜凜先生麼......”
趙荼嘖了一聲後說道:“聽起來好正常啊......我記得我之前的同事叫甚麼來著......‘聖光庇佑我’?”
趙夜袂沒有搭理他,只是說道:“你是趙荼?那我是誰?或者說,我扮演的這個角色是誰?”
“當然就是趙荼啊。”
趙荼聳了聳肩後說道:“不然還能是誰?就算用上任何手段來判斷,你現在的身份也是趙荼。”
“相對應的,我則是一個孤魂野鬼,沒有任何意義上的身份,不過,這是從身體的意義上來看的。”
“如果從記憶又或者是靈魂等方面來看的話,那麼我應該就是你所說的天魔鑄鬼趙荼了。”
趙夜袂靜靜地看著趙荼,對於他的謎語人發言並沒有很意外。
早在這之前,趙夜袂就思考過自己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趙荼了。
原因有四。
一是因為趙夜袂完全不會任何有關趙荼的技能,同時也沒有任何記憶。
後面這一點他是習以為常了,但前面這一點就顯得十分奇怪。
二則是因為,趙夜袂可沒有忘記,他這一次來是坐牢來的。
世界意志厭棄他的旅法師身份,所以不可能主動幫他開掛,為他安排了這麼個好的身份。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趙荼都是一個足夠強大的身份。
三則是因為,迄今為止,趙夜袂並沒有得到任何足以實錘他是“趙荼”的鐵證。
一直以來,無論是大夏龍雀,又或者是其他人,都只是他們在告訴趙夜袂,你是“趙荼”,趙夜袂從來沒有在任務中得到任何自己是趙荼的證據。
四則是因為流雲的計劃。
這是很顯而易見的事情,既然流雲與趙荼有所謀劃,而趙荼卻一直處於新羅馬帝國的監視之下......在這種情況下,趙荼要如何與流雲做小動作?
如果流雲能夠瞞過新羅馬帝國的話,那麼他還何必當了這麼久的傀儡皇帝?
所以,趙夜袂之前就升起過一個猜測。
我不會是替身吧?
現在看來,也正是如此。
他的確是趙荼,只不過是一個自認為是趙荼的趙荼罷了。
“嘛,該怎麼說呢?”
趙荼想了想後說道:“不知道你清不清楚血肉法術和亡靈法術......簡單的來說,就是我再造了一具軀體,然後將靈魂轉移到了這具軀體之上,而後原來的身體則放入了一個復刻了我的記憶的魂體。”
“當然,復刻的魂體並無法擁有像我這樣的力量,不過,反正他是要回到新羅馬帝國的監管下的,那麼,是否擁有力量,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說到這裡時,趙荼看向了趙夜袂,微笑著說道:“所以,當我發現你居然做出了這麼多事情後,便知道你不是‘我’。”
“再結合之前發生的意外......我猜測,你應該是那個遊戲的玩家,來此執行任務,對吧?”
趙荼知道命運遊戲的存在,這也是趙夜袂能夠預料到的事情。
畢竟,趙荼怎麼說也是去天魔宮進修過的,而天魔宮在覆滅之前可是全星海最大的垃圾回收站,這些垃圾中肯定有接觸過命運遊戲的人,指不定天魔宮中就有命運遊戲的玩家,會知道這個存在並不奇怪。
只不過......
“意外?”
趙夜袂出聲問道:“甚麼意外?”
“當然是你身上莫名其妙多出來的紅線啊。”趙荼語氣幽幽地說道:“你不會真以為,我是你這樣的濫情之人吧?”
“女人,只會影響我打鐵的速度,跟那麼多莫名其妙又對鑄劍毫無幫助的雌性生物扯上關係......呵,想來也真是好笑。”
趙夜袂微微一愣,隨後就明白了趙荼所指的是甚麼了。
那就是他現在這個身份所多出來的莫名其妙的關係。
大夏長公主,姬宮家大小姐,還有新羅馬的外交官......哦,這個已經卒了。
在這之前,趙夜袂一直以為趙荼就是這樣的海王,結果現在,合著他還誤會趙荼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問,趙荼淡淡地說道:“就在你和你的夥伴降臨這個世界的時候,有人重新編寫了你,或者說你這個身份的命運。”
“大致上基本沒甚麼變更,不過莫名其妙添上了幾條感情線......你是不是得罪過甚麼人,導致有人想要看你的笑話?”
“能夠改寫玩家的命運......嘖,不會是那些自命清高的創造主吧?”
有人編寫了我的命運?
趙夜袂微皺眉頭,這倒是他從未想到的方面。
而且,還是創造主幹的?
哪位創造主這麼閒,幫我亂點鴛鴦譜,就為了看我笑話?
現在想來,這種行為可以說是直接導致了趙夜袂與姬宮綾發展成現在這樣的身份,畢竟,如果沒有任務要求的話,以姬宮小姐大家閨秀的性格,很有可能不會直接與趙夜袂接觸,而是以各種手段悄悄打探他。
等到打探出結果後,黃花菜都涼了。
至於傀儡師麼......這個就沒的說了,砍都砍死了。
僅從結果來看,趙夜袂毫無損失,相反,還得到了很大的幫助。
世界上還有這種大善人的?
趙夜袂思考了一會兒,也沒想到這位大善人是誰。
店長那糟老頭子也沒聽說過是創造主啊......
很快,趙夜袂就收斂了心神,重新看向了身前的趙荼。
雖然趙荼的話不似作假,不過創造主的事情可以往後稍稍,沒這麼著急。
相比之下,還是趙荼的事情更加重要。
因為,趙荼就是趙夜袂補齊這個世界世界觀的最後一塊拼圖。
在這麼久執行任務的過程中,趙夜袂就已經發現這一點了。
無論發生甚麼事情,最後都會回到趙荼身上,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一位天命之子的話,那麼這位天命之子毫無疑問就是趙荼。
畢竟,沒有人規定天命之子一定就要是好人的。
一切的罪惡,一切的證據都指向了他。
這個場景的最終目的,應該就是為了他,只不過看玩家們能不能挖掘到這一點罷了。
“你想做甚麼?”趙夜袂了當直接地詢問道,同時,有十一柄天劍環繞著他緩緩飛行著。
如果趙荼不配合的話,那麼趙夜袂就只能夠讓他體面了。
雖然趙荼應該是這個場景的隱藏BOSS,不過趙夜袂已經搖人了,未嘗不能一戰。
不過,趙荼比趙夜袂想象的還要配合。
他歪了歪頭,看著趙夜袂,輕笑著說道:“我要做甚麼?夜凜先生,你難道沒有長眼睛嗎?”
趙荼張開臂膀,彷彿要擁抱整個世界,同時臉龐上終於露出了符合他天魔鑄鬼的邪氣笑容:“這裡,這些屍骸,這些亡魂,這些絕佳的鑄劍材料,難道還不足以讓你看出我在做甚麼嗎?”
“我在鑄劍啊,夜凜先生。”
鑄劍。
趙夜袂神情不變,但心裡卻微微嘆了口氣。
趙荼還真是個表裡如一的人。
趙夜袂之前所獲得的所有有關趙荼的資訊,都證明了他是個嗜劍如命的人。
為了鑄劍,他不擇手段。
他開創了血魔鑄法,令鑄劍的“材料”不再只侷限於劍士。
他開創了血靈祭法,令劍傀的保養不再只為鑄劍師所壟斷。
如果不是這兩門技藝都太過於反人類的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趙荼算是一位打破了劍傀技藝壟斷的英才。
而種種跡象表明,趙荼似乎只是享受鑄劍的這個過程而已,對於真正的成品,他毫不在意。
透過血魔鑄法鑄造出來的魔劍說扔就扔,直接製造了“血月”這個全球第一的恐怖組織。
同時,血魔鑄法與血靈祭法也被他毫不在乎地傳播了出去,間接導致瞭如今世界恐怖活動的泛濫。
要說他是這個世界的惡人的救世主,也沒有任何問題。
趙夜袂之前還想著,這會不會是趙荼的某種偽裝,結果,他還真是一心只為鑄劍。
如果知道他的純度如此之高的話,趙夜袂之前就會對“趙荼”的人際關係起疑心了。
“鑄劍?至暗劍傀?”趙夜袂凝視著趙荼,說道:“那就是你想要追求的劍麼?的確,憑藉著你手中掌握著的那件至高者的遺留物,的確可以做到這一點,鑄造出超出這個世界的劍。”
“錯。”
趙荼卻斷然否定了趙夜袂的猜測:“錯錯錯,大錯特錯!”
“不過是假以外力的偽物罷了,倘若不是暫時需要它們,誰會鑄造這種單純堆砌毫無美感的廢物?”
名傳天下的至暗劍傀被趙荼批得一文不值,他隨手指了指地上的屍骸,嗤笑著說道:“更何況,它也不過只是現在這個無趣的劍傀體系的造物罷了。看見這些屍體了麼,這就是用來鑄造至暗劍傀的代價,與我之前鑄造的劍傀,有任何不同之處麼?”
“夜凜先生,你一路走來,應該也見識到了這個世界這毫無意義的超凡體系,也就是劍傀了吧?”
趙荼收斂了笑容,看著趙夜袂,神情逐漸變得狂熱了起來:“對,毫無意義的超凡體系。”
“世上還有比這更無趣的東西麼?想要鑄造劍傀,就必須犧牲一位超凡者,想要讓世界上多出一位超凡者,就必須犧牲一位超凡者,想要多出一位更強的超凡者,就必須犧牲一位更強的超凡者......”
“越古越強,越神秘越強,這樣的超凡體系,這樣的文明,完全看不到任何前進的希望!”
“不掠奪就無法生存,不自我內耗就沒有延續的可能,這樣的文明,這樣的文明......”
趙荼的語調忽然降低了下來,一字一頓地說道:“還有半點未來可言麼?”
“無趣,無趣,太無趣了!這樣的廢物,就應該滾進歷史的垃圾堆中,可卻一直苟延殘喘到了現在,被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一部分......”
“夜凜先生,你覺得鑄造這樣的劍,有任何意義可言麼?”
趙荼看著趙夜袂,語氣就像是悲天憫人的聖人一般。
p.s.選擇了最平淡的一個身份......主要是沒有間貼,不知道怎麼撕大綱比較合適(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