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市役所,回到了車上後,趙夜袂還是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雖說確實是為了任務,但還是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倒不是他覺得這種為了任務而暫時委曲求全的行為有甚麼錯的地方,而是他隱隱感覺,這件事情在日後似乎會帶來很嚴重的後果......
嚴重的後果......
趙夜袂思考了一下,而後便恍然大悟。
肯定是因為趙荼的身份所帶來的問題。
不然還能是甚麼?
如果是趙荼的話......
趙夜袂很快就想到了甚麼。
要說因為這一次形式婚姻帶來的隱患的話,那確實有。
因為他實際上的身份是世界性恐怖分子趙荼,雖然大夏龍雀幫他整了個替身,但很難說能不能百分百騙過其他人。
尤其“姬宮綾音”這個身份還和趙荼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這種時候如果暴露出來她結婚了的事情的話,趙夜袂未必會怎麼樣,但肯定會被施以額外的關注。
不過,在這之前趙夜袂就權衡過利弊,最後還是選擇這麼做了。
一是因為未必會扯到趙荼身上,二則是因為,他是玩家啊。
你找趙荼?關我趙夜袂甚麼事。
等到任務完成後,萬事皆空,有本事追我追到現世去,到時候我的五個小弟自會教你們做人的。
如果放著這麼明顯的漏洞都不鑽,連一點風險都不肯冒,依舊循規蹈矩,那也就不是玩家了。
不過,基本的掩飾還是要做一下的。
趙夜袂想了想後對姬宮綾說道:“對了,姬宮小姐,關於你和我之間的關係,你有辦法暫時隱瞞下來嗎?”
“短時間的話應該沒問題。”
姬宮綾如此說道:“雖然獻媚的人不會少,但以我手中的資源,想要將這件事情隱瞞下來一段時間還是不難的。”
她若有所指地說道:“巖井先生是我的親信,至於小田先生嘛......我有辦法讓他暫時守密的。”
“事實上,在來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準備了。我們之間的資訊不會被錄入電子系統中,知情人也全在我的掌握之中,所以,這件事情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其他人知道,就算知道了,到時候任務也應該快結束了。”
“那就好。”趙夜袂聳了聳肩,說道:“原來你早有準備,是因為覺得這一層關係會給你在接下來的行動中增添麻煩嗎?”
姬宮綾不置可否地說道:“有這方面的原因吧,畢竟這件事情如果暴露出去的話,怎麼想我都會面臨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問題......”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閻摩先生你的身份。”
姬宮綾敲了敲額頭,說道:“就在剛剛,我的個人任務更新了。任務內容從將你留在身邊變成了與你保持著一定的親密關係......”
她定定地看著趙夜袂,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道:“同時,我還看到了一些關於你,或者說,趙荼的記憶。”
“他似乎是個名副其實的壞人,壞到流膿的那種,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你現在能夠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這裡,不過想來應該是有甚麼特殊原因,如果暴露了身份的話,大概不會是甚麼好事,對閻摩先生你接下來執行任務也會造成阻礙。”
壞到流膿?
不,你這個形容詞還不夠勁,趙荼這個荼毒生靈的王八蛋怎麼可能是一句“壞到流膿”就可以形容的......
趙夜袂默默吐槽了一句,而後說道:“保持一定的親密關係?大概指甚麼?”
“我也不太清楚......”姬宮綾遲疑了一瞬,不確定地說道:“也許是需要做出一些親暱的舉動?又或者像現在這樣保持關係就可以了?”
“總之,到時候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再通知閻摩先生你的。”
“至於現在,如果你打算跟我回家的話,也可以繼續坐在車上。”
姬宮綾輕笑了一聲,揶揄地說道:“姬宮家的新少主,也不是不可以應聘保安隊長的嘛。”
“不必了。”
趙夜袂並沒有跟姬宮綾回姬宮家的想法,那裡顯然是她的主場,天時地利人和都在她手上,雖然她應該不會對趙夜袂下手,但姬宮家的大部分支線任務應該都與趙夜袂無關了。
與其跟在別人後面吃殘羹冷炙,倒不如自己去皇城中挖掘任務線。
無論是大夏龍雀那邊,還是目前暗潮湧動的皇城,都是還未發掘的資源,沒道理就這麼屁顛屁顛地跟著姬宮綾走。
形式婚姻,趙夜袂分的還是很清楚的。
如果說想要只靠這麼個虛無縹緲的玩意,就讓照歧大社的現人神巫女對他的態度發生偏移,那未免太不可能了點。
姬宮綾現在看起來溫和可親,只不過是因為她的個人任務需要趙夜袂配合的緣故,如果因為這樣就產生了人生三大錯覺之一,那大概只有被壞女人利用的下場了。
姬宮綾並不意外,能夠跟她匹配到一起的玩家,又怎麼會甘居人下。
“那麼,我讓司機先把你送回住宿的地方?”她建議道。
趙夜袂卻忽然想到了甚麼,說道:“不必了,就直接把我丟這裡就好了。”
從開著暖氣的車廂中下來後,趙夜袂站在小巷口,看著眼前絲毫沒有減少跡象的人流,總覺得有一種微妙的錯位感。
根據他剛剛閱讀的理查德的記憶,皇城已經成為了最前線,各個國家,各個勢力,幾乎整個世界能叫的上號的勢力都往這裡插了一手,每家大使館都以超負荷狀態運作著,忠實地履行著身為合法間諜機構的職能。
但,眼前的男男女女們卻恍若未覺一般,依舊沉迷在都市的繁華中。
趙夜袂靜靜思考了一會兒,忽然意識到了甚麼。
也許,並不是他們毫無危機感,而是他們已經別無選擇了。
和洲淪為對抗最前線已經有整整三十年了,三十年,這是足夠一代人成長起來的時間,也就是說,眼前這些來來往往的人們,有很多都是在戰火之中出生的。
名副其實的戰火一代。
戰爭,彷彿永無休止的戰爭,境外勢力的滲透,朝不保夕的生活,經常發生的恐怖襲擊事件乃至隨時升級的戰爭事態,跟上下課鈴聲一樣時而響起的防空警報,對他們來說都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因為他們從來不知道“正常”的生活應該是怎麼樣的,所以對於這種毫不正常的世界早已麻木。
在他們的眼中,世界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出門遛個彎就能遇到外國間諜,每天入睡前要祈禱自己所在的地區不要出現犯罪劍士,每天醒來時則要慶幸又活過了一天。
週而復始。
既然如此,這一次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運作起來的“至暗劍傀”事件,對他們而言其實也只是一次比較特殊一點的“日常生活”,既然如此,與其擔驚受怕,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反正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呢?
趙夜袂意識到自己犯了主觀上的錯誤,錯誤地用一個生活在承平年代的人的思維,套在自出生以來就生活在衝突最前線的人們身上。
如果是其他人的話,可能不會覺得這有甚麼,但趙夜袂習慣自省,當他意識到自己無法清楚地認識到他人的想法時,又或者是錯誤地領會了他人的意思時,就會思考自己究竟是哪個環節出錯了。
結果,是在最源頭上就出錯了。
如果說生活在這個國家的人,還會對戰爭與死亡抱有驚訝乃至恐懼的想法的話,大概是沒辦法在這裡活下去的。
這麼一來,他們表現得如此平靜也就不奇怪了。
“還真是扭曲的國度啊......”
趙夜袂輕嘆了口氣,沒有多說甚麼。
他只是個玩家罷了,來這裡執行任務,僅此而已。
既然是玩家,那就應該做玩家該做的事情。
趙夜袂靠在牆上,凝神了片刻,拿出了那柄蒼白的骨劍。
“喂,在嗎?”
如今已是深夜時分,姬宮綾動用關係讓市役所的工作人員為她加班並開啟了一條快速通道,但時間本身是不會變的,一般來說,這個點還醒著的人都是國家棟梁,初升的太陽,民族的希望。
不過,深夜“打電話”終究還是有些不禮貌的。
但,這也要對方是個“人”才行。
趙夜袂並不覺得給出了給了他這柄骨劍的那位少女會是個“人”,比他還不像人的傢伙,難道還能是人不成?
連他都能夠做到至少十五天不睡覺還能夠保持最佳狀態,難道對方還做不到嗎?
但,出乎意料的是,趙夜袂撥出的“電話”並沒有在第一時間被接通。
等等,你不會真是人吧......
趙夜袂的嘴角抽了抽,又等了好一會兒,如果不是之前嘗試過一次併成功了的話,他都要懷疑這柄骨劍究竟有沒有通訊功能了。
就在他都打算放棄打道回府的時候,骨劍的那頭終於傳來了回覆。
少女就像剛睡醒一樣,睡意朦朧地說道:“是你呀......有甚麼事嗎?又迷路了嗎?那可真不小心,以後要好好注意呀。”
神TM迷路......
趙夜袂感覺自己的拳頭硬了,他只不過迷路......啊不,只不過因為偶爾不想用天罡三十六劍,想要節省一下能量,怎麼就被惦記上了?
但對方沒有抱著惡意,只是單純這麼說了一下,趙夜袂也不好說甚麼,只能回答道:“不是迷路,不是迷路,不是迷路,我就迷路過這麼一次......不是,我就沒迷路過!”
“不過,你是在睡覺麼?”
“不然呢?”少女顯得十分意外的樣子:“大晚上的,我不睡覺要做甚麼呢?熬夜對身體不好呢,聽說還會掉頭髮導致禿頭,那可不好。”
“你經常熬夜嗎?那我很擔心你的髮量呢。”
少女的語氣不似作假,但就是這樣才讓趙夜袂越發迷惑了起來。
我超,你不會真的是人吧?怎麼還堅持早睡早起不熬夜的?
那不是人的豈不是隻有......
趙夜袂強行中斷了自己的想法,輕咳了一聲後說道:“我的確是有事情找你幫忙,但不是迷路,不是迷路,不是迷路。”
“哦,不是就不是嘛,為甚麼要重複呢?”
少女不解地說道:“那麼,你有甚麼事情需要我幫的嗎?先說好,我們之前約定過了,我只能幫你在不侵犯別人利益的情況下告訴你一些和洲的風土人情,其他的我不能做。”
這個“風土人情”是十分委婉的說法,如果要用一個更加簡潔明瞭的詞來形容的話,就是全圖掛,而且還是那種自帶追蹤標點的。
按理來說,如果能做到這種事情的話,應該還能夠做到其他更有用的事情來,不過少女的態度十分堅決,所以趙夜袂只能放棄了橫向開發的想法,選擇了縱向開發。
“嗯嗯嗯,對對對,當然,我怎麼會讓你做你不願意的事情呢,我們都約好了對吧?”
趙夜袂微笑著說道:“只不過,關於這個風土人情麼......可能要做出一點點細微的調整。”
眾所周知,趙夜袂一直有著靈活的道德底線,他也不介意讓其他人跟他一起變得靈活起來。
p.s.等下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