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夜袂和索菈的身前，有四張卡牌正緩緩消失。
三張8，帶一張4。
這自然不是趙夜袂出的牌，在接連出牌後，趙夜袂手上只剩下了最後一副炸彈，如果把炸彈用在這種地方的話，也未免太浪費了點。
於是，趙夜袂將主意打到了索菈頭上。
索菈從頭到尾只出過一次牌，再加上“地主”的手牌實在是太爛了的緣故，索菈的手中其實也有著很多有分量的牌組，只不過之前礙於不能給地主出牌機會的原因，沒有出牌的機會。
現在正是乘勝追擊的時候，沒道理將手牌爛在手上。
於是，趙夜袂向店長提出了合理的申訴。
幾乎所有的棋牌遊戲中都有類似於“燒繩子”的機制，也就是當一方長時間沒有動作的時候，將會對其作出相對應的懲罰，例如自動出牌又或者是跳過會合等等。
趙夜袂基於這個理由，向店長申訴說，“地主”長時間不出牌，顯然是在消極比賽蔑視規則，所以應該跳過他的回合直接快進到索菈的回合。
......店長只能說啊對對對，他都看了我的果照，能出牌才有鬼了。
不過趙夜袂所提出的申訴也是基於規則的合理訴求，而且棋牌類遊戲要是長時間出牌也不合理，最重要的是店長在上一次的事情上確實理虧，畢竟那可是一次能直接終結比賽的機會，所以最後還是答應了趙夜袂的要求。
於是，趙夜袂結束了回合，並跳過了“地主”的出牌回合，直接到了索菈這裡。
而索菈打出的這張三帶一的目的就是“讓所有參與到南衡塔主此次事件中的人忽略其中與色孽有關的要素，只按照原本的規則執行”。
如果是要扭曲原本的規則，強行讓這一件事情成立的話，那麼涉及到整個齊衡天的命運也許得需要趙夜袂打出炸彈才能干涉，但如果只是忽略掉其中有關“色孽”的部分，那麼還是能夠做到的。
畢竟色孽到目前為止只是宣告了自己的存在，除了覆滅月華高塔外還沒有任何實際上的戰績，更別說高塔議會的高層們還知道月華高塔是他們自己乾的，所以對於色孽的瞭解依舊十分淺薄，想要扭曲這份認知，並不是甚麼很難的事情。
——說到底，還是靈族實在是太色孽了，他們的法案他們的思想他們的存在，無一不與色孽的概念相貼切，不然趙夜袂也很難取得如此戰果。
當打出王炸，創造出色孽開始，戰局便已然開始扭轉。
至於趙夜袂為甚麼要對南衡塔主下手麼，倒不是他有甚麼惡趣味，而是出於多方面的考量。
一方面是為了吸引注意力，這個效果十分顯著，幾乎全齊衡天的人現在都在眾生夢境裡看靈若雲和南衡塔主的現場直播，靈族的誕靈儀式，雙方還是一位將軍和一位塔主，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當然沒人願意錯過這次機會。
另一方面則是為了趁此機會擴da色孽教派的實力。
在卡牌加色孽加陽痿靈族的組合拳下，沒有人能夠避開這一次誕靈儀式，而這就是色孽介入的最好機會。
情感的劇烈變化，就像是黑夜之中的燈塔一般，黎隨夜會很輕易地發現他的存在，並在此期間對他進行“祝福”。
既然如此，那當然得選最有價值的目標了。
範圍侷限在南衡高塔的話，最有價值的目標無疑就是南衡塔主，雖然趙夜袂總覺得有點怪怪的，不過最後還是如此敲定了。
現在看起來，效果一樣很顯著。
趙夜袂現在已經能聽到黎隨夜的現場直播了：
“哦，大哥哥，我撬開他的腦子了......噫，這都是甚麼啊，殺殺殺殺殺殺殺，這肌rou棒子腦子裡就沒有其他東西嗎？”
“唔，他果然不只是在眾生夢境裡殺人啊......我數數，他這一生好像總gong殺了七十多萬人誒，每次都壓制自己的實力到與對方相等的地步，然後強迫對方和自己進行生死搏殺，除了少部分是犯罪者外，大部分都是正常人......”
“除了享有盛名的武術家外，還有相當一部分是不會戰鬥的婦孺，他好像很喜歡虐殺呢......”
“——果然不是甚麼好人。”
當然不會是甚麼好人。
理論上，眾生夢境可以滿足所有慾望，可若是真正掌握有權勢的人，真的會只滿足於眾生夢境創造出來的虛幻嗎？
別開玩笑了，節制慾望那是靜夜教派這個邪教的理論，咱老齊衡天人，除了縱慾就是放任自流，沒別的。
所以，他們一向表現得十分誠實，想做甚麼就去做，只要能滿足自己，會帶來甚麼樣的後果都不是他們需要考慮的。
靈若雲在眾生夢境之外也借職責之便偷偷吃過六百多個人，南衡塔主作為齊衡天最有權勢的人之一，想要滿足自己的慾望顯然有更多的辦法。
“果然啊，膨脹的慾望最後會將這個世界吞沒，到最後，眾生夢境只是弱小者的麻醉劑，讓他們能夠沉浸在美好的夢境中，然後漸漸步入死亡，如同羔羊般被這些慾望的奴隸吞沒......”
趙夜袂輕呼了口氣，搖了搖頭，沒再說甚麼。
從一開始，他就覺得齊衡天這個看似美好的烏托邦實在是太虛假了點。
說到底，所有資源與武力都只掌握在一個人口稀少的種族手裡，其他種族則只是他們實質上的奴隸，用以維持眾生夢境的柴薪，這樣的文明真的會是烏托邦嗎？
到最後，眾生夢境只是維持統治的工具，讓被統治者能夠麻痺自己，而真正的統治者可以隨時繞過眾生夢境的限制，將他們的慾望施加在被統治者們身上。
而被統治者們沒有任何辦法反抗這種扭曲的秩序，因為眾生夢境還是最好的維穩工具。
這個世界已經死了，文明的發展停滯不前，社會的變動如一潭死水般沉寂，所有人都主動或被動地追逐著慾望，因為不這樣就無法活下去。
所以，只有足以將整個世界摧毀的變數才能打破這種扭曲的秩序。
靜夜教派是其中之一，色孽也是。
只有將已經壞死的根系盡數斬去，枯木才有可能再度逢春。
犯下過罪孽的慾望之奴們，就是這份壞死的根系，他們也是色孽天生的信徒，他們與色孽，都將成為齊衡天即將面臨的一場“試煉”。
唯有跨過這場試煉，齊衡天才有重生的機會。
黎隨夜依舊在咋咋呼呼地進行現場直播，趙夜袂整理了一下思緒後，向自己可愛的牧首小姐撥通了電話。
禮拜室中，靈緒塵跪坐在神像前，靜靜祈禱著，以緩衝自己剛剛看到的那一幕場景的衝擊力。
前線的戰地記者十分盡職盡責，在發過來的情報中還附帶了一場照片，靈緒塵只看了一眼就覺得三觀盡毀，立刻來到了禮拜室向安夜懺悔。
作為靈族，靈緒塵理論上應該對這種事情免疫了才對，雖然她本人一直節制慾望，但畢竟生活在這個大染缸裡，難免會聽說些甚麼。
可，靈緒塵還真沒見過玩的這麼大的。
向整個齊衡天直播，現場還站著一排親屬......
靈緒塵覺得這一定是色孽的陰謀，但為甚麼大家都看不出來呢？
在虔誠的祈禱後，靈緒塵逐漸平復了心緒，正當她打算站起身重新投入工作之中時，忽然接到了熟悉的“電話”。
在與趙夜袂交流過多次後，她也逐漸分辨出趙夜袂和安夜的呼喚的區別，這也是趙夜袂特地製造出二級許可權來的目的，讓自己多一個馬甲。
靈緒塵神情一肅，雖然她記得使徒大人說過看不到自己這邊，但還是整理了一下儀態，正襟危坐地接通了來自趙夜袂的通訊：
“使徒大人，是我，靈緒塵，您有甚麼吩咐嗎？”
“哦，沒甚麼，就是想跟你們說一聲。”趙夜袂回答道：“你上次不是告訴我前往地下駐地的路麼？我覺得現在應該是個很好的機會，所以想跟你這邊交接一下。”
在上次跟靈緒塵說了要和她見一面的事情後，靈緒塵便將前往地下駐地的方法告訴了趙夜袂，並委婉地提出了現在可能不是很適合進入駐地這一點。
而現在，趙夜袂特地整了個這麼大的活，將整個齊衡天的注意力都轉移了過去，再加上原本進入駐地的方法就很隱蔽，只不過怕頻繁出入暴露罷了，現在無疑就是最好的機會了。
靈緒塵也想起了剛剛獲得的情報，沉吟著說道：“恩，現在的確是最好的機會了......”
隨後，她才反應了過來，有些吃驚地說道：“使徒大人，你們已經到南衡高塔了嗎？”
“恩，放心，我能夠保證我們沒有被任何人盯上，也不會給你們帶來任何麻煩。”趙夜袂答道：“所以，關於這件事，牧首小姐你的意見如何？”
“不不不，我當然相信使徒大人你們......”
靈緒塵先是否認了趙夜袂的前一句話，這是發自內心的，能夠在被整個齊衡天通緝的情況下翻雲覆雨，使徒大人的能力她自然不會懷疑。
所以，在思考了一下後，她說道：“那就請使徒大人你們按照我上次說的方法進入駐地吧，我們會準備好迎接您的到來的。”
“好，不過迎接就不必大費周章了，事急從簡。”
交接進行得很順利，趙夜袂也就不多浪費時間，順便寒暄了一句：“對了，牧首小姐，你身上的這套衣服就是我們教派的統一服飾麼？還挺好看的，能給我和我的隨從也整一套嗎？”
“這當然可以......”
靈緒塵訥訥地回答了一句，然後趙夜袂又寒暄了幾句，便斷開了通訊。
在這之後，靈緒塵才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使徒大人，他是能夠看到我這裡的嗎？？？？？
那，上一次......
靈緒塵回憶起第一次接通來自趙夜袂的通訊時的情況，俏臉不由得變得通紅了起來。
半個小時後，在反覆確認了自己身後沒有任何尾巴，並透過巧妙的手段讓自己三人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後，趙夜袂按照靈緒塵所說的方法，找到了一張落地鏡，在上面繪製了靜夜教派的徽記，並附上了一段密語。
這是最好的防偽標記了，無信者繪製這個徽記時不會有任何反應，相反，還有可能被“人間聖者”靈緒塵給感應到，只有虔誠的信徒繪製時才會得到回應。
密語則是為了以防萬一的保險，時時更換，不過基於地下駐地已經很久沒有人出入的原因，趙夜袂猜測大機率是在他提出要求後，靈緒塵臨時去設定的密碼。
鏡面逐漸“沸騰”了起來，形成了一個旋轉著的漩渦，徽記與密語被捲入其中，令漩渦逐漸亮起了光芒，最終漩渦平靜了下來，靜靜地旋轉著。
趙夜袂還沒來得及說甚麼，索菈就已經說道：“我先進去吧，沒道理讓觀者身先士卒。”
話畢，她一步跨入，片刻後，從命運遊戲裡傳來了她發的訊息。
[索菈：安全。]
趙夜袂全程都沒有阻止的機會，只能無奈地聳了聳肩，拉著靈月如一起走了進去。
隨著他們的進入，鏡面立刻平息了下來。
一陣扭曲感後，趙夜袂感覺眼前一亮，接著就有了踏到地上的實感。
他睜開雙眼，在眼前的人群中找到了板著臉的索菈，還有這裡他唯一的熟人，牧首靈緒塵小姐。
只不過，不知為何，靈緒塵看著他的眼神似乎帶有幾分幽怨。
？
小姐，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
p,s,詳見第二百五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