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夜袂原本都打算低調離場了,沒想到又被喊住了。
而且,喊住他的還是素不相識的姬宮綾。
淺上悠審視了一下局面,覺得作為通緝犯的自己不太適合留下來,但還是向趙夜袂使了個眼色。
意思就是需不需要兄弟幫你救個場?
就像相親時忽然響起的“你家煤氣洩漏了”的電話,約會時偶然碰到的“老闆喊你加班”的同事,這時候想要避開的話就需要一個“正當”的理由。
趙夜袂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先離開。
他自覺沒甚麼好怕的,跟姬宮綾是第一次見面,既然如此,倒不如聽聽她想說些甚麼。
於是,趙夜袂轉身面對姬宮綾,平靜地詢問道:
“姬宮小姐,還有甚麼事情麼?”
姬宮綾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目送著淺上悠離開,而後才退後一步,說道:“還請進來一敘。”
趙夜袂沒有立刻回應她,而是微微眯起眼,對這位瀛洲的巫女小姐進行了一番正義的審視。
正如她之前所說,她是從酒會上匆匆趕來的,可以看出精心打扮過,本就絕美的面容搭配上得體的妝容,在燈牌散發出的微光下顯得越發明媚動人。
霜藍色的長髮經過細心打理,柔順的垂下,披在繁複的和服之後,那雙深藍色的眼瞳此刻正一動不動地注視著趙夜袂,飽含真誠。
只不過,趙夜袂很清楚上位者們很擅長調動自己的情緒,所以很難透過表面上的感覺來判斷一個人的想法。
沉吟了一下後,趙夜袂說道:“有甚麼一定要進去說的事情麼?姬宮小姐?我覺得剛剛的集會已經將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說的夠清楚了。”
“是我個人的問題。”姬宮綾認真地說道:“剛剛所說的,是團隊的主線任務,而我們個人所接觸的任務顯然不在此列之中。”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就像之前趙夜袂不願浪費任何時間,在和大夏龍雀的人交流完畢後就立刻奔赴皇城的理由一樣,玩家們也許在團隊的主線任務上會達成一致,但個人探索出來的支線任務等等,是不會與其他玩家共享的。
例如淺上悠,他在皇城警衛隊肯定有著自己的個人任務,例如斬殺恐怖分子,蒐集間諜情報等等,這些任務即使是趙夜袂他也不一定就會告知,傀儡師和伊萬諾夫更是如此。
而這些任務,又會觸及到一個重要的問題。
那就是這些任務是否相互衝突。
要知道,現在的皇城可謂是世界的巴爾幹半島,名副其實的火藥桶,一點就炸,不知道有多少個國家和勢力的探子已經混進了這個城市之中。
在這個情況下,玩家們還分別來自不同的勢力,而且還有可能會接觸到不同的勢力,所以,這也是剛剛的集會上,除了大致的身份介紹外,大家都沒有細說的原因。
玩家可從來都不是甚麼捨己為人的存在。
姬宮綾也很清楚這其中的門道,所以將分寸把握得很好,既讓大家通了個氣,不至於一開始就陷入內鬥,又沒有強迫大家在一起合作,可以說是盡到了臨時隊長的職責了。
所以,她的個人任務和我有關麼......
趙夜袂心中忽然升起了不詳的預感。
他不動聲色地為自己安排了一下跑路的路線,這是每名玩家的必修課,在到一個新的地方的時候第一步要做的就是觀察環境想好要怎麼逃跑。
能活到最後的玩家不一定是最能打的,但一定是最能跑的。
但姬宮綾的下一句話,便讓趙夜袂打消了這個念頭。
姬宮綾似乎是看出了趙夜袂的去意,猶豫了一下後,輕聲說道:“趙荼先生。”
趙荼?
趙夜袂眯了眯眼,沒有任何阻滯地表現出了些許疑惑。
姬宮綾見趙夜袂沒有甚麼反應,才接著說道:“請放心,我只是想問您一件事情,問完之後,您可以自行離開。”
趙夜袂敲了敲額頭,先是皺起眉頭做出思考的樣子,而後才說道:“如果只是一會兒的話。”
兩人重新回到了小餐館中,在吧檯前依次坐下。
趙夜袂沒有浪費時間,直接問道:“所以,姬宮小姐你找我有甚麼事情麼?”
“命運遊戲的任務罷了。”
姬宮綾輕嘆了口氣,而後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猶豫了好一會兒後才說道:“閻摩先生,你現在所扮演的身份......和我目前扮演的身份......是不是有甚麼......”
“比較特殊的關係?”
比較特殊的關係?
我不造啊。
趙夜袂微微一愣,沒想到姬宮綾喊住自己居然是為了這種事情。
等等,她剛剛說是命運遊戲的任務,那麼也就是說,我現在的身份確實和她有所關聯麼......
趙夜袂思考了一下,陳迎夏這個假身份顯然不可能會觸發命運遊戲的提示,所以,就是“趙荼”這個身份原本的關係麼?
稍等......
趙夜袂忽然想到了甚麼。
姬宮。
姬宮綾剛剛說,她在這個世界的身份是姬宮綾音,姬宮家的長女。
姬宮家......
趙夜袂想起來了。
當他向大夏龍雀的林天武詢問他為甚麼大夏會選擇他來執行這一次任務的時候,林天武的回答中有這麼一句話。
“根據小道訊息,您似乎與和洲姬宮家的大小姐關係匪淺......”
和洲。
姬宮家。
大小姐。
......不會說的就是你吧?!
趙夜袂的嘴角抽了抽,他確實沒想到,玩家居然會扮演與另一名玩家相關的身份。
而且,還是這麼微妙的關係。
就在趙夜袂沉思之時,姬宮綾觀察著他的神情,緩緩開口道:“所以,閻摩先生是認識我,或者說我現在的這個身份的,對嗎?”
“......不認識。”
趙夜袂也只能誠懇地回答道:“我目前只知道關於我現在這個身份‘陳迎夏’的事情,關於你所說的事情,我並不瞭解。”
他可以對天發誓,他還真的完全不知道趙荼跟這位姬宮綾音究竟有甚麼關係,誰來了都是一樣的回答。
有關趙荼的一切資訊,他還是透過大夏龍雀得知的,而大夏龍雀顯然沒有在官方檔案中花大篇幅贅述趙荼的感情關係的想法,所以趙夜袂也自然不得而知。
“陳迎夏麼......”
姬宮綾深深地看了趙夜袂一眼,而後說道:“也就是說,閻摩先生,你對於你可能還有另一個身份這件事情並不知曉麼?”
“對。”趙夜袂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道。
這種看起來很像敷衍的回答並沒有激怒姬宮綾,她只是認真地說道:“既然如此,我就說說我所知的情報,這樣對閻摩先生你也許有所幫助也說不定。”
趙夜袂沒有拒絕她,點了點頭,說道:“那就麻煩姬宮小姐了。”
姬宮綾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道:“事實上,我並不是立刻就接到這個任務的,而是在閻摩先生你介紹了你目前的身份的時候,才接到了這個任務。”
“與此同時,我的心中湧現出一段段記憶碎片,那應該是屬於‘姬宮綾音’的記憶,這倒不是甚麼奇怪的事情,因為命運遊戲並不會真的將一個人一輩子的記憶都傳輸給我們,只會告訴我們一些重點,只有在真的需要用到的時候,才會用這種‘福至心靈’的方式告訴我們。”
“記憶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是趙荼,一名鑄劍匠師,雖然形體,外貌,聲音都改變了,但以‘姬宮綾音’與‘趙荼’的熟絡程度,依舊能夠辨別出你,就像是一種心靈感應一樣,這大概也是我會觸發這個任務的緣故吧。”
心靈感應......?
趙夜袂直呼不可戰勝,趙荼這王八蛋究竟幹了甚麼事情,居然能讓一位美少女就這樣變成了他的形狀,連心靈感應這種東西都出來了。
“趙荼麼?”趙夜袂不置可否地說道:“那看起來姬宮小姐你扮演的身份和這位趙荼先生還挺熟的。然後呢?”
“然後......”姬宮綾白皙的臉龐浮現出兩抹紅暈,支支吾吾地說道:“總之,就是一些‘姬宮綾音’和‘趙荼’的經歷.......”
“咳,這不是重點。”
姬宮綾定了定神,而後說道:“在這段記憶中,我看到了這位‘趙荼’先生似乎是一位受到通緝的罪犯,閻摩先生,你有甚麼印象麼?”
“沒甚麼印象。”趙夜袂眨了眨眼,說道:“我只知道我目前的身份,陳迎夏,身家清白,應該不是甚麼大奸大惡之人。”
姬宮綾陷入了沉思之中,一會兒後才說道:“那麼,也許是雙重身份?閻摩先生你有接到甚麼有關身份的任務麼?”
不愧是老玩家,連這一點都能猜出來.......
趙夜袂為了維持人設,只是挑了挑眉,說道:“並沒有,如果不是姬宮小姐你跟我說的話,我完全不知道我還會有其他的甚麼身份。”
“不過,姬宮小姐特地將我留下來,向我提起這件事是為了甚麼?你觸發的那個任務,需要我的幫助麼?”
這是很合理的推論,也是一位剛剛得知了自己居然還有著另一層身份的玩家會有的合理發言。
姬宮綾則咬了咬牙,說道:“是的,閻摩先生。”
“任務的內容是,讓我將你......”
“帶在身邊。”
帶在......身邊?
趙夜袂微微一愣,隨後才意識到姬宮綾所說的是甚麼意思。
好傢伙,這是要金屋藏嬌啊。
他想了想後,試探著問道:“只是帶在身邊而已麼?需要作出甚麼具體的舉動麼?”
看姬宮綾剛剛臉紅的樣子,趙夜袂大致猜到了“趙荼”和“姬宮綾音”的關係似乎不是甚麼小孩子能看的東西,既然如此,個人任務如果有相關的要求該怎麼辦?
趙夜袂可不是甚麼會為了任務出賣色相的人。
至少得加錢。
“不必,但需要讓你加入姬宮家。”姬宮綾無奈地說道:“無論以甚麼方式,總之就是要讓你成為姬宮家的一員,如果不完成這個任務的話,那麼我就會遭遇違背身份的懲罰,這也是我不得不拜託閻摩先生你的原因。”
話畢,姬宮綾凝視著趙夜袂,認真地說道:“我知道這麼做十分強人所難,畢竟閻摩先生你屬於大夏陣營,要轉換門庭肯定會付出不小的代價,所以,如果閻摩先生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將這一次行為當做照歧大社對您的僱傭,並按照市場價雙倍的價格支付遊戲幣又或者是等值的物資。”
“同時,您將獲得照歧大社的友誼。”
說這番話的時候,姬宮綾又恢復了最開始時優雅從容的模樣,將自己的籌碼娓娓道來。
在談判時將自己的要求與籌碼都明示,是十分不明智的舉動,不過對於玩家這種生物來說,隱瞞只會造成反作用。
既然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擺明車馬,並展示己方的誠意。
但,即使這樣,對方也很難答應吧......畢竟這意味著背棄了自己天生的陣營,還有可能因此背上追殺等負面效果......
就在姬宮綾等待著趙夜袂的答案時,趙夜袂也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加入姬宮家啊......這可不是甚麼能輕易下的決定啊......”
p.s.被同房的其他病人提醒了,我得先溜了,今天先這樣吧(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