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眼前這個男人的記憶，他犯下這一次案件的根源，便是由於趙荼傳出的名為“血靈祭法”的劍傀維護技巧。
在血祭方面，趙荼可謂是天賦異稟，既然都創下了“血魔鑄法”這種能夠鑄造真劍傀的技藝，那麼，在此基礎上，再研究出以“血祭”為核心的劍傀維護技巧也就不奇怪了。
“血魔鑄法”的核心便是以死者的靈魂與軀體作為鑄造劍傀的素材，而“血靈祭法”也是一樣的道理。
以特殊的手法對劍傀進行改造，而後便能夠透過餵養人類軀體與靈魂的方式，令其具備某種類似真劍傀的修復方式。
這是十分殘忍的行為，但對於劍士來說，特別是經常參與戰爭的劍士來說，可謂是無本的買賣，因此廣為流傳，世界各國無論怎麼禁止都無法真正將其禁掉。
且不論世界各國禁止血靈祭法的原因裡有幾分是為了保持自身的軍事地位，血靈祭法本身的缺陷也不容忽視。
劍傀是劍士軀體的延伸，生命的共鳴，唯有如此才能夠起到如此大的加成作用。
因此，一旦對劍傀使用了血靈祭法，劍士也會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嗜血”起來，如果持續時間太久的話，就會像眼前的這個男人一樣，被“進食”的慾望所控制。
“兄啊，你到底是怎麼活到今天的？”
趙夜袂無言望天，趙荼這屬實是惡人中的惡人，可以稱得上是惡人的救世主了。
免費贈送劍傀也就算了，連維護劍傀的技巧都一併傳播出去，不求回報，這種無私的趙荼主義精神著實是讓人有點瘮得慌。
如果這個世界沒有趙荼的話，至少不會落入現在這番境地。
不愧是被天魔宮認可的掌握核心技術的惡黨，先不說人品問題，技術方面沒的說。
一位實力絕頂的劍士，頂多為禍一方百姓，但趙荼這屬於癌細胞了，不但自己作惡多端，同時還將罪孽輻射出去，擴散到整個世界。
不過，如果一定要說起來的話，趙荼也只是傳播出去了一把可以使用的“刀”，最後是否要運用這把“刀”，就是人們自己的選擇了。
例如眼前的這個男人。
他的名字是理查德，是一名無國界僱傭兵，掌握著一具名為“誇塞魔XI型”的制式劍傀，一直以來接受各個勢力的僱傭，參與了諸多小型戰役。
在某一次戰役中，他遇到了“血月”的人，並在利益的驅使下成為了“血月”的外圍成員，明面上依舊以僱傭兵自居，實際上為“血月”做了不少髒活。
理所當然的，他對劍傀進行了改造，迄今為止，已經有數百人被他的“誇塞魔XI型”所噬，久而久之，他的病情也越發嚴重，到了自己本人都要生啖人肉的地步。
這一次，理查德便是因為癮犯了，同時劍傀也需要進行維護，便冒著風險來尋找目標。
要找能夠血祭的目標，當然要找那些就算失蹤也不會有人追問的社會存在淡薄的人。
但皇城因為戰爭的緣故，對於流浪漢這種潛在的社會隱患一向管理嚴格，理查德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那些就算失蹤了也不會被認定為是劍士犯罪的人。
在短暫的尋找後，他找到了一位在風俗店工作的女人。
無父無母，只有一位妹妹相依為命，欠下當地的黑幫一大筆債務，只能在風俗店賣身求存，哪天就算消失了也不會有人神經大條到覺得是有劍士出手了。
而且，理查德還抱著更深一層的心思。
姐妹兩人一同消失，大家應該只會以為是被黑幫帶走了吧？
於是，他來到了這家風俗店，耐心地等待著女人下班，而後便在更衣室裡，趁著四下無人，釋放出劍傀，將其吞噬。
不能說是完美犯罪，但在如今這個世道，又有誰會大費周章為一位風塵女子主持公道呢？
除了某位路過的一般正義人。
十分簡單明瞭的案件。
一位惡貫滿盈且具有超凡力量的犯罪者，一位於渾濁世間掙扎求存的受害者，唯獨缺少了一位能夠審判罪惡的審判者。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隻會是這個世界上正在發生以及即將發生的無數件無頭案件中的一樁。
但意外之所以是意外，便是因為它無法預計。
審判已至。
“撒，來細數你的罪惡吧。”
趙夜袂凝視著對方的眼瞳，原本碧藍的眼瞳此刻幾乎被血色遮蔽，這正是使用了趙荼所傳授的技藝的證明之一，證明他們已經放棄了身為人的倫理道德，甘願淪為慾望的野獸。
他平靜地持起了天魔繚亂，輕聲念道：“善惡相抵。”
隨後又自嘲一笑：“但又怎能相抵？”
理查德意識到自己即將面臨的下場，陡然發狠了起來，雙腳一擰，便想要將原本刻意丟在腳邊的焰形劍勾起。
但趙夜袂的速度比他更快。
天魔繚亂的劍身一側泛起了神聖的光焰。
斬下。
頭顱應聲而落。
[玩家夜凜已完成一次“善惡相抵”]
[天魔繚亂鑄造進度已增加]
當象徵著“惡”的理查德被趙夜袂斬殺後，天魔繚亂的另一側便燃起了肅冷的黒焰，兩種性質截然相反的火焰同時燃起，靜靜燃燒著，錘鍊著天魔繚亂。
當火焰熄滅時，天魔繚亂的鋒銳便又精進了一分。
這便是趙夜袂所說的，完成了“日常任務”後的獎勵。
[目前進度：%]
瞥了進度條一眼，大致漲了0.5%左右，已經是十分驚人的變化了，畢竟天魔宮鑄造天魔繚亂的時候，可是要血祭一整個世界的。
“呼，所以說，倒也不是甚麼不能接受的事情......”
趙夜袂挑了挑眉：“善惡相抵......雖然不能相抵，但我的心情確實變好了。”
就在這時，天魔繚亂忽然發出了嗡嗡的劍鳴聲，劍鋒指向了地上理查德的屍體。
趙夜袂一眼就看出它在打甚麼主意：“你想汲取血氣？”
天魔繚亂毫不猶豫地嗡了一聲。
趙夜袂想了想後說道：“那，你二我八如何？我剛剛消耗巨大，現在又沒辦法從世界的‘大源’中獲取補給，只能燒燒柴薪維持一下生活這樣。”
天魔繚亂輕輕嗡了一聲，搖了搖劍身。
老實說，如果天魔繚亂還是之前那副霸道的樣子的話，那趙夜袂可以毫不憐憫地拒絕它。
但現在，因為蘇嫣兮的緣故，趙夜袂感覺與天魔繚亂已經有了一種血脈相連的關係，再加上天魔繚亂這種撒嬌般的態度......
趙夜袂只能說這誰頂得住啊。
“那五五開？”趙夜袂試探著說道。
天魔繚亂輕快地嗡了一聲，以示贊同。
於是，一人一劍便達成了協議，天魔繚亂汲取了血氣，而後由趙夜袂丟下餘燼之火，將理查德燒了個乾淨，順便將現場痕跡也一同抹去了。
完成了這一切後，趙夜袂撿起了被丟在一旁的焰形劍，看了期待的天魔繚亂一眼，搖了搖頭，握住了天魔繚亂，向焰形劍上斬去。
“鏘！”
金鐵相撞聲響起，失去了主人的庇護後，單純的劍刃在天魔繚亂面前顯得脆弱不堪，本就傷痕累累的焰形劍便隨之而斷。
隱隱有一具羊角惡魔的虛影浮現，但隨著天魔繚亂髮起霸道的吞噬，羊角惡魔便被天魔繚亂拉扯著進了劍身，趙夜袂似乎聽到了一道悲鳴聲響起。
這是天魔繚亂本身自帶的特效，能夠透過斬斷其他的劍類概念裝備，來汲取它們身上的力量。
[目前進度：%]
“還真是不折不扣的吞金獸啊......”
趙夜袂無奈地聳了聳肩，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這是在提前鑄造一把君王等級的魔劍，而且就算在君王級別的裝備中，天魔繚亂也是最頂級的那一種，理所當然的需要諸多資源。
如果單單靠他自己去搜集資源，而不吃軟飯的話，怕是要打工許久才能湊足鑄造天魔繚亂的資源出來。
不過，這個世界讓他看到了一口氣將天魔繚亂鑄造成功的契機。
劍傀，當然也是劍的一種，而且由於特殊的鑄造技藝，天魔繚亂似乎十分青睞這種“資糧”，相比起之前趙夜袂試著餵它的裝備，劍傀的效果十分之好。
只是一具制式劍傀，都能夠提供0.1%左右的進度，雖然看起來少，但這是天魔繚亂本身的問題。
如果積少成多的話，斬他個十萬八千具劍傀，那麼就在這個場景裡完成天魔繚亂的鑄造也不是夢。
不過，制式劍傀也是重要的戰略資源，而且鑄造越到後面就越麻煩，因此趙夜袂盯上了名劍以及鎮國神劍。
君王等級的鎮國神劍，如果能夠斬斷一把的話，想必進度一定能突飛猛進吧？
但，先不說趙夜袂能不能整來鎮國神劍，就算整來了，還只是劍胚的天魔繚亂跟它比起來究竟誰能贏也還是個未知數。
“總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趙夜袂輕嘆了口氣，忽然想起了剛剛自理查德記憶中看到的內容。
之前便說了，他明面上是一名僱傭兵，實際上則是“血月”的外委成員，而他這一次來到皇城，則是受到了“血月”的指示。
似乎，“血月”裡已經有不少人潛入了皇城之中，都在等待著某個時機出手。
至於“血月”究竟是為何而來的，這幾乎是不用考慮的問題。
“也就是說，‘血月’也盯上這批至暗劍傀了麼？”
趙夜袂有一種微妙的錯位感，畢竟他，趙荼，可是“血月”名義上的首領，而按照接下來劇情的發展，他大概就要開始幹起舉起屠刀清理門戶的事情了。
當然，對“血月”那群恐怖分子下手，趙夜袂是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的。
拿他們祭劍，就更是廢物利用了。
但就在趙夜袂整理了殘局，打算離開排水系統的時候，自前方的立柱空間中，傳來了一道幽幽的女聲。
“善惡相抵......麼？”
“這就是您所信奉的宗旨麼？”
趙夜袂的瞳孔微微一縮，看向了前方。
從狹小的隧道出去後，前方是由無數立柱構成的立柱空間，支撐著整個排水系統。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在剛剛透過天罪劍進行觀察時，以及他自己抵達這裡時的感知，那裡根本沒有人才對。
所以說，有人躲過了隔垣洞見，乃至是我的感知麼？
趙夜袂不動聲色地再次握住了天罪劍，同時回答道：“善惡相抵麼？”
“當然不是，因為善與惡，並不是對立的二元，二者也無法因為另一者的增添而減少，只會不斷累積。”
同時，他心底微微一沉。
確實沒有人，他透過天罪劍再度掃視了眼前的立柱空間，只看到了無數高聳的立柱，連臺收音機都沒有。
六合內外，鬼神人物，幽顯大小，莫不了然分明，也就是說，就算是鬼魂，趙夜袂也能看見才對。
但是確實沒有人，無論趙夜袂怎麼看，都沒有看到任何除了立柱以外的事物，只有滔滔流水聲在地下空洞內迴盪著。
“無法相抵？”
那道女聲好奇地說道：“那麼，您又是為甚麼要為了那位素不相識的女子，出手殺了這位劍士呢？”
“他的確犯下了罪，但難道不應該由法律來審判他嗎？”
“如果善惡無法相抵的話......”
“那麼，您現在豈不是也犯下了另一種‘惡’？”
p.s.目前欠更（8/14）。
馬上就要還完了，不愧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