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廢墟之上展開廢墟,似乎是一件聽起來十分滑稽的事情。
但眼前正在發生的正是這種聽起來十分離譜的事情。
在已經被靈能衝擊摧殘過,又被趙夜袂的狂轟濫炸近乎夷平了的月華高塔上,有著另一重廢墟重疊於其上。
那是粗獷與冰冷兩種美感並存的蒸汽朋克城邦,當它出現在齊衡天的時候,即使是與周圍的斷壁殘垣相比,也顯得格格不入。
[燃燒的法之城]
[地牌]
[卡牌效果:當它存在於你的牌庫之中時,每個自然日(艾靈裔計時)提供四點白色法術力]
[特殊效果:你可以選擇將燃燒的法之城橫置,讓它進入場地中,成為一張場地牌,每日消耗兩點白色法術力,對場中所有蒸汽類僕從以及神聖類僕從提供加成,如果燃燒的法之城遭遇致命性攻擊,將視情況進行時間不等的修復,修復期間無法出產法術力]
從趙夜袂製作[燃燒的法之城]這張地牌,到現在為止,總共只過去了不到一週的時間,趙夜袂目前的白色法術力池中總共只有二十八點白色法術力。
但趙夜袂現在動用它並不是為了加成,而是為了其作為地牌最本質的特徵。
——它能夠展開成為場地牌,也就是說,將一個真實的世界復現於此。
雖然因為並不是結界牌的緣故,地牌所展開的效果並沒有那麼好,但就現在這個情況,還要甚麼腳踏車。
這還是趙夜袂第一次於現實之中展開地牌,畢竟這是他的第一張地牌,至於在現世之中展開地牌甚麼的,趙夜袂還沒這麼勇。
地牌與旅法師職業是完全掛鉤的,只要趙夜袂這麼做,就鐵定會暴露自己的旅法師身份,然後更進一步就能挖出他就是前段時間在南城市出手團滅了齊衡天入侵聯軍的神秘旅法師......
在達雅的事情還沒解決之前,趙夜袂並沒有就這麼將自己暴露在官方勢力眼皮子底下的想法。
——雖然前段時間剛剛打了弗拉基米爾一棒的他好像不是很有底氣說出“不張揚”這句話來。
總之,這是趙夜袂第一次展開地牌,目的則是借用[燃燒的法之城]中的蒸汽裝置。
“並不存在活物,是因為地牌的限制還是其他的甚麼嗎......面積大概只有真正的法之城的六分之一,但也足夠驚人了,一應裝置俱全,不是,這跟隨身攜帶一個異世界有甚麼區別嗎......”
作為純種野路子旅法師,趙夜袂所有有關旅法師的知識都是跟童謠在床上惡補來的,所以旅法師的力量究竟有多強,他並沒有一個直觀的感受。
之前團滅齊衡天討伐聯軍的事情,於他而言其實觸動並不大,因為印卡這種近乎風靈月影的事情是很破壞遊戲體驗的,就像一口氣將人物等級技能等級提到最高後回新手村吊打小怪物,當然不會覺得“這是我個人修煉所得”。
而且,那時候連故事都編不下去的趙夜袂,與其說是用旅法師那種優雅且風度翩翩的方式來戰鬥,倒不如說是憑藉著位格強行壓人,與卡組之間一點羈絆都沒有,全靠神抽......啊不,印卡來解決問題。
直到現在,趙夜袂才有了作為一名旅法師的實感。
“也就是說,地牌所意味的是一個真實的世界麼?難怪之前古典制卡法是要將整個世界的靈脈抽出作為材料,這根本就是再復現一個世界了......”
那麼,那些成名已久的旅法師,身上豈不是隨身攜帶著上百個世界?
再加上互相配合,形成迴圈的卡組,每一位旅法師大概都能稱得上是貨真價實的世界之主了。
以上念頭於趙夜袂心中一閃而過,下一刻,他讓自己的心念平靜下來,開始現場印卡。
雖然亡靈法師是他的第一個職業,但趙夜袂並沒有在這上面花甚麼功夫,因為亡靈法師能做到的,黑霧全部都能做到,而且還能夠做得更好。
現在的趙夜袂可以說是嚴重偏科了,莫名其妙從亡靈法師一路狂飆猛進成了劍仙,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有誰能對一位成為玩家才兩個月的萌新做出更多的要求呢?
而且,趙夜袂的能力體系,除了看個人努力,主要還是看歷史的程序——指他能抽到甚麼樣的身份。
不過,他對亡靈法師這老本行也不能說是不熟練,只能說比起等級高到嚇人的[蒸汽之主]和[超凡劍術],實在是相形見絀。
以至於現在,他不得不依靠現場印卡來完成接下來的目標。
召喚[燃燒的法之城]只是第一步,既然“工廠”已經誕生,那麼自然也需要“工人”。
至於甚麼樣的“工人”最合趙夜袂的心意麼......
那當然是無血無淚不受勞動法人權法保護能夠全天007工作到靈魂之火熄滅的可愛亡靈們了。
空白的卡牌於趙夜袂手中浮現,他提起筆,隨手便在卡牌上寫下了甚麼。
一直在旁邊靜靜圍觀著趙夜袂和清月爵的戰鬥並充當人形充電寶的索菈,上一秒還在為清月爵的死亡而微微感慨,下一秒就看到了趙夜袂展開法之城的舉動。
“??????”
她櫻唇微分,震撼地看著趙夜袂。
旅法師可謂是星海之中最神秘的職業之一了,不過索菈對於這個職業並不陌生,因為她此次來回收遺物的主人,猶格閣下,正是一名旅法師。
但,最關鍵的地方不是在這裡。
——而是趙夜袂在這之前根本沒有展現過分毫旅法師的能力。
旅法師作為極少數沒有等階的職業,戰力一直飄忽不定,上限極高,而且十分不講道理的是,它的下限也極高。
可以說,即使只是還沒出師的旅法師學徒,只要有著一套還湊合的卡組,就能夠輕鬆戰勝其他苦修數十年的超凡者。
但趙夜袂在剛剛的戰鬥中絲毫沒有展現過有關旅法師的能力。
就像是......他根本不在乎這個職業一樣。
但這怎麼可能呢?如此強大的職業,怎麼會有人毫不珍惜呢......
哪怕是出身空想之國嫡系中的嫡系的索菈,也無法理解這種暴殄天物的行為。
一位旅法師,無論放在哪個勢力之中,都會被當做道種級別的人物來精心培育吧?
下一刻,索菈就看到了令她更加無法相信自己眼睛的事情。
趙夜袂在展開了[燃燒的法之城]後,便開始印卡了。
是的,是印卡,而不是制卡。
正因為索菈最親近的人就是一名創造主,所以她現在才能夠清晰地意識到趙夜袂在做甚麼。
旅法師的制卡,是將自己經歷過的一切化作自己的力量,以卡牌的方式具象化出來,成為卡組的一部分。
但,如果想要製作出完全符合自己心意的卡牌來的話,很多時候需要創造主的幫助,來將他們的經歷重新編寫成嶄新的故事,並從中提取自己需要的要素。
所以,制卡和印卡是完全不一樣的兩件事。
可毫無疑問的是,趙夜袂現在正在做的,是根據自己的心意隨心所欲地扭曲卡牌的本意,將它變成自己的形狀。
也就是說......
“觀者先生,不僅是位旅法師,同時還是位創造主麼......”
旅法師。
創造主。
這兩個職業的契合度高到了離譜的程度,但在可以觀測的歷史中,還沒有人同時身具這兩個職業過。
因為旅法師需要創造主,但創造主可不只是為了給旅法師們印卡才誕生的。
迄今為止也沒有人能夠弄明白創造主究竟是如何誕生的,同時,旅法師們誕生的條件也堪稱苟刻,兩個基本為零的事件同時發生的機率,哪怕是在無限星海的無限歲月中也沒有發生過一例真正被記錄在冊的案例。
而現在,在索菈眼前,似乎就有這麼一位活生生的旅法師和創造主雙料奇蹟。
更離譜的是,“奇蹟”本人對於這件事好像一點也不在意,就好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
趙夜袂當然沒有時間去管索菈現在在想甚麼,戰鬥結束後,在注意到索菈的狀態比他想象得要好後,他就毫不猶豫地投入到了下一步行動之中。
既然“地主”想玩釜底抽薪,那就別怪我也用相同的手段以牙還牙了。
在他的編纂下,一張卡牌很快成形。
[死者蘇生]
[法術]
[說明:消耗七點黑色法術力,對範圍內的屍骸發動一次死者蘇生法術,復甦的機率以及復甦者的實力將取決於死者生前的等階]
[備註:這是一位不願留下姓名的亡靈法師,因紀念那如太陽般耀眼的亡妻而創造的法術,施術時如烈日臨空,為死者降下復甦的奇蹟]
趙夜袂當然沒空一個一個去拉人,相比起來,還是印張卡一次性解決為好。
雖然沒辦法覆蓋整個月華高塔,但被複現出來的法之城本來就承載不了那麼多“工人”,哪怕這些工人不需要吃喝拉撒休息也是一樣的。
至於備註......
當然是趙夜袂隨便寫的,反正只要看起來有那麼一點點合理性就好了。
而且,這張卡牌也不會流落到別人手上,那隨便敷衍一點也是沒關係的吧?
而就在趙夜袂即將施展[死者蘇生]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了動作。
因為他感應到了有一道人影正跌跌撞撞地闖入了[燃燒的法之城]中。
作為[燃燒的法之城]的主人,趙夜袂當然能感知到這位客人是誰,也正因此,他才停下了動作。
很快,在時刻不停的血雨中,有一道身著單薄睡裙的身影自燃燒的廢墟中衝出。
靈月如。
她沒有穿鞋,赤足行走在廢墟之中,白淨的腳丫此刻滿是血痕。
如果運起靈能進行防禦的話,即使毫無阻攔,她應該也不會被凡物劃傷才對。
但以靈月如此刻的精神狀態來看,這種事情恐怕根本不在她的考慮之中。
她只是恍惚地注視著清月爵躺著的位置,一步一晃地走近,讓人生怕她會就這麼暈倒在地。
很快,靈月如就走到了清月爵的身邊。
就這麼短短的一會兒,在清月爵的身邊就已經積起了一層血泊,但靈月如毫不在乎地跪坐在地,小心翼翼地俯下身,抱住了清月爵。
有幾不可聞的抽泣聲傳出:
“父親......”
趙夜袂靜靜地看著她,甚麼也沒說。
現在他能夠明白為甚麼之前他們的事情暴露時,趙夜袂勸靈月如跟他們一起離開時,靈月如堅持不離開,說父親一定不會傷害她,一定會保護她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
清月爵用他的一切證明了這一點。
沒有說甚麼“他是一個合格的父親”“請節哀”一類的風涼話,這種話對於失去了父親的女兒而言只是嘲諷。
所以,趙夜袂只是沉靜地說道:“清月爵先生說,你是他這一生唯一的珍寶,他希望你能走進那個你所期望的世界。”
“為此,所有腐朽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必須被摧毀。”
靈月如沒有說話,在來之前她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所以,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將清月爵的身體抱起,讓他能夠倚靠著坐著,隨後撐起靈能屏障擋住血雨,以靈能將清月爵身上的髒汙抹去。
“父親可愛面子了,為了討阿姨們歡心,每次都要把自己打扮得一絲不苟......”
靈月如自言自語般說道:“他當然也不想在我面前丟面子,我知道父親一直怕我討厭他,所以每次都要精心準備一番才來找我......”
“雖然我不可能討厭父親,但也不能讓他覺得自己丟臉了。”
將一切處理完畢後,靈月如看見了那支枯萎的月華花,怔怔地將它拿了起來:
“這是......”
也正是在這時,忽然有銀白的月華自清月爵身上亮起,皎潔的月光飄揚著,為這悽慘的血雨添上了一抹風光。
沐浴在月光中,那支月華花悄然綻放,它本就是花期只有一個晚上的決絕之花,為了這個晚上奮力成長了數載,只為了在一個月光明亮的夜晚驚豔某個人。
異象。
這是君王死後的異象。
異象很大程度上是對君王死前心情的倒影,正如被同僚擊殺的月華塔主憤怒的血雨一般。
而這寧靜的月光,大概也正是清月爵死前最忠實的倒影。
“......”
靈月如神情變換數次,最終垂下頭,將這支月華花插進了清月爵胸前的口袋裡。
銀花,彷彿睡著般的俊美容顏,嘴角若有若無的微笑,看上去確實有遍殺各年齡段男性女性的魅力。
趙夜袂靜靜地旁觀了這一幕,清月爵最後的祈願彷彿就在耳邊。
在趙夜袂告訴他色孽也是計劃之一後,清月爵立刻就明白了趙夜袂要做甚麼。
所以,才有了最後的對話。
他在用自己最後的生命告誡趙夜袂,不要心慈手軟,不要覺得這片土地上還有救贖可言,除了將一切舊秩序蕩平的毀滅,沒有其他路途能拯救這個世界。
毀滅一個世界,以此來拯救這個世界,這大概是再荒謬不過的事情了。
但對已經病入膏肓的世界,如果想著請客吃飯一樣溫和的改良,除非發生機械降神的走向,不然是決計不可能成功的。
而想要將這個世界毀滅,就必然要揹負罪孽。
比如......將無辜者的屍骸充入軍列,這只是即將揹負的罪行中最不起眼的一條。
“矯枉必須過正麼?”
趙夜袂最後深深地看了清月爵一眼,收回了視線。
“逝者已往,然生者須踏著逝者的屍骸,直面慘淡的未來。”
“既然你向我許了願,且這個願望符合審判的公義......”
“那麼,即使有再多的罪孽付諸於我之身......”
趙夜袂收斂了表情,向這個冰冷的世界嗤笑了一聲:“何有於我哉?”
下一刻,手中的卡牌化作流光高高飛起,懸掛於天穹之上化作黯日,向著因“地主”的一己之慾而死去的人們降下了復甦的奇蹟。
“倘若心中還存有對這殘酷世界的悲憤,對被捲入命運洪流而死去的不甘,那麼,便聚集於我之麾下,帶著仇恨與痛苦復甦吧。”
趙夜袂宣告道:“至少,我將給予你們一次公正的審判。”
“將那些隱藏在夢境之後,遙遙決定了你們的人生的傢伙,全送上路燈。”
p.s.這兩天在忙人設的事情,好不容易找到一位畫師,不過這位畫師不太擅長畫男人,所以......
小趙的人設可能無了(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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