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劍芒於天際劃過,所過之處只留下一道彷彿空間被斬斷的裂縫。
趙夜袂本來只是想盡快移動到遠離銀日的地方,畢竟銀日之中蘊含的靈能實在是太嚇人了點,雖然黎隨夜說她能拖住和銀日形成僵持,不過這種東西顯然還是離得越遠越好,被波及到也不是甚麼好玩的事情。
但......
彷彿來自心靈深處的危機感油然而生,趙夜袂瞳孔微微一縮,薪火劍驟然停下,沒有多說甚麼,因為索菈顯然也意識到了變故的發生。
“觀者先生,我來吧......”
還沒等索菈說完,趙夜袂就已經一把將她扛下了劍,平靜地說道:“不必了,你忘了你最開始為甚麼會對我抱有敵意嗎?”
“靈日,難道就不是太陽了嗎?特攻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在剛剛遇到靈月如的時候,趙夜袂就藉助她的血液確認了黑日對靈日具備特攻效果。
如果趙夜袂猜的沒錯的話,黑日對所有具備“日”屬性的存在應該都具備特攻效果。
這讓趙夜袂隱隱有了猜測。
黑日的前身,是趙夜袂抽取神啟教廷場景中,獵魔人赫利俄斯的太陽之子身份獲得的血統,只不過中途遭遇了未知因素影響,最後才變成了這副模樣。
趙夜袂心裡一直很有赫拉克勒斯,這個所謂的“未知因素”應該就是指黑霧了。
也就是說,黑日這個能對一切“日”概念擁有特攻的異端,是在黑霧的影響下誕生的。
那麼......
是不是意味著,趙夜袂可以透過黑霧,批次製造一大批針對原屬性的概念特攻?
這件事情離趙夜袂有些遙遠,現在他首先要度過眼前的難關。
趙夜袂抬起頭,仰望著天上那輪銀日......啊不,現在是綠日了,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隨夜到底對它幹了甚麼?總不能是把它牛了吧?”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將慾望掌握到自己手上,也算是一種牛頭人。
不管如何,現在看起來,苦主老哥應該是受不了了,澎湃的靈能被束縛於平靜的日面之下,似乎隨時都會噴湧而出。
薪火劍的速度很快,但再快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離開足以波及整個城邦的災難,這就是趙夜袂停下來的原因。
黎隨夜的提醒姍姍來遲:“大哥哥,銀日好像要炸了......”
“它怎麼這麼經不起嘲諷啊,我真的只是輕輕挑逗了它一下,它就這副樣子了......”
你色孽你問我?
說的好像我是你主神一樣......
哦,好像還真是。
那沒事了。
趙夜袂的嘴角抽了抽,他也沒辦法對第一次做色孽的黎隨夜批評些甚麼,誰還不是第一次不做人呢?
“沒事,問題不大。”
趙夜袂嘖了一聲後說道:“諾懿,有辦法完全擋下來嗎?”
黎諾懿一直跟在趙夜袂他們身邊,只是本性使然,一直沒有言語罷了,現在聽到趙夜袂的呼喚後,便顯出身形,說道:
“能級太大,完全擋下來不太可能,不過如果竭盡全力的話應該能做到......”
趙夜袂見黎諾懿一副要慷慨赴死的表情,越發頭疼了起來。
自己身邊的從神怎麼都這麼不靠譜?一個看起來完全不著調,像個樂子人,另一個每天都想贖罪,攤上這兩位從神自己還真是完全沒辦法。
“不必,差不多就好,正好我也想試試‘靈日’的味道。”
趙夜袂仰望著天上的“綠日”,目光炯炯有神:“這將決定我接下來是否要狩獵靈族來改善食譜。”
食譜......?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本來還在想著要出手的索菈在聽到趙夜袂這句話後,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如果靈族不好吃的話,那他接下來要吃誰......?
應該,也許,大概,可能,不是我吧?
趙夜袂當然想不到自己背後的索菈思維如此跳躍,他只是平靜地將薪火劍插入了地面之中,餘燼之火隨之燃起,蒼白的火焰與漆黑的薪火交錯,餘燼翻飛,在頃刻間將這裡化作他的領域。
與此同時,他淡淡地對天上的銀日宣告道:“你,有罪。”
下一刻,趙夜袂邊感知到一種莫名的力量降臨在了他的身上,將他與銀日連鎖在了一起,從此刻起,他的每一道攻擊都將對銀日造成額外傷害。
[終末之審判]
[稱號效果:此稱號為被動稱號,不需佩戴即可生效,持有者將對邪惡類存在將附加特攻,並提供攻擊值鉅額補正,每一次審判有罪之人後將恢復體力與藍條]
[備註:告死之鴉黑翼翻飛,便預示著審判的到來。他將自遠方而來,毫不憐憫地給予每一位有罪者應有的審判,既不偏頗,也不激進,只是將終末昭示。]
[備註二:此稱號中的特攻物件判定方式為自由心證]
甚麼叫自由心證?
大概就跟趙夜袂的陣營一樣吧。
我說你是邪惡,你就是邪惡,最終解釋所有權歸我所有,有本事來咬我啊。
疊加完加成後,出於保險起見,趙夜袂換上了[縱使迎來三度落日],再加上奇蹟[薪火],除非有人能夠同時秒他三次,不然只會迎來越死越強的趙夜袂。
銀日的爆發也隨之而至。
“——————————”
彷彿天地劇變,一道通天徹地的光芒自天穹上亮起,並在轉瞬之間擴散至整個月華高塔。
恐怖的量級讓只是單純的靈能釋放都變成了摧毀一切的力量,所過之處,一切建築物都分崩離析,就算在剛剛的那場獻祭中還有幸存的人,也會死在這一場靈能衝擊下。
黎諾懿於趙夜袂和索菈身前構築起防線,她現在畢竟是絕頂君王,如果銀日是對她們進行精準打擊的話,那麼還有可能造成致命傷害,只是這種分散的不固定攻擊,對她而言並不難應付。
但在趙夜袂的要求下,她並沒有拼上性命全力以赴,於是依舊有浩瀚的靈能穿過屏障,卻又如同泥牛入海般沒入了黑與白交織的領域之中。
這一刻,索菈於趙夜袂身上看見了一輪黑日。
這還是她第一次確實地看見這令她忌憚無比的黑日真身,就像看見了天敵一樣,在如今的實力下,索菈心中升起的並不是將其摧毀,而是遠離。
遠離,遠離,遠離!
但這種念頭很快就隨著趙夜袂下一步的舉動而煙消雲散。
“等等等等等等,這是甚麼啊!”
黑日的確在頃刻間吞噬了屬於靈日的靈能,就像是喝下了一杯清涼的果酒一樣令人感到心神寧靜。
可......
還有數不清的來自無數月華高塔人的靈能。
之前便說過,靈能是靈魂與生命的總和,以齊衡天人的精神生活狀態,他們的靈能會是甚麼味道嘛......
上一秒在月光之下把酒言歡,下一秒就被迫糞海遨遊,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了。
趙夜袂身上的黑日虛影頓時變得不穩定了起來。
如果一直維持著現在的狀態的話,趙夜袂應該能無傷度過這次危機,但在受點小傷和糞海遨遊之間,趙夜袂果斷選擇了前者。
可以吃,但沒必要。
黑日開始有選擇的吞噬靈能,餘燼之火隨之展開,將翻湧的靈能焚盡。
在這個過程中,趙夜袂不可避免地變得傷痕累累了起來,只不過在餘燼之火與[終末之審判]的加成下,他又在頃刻間恢復,如此拉扯數個來回,這場靈能衝擊才算告終。
索菈神情古怪地看著有些狼狽的趙夜袂,發自內心地愉悅地笑了起來。
她一直以為黑日來者不拒,是甚麼都能吃的大魔王,但現在看趙夜袂的反應,似乎也不是這樣麼......
索菈揶揄地說道:“好吃嗎,觀者先生?”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趙夜袂露出了心有餘悸的表情,不由得調笑了一句。
“不好吃,或者說,簡直糟透了。”趙夜袂神情沉重地搖了搖頭,然後看向了索菈。
大概是對比產生美,原本就被黑日垂涎三尺的索菈現在看起來更加美味,於是趙夜袂誠實地說道:“你比較好吃。”
“或者應該說,非常好吃,好吃到我現在很想啃一口,以緩解心理創傷的地步。”
“......蛤?”
索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銀日的爆發,離它最近的四位靈族自然也不能倖免。
在意識到銀日即將爆發時,他們便展現出了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優良素質,各自準備跑路,但在浩蕩的靈能壓制下,開傳送門的有一半身子被卡住了,閃現的撞了牆,最後只能無奈地聚在一起一同抵擋。
畢竟是同源的靈族,其中還有清月爵和月華領主兩位君王,雖然十分狼狽,兩位實力只有勇者階級的靈爵也耗盡了靈能,但總算是撐過去了。
“該死......”
之前就對“靈日”的決定表示不滿的靈爵咬著牙說道:“這也是‘靈日’的意志???犧牲了這麼多人,就是為了這個???”
“為了將我們聚在一起後,一網打盡???還是說,指望用這種無差別攻擊殺死敵人???”
他已經是很有素質了,正常人遇到這種離譜至極的事情,不崩潰都算好的了。
月華領主正打算安慰他,現在情況未知,每一份力量都彌足珍貴,但就在這時,清月爵忽然輕笑了一聲後說道:
“‘靈日’的意志?你們怎麼保證‘靈日’的意志,真的是祂老人家想要說的話呢?”
此話一出,其餘三人皆為之震撼,月華領主更是立刻斥責道:“清月!不要說這種無意義的話!我知道你現在心有怨恨,但‘靈日’冕下絕對是為了我們好,才這麼做的......!”
“我當然知道‘靈日’祂老人家一心為了我們,不然這世上就不該有靈族,可,你們真的覺得到目前為止,‘靈日’的所有話都是祂自己想說的嗎?”
一向吊兒郎當,在靈族內部風評很差的清月爵此刻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三人,說出了大逆不道的話:“有沒有一種可能,從很久很久以前,祂的意志就被人篡改了呢?”
“你!”
就算是怨氣最大的那位靈爵,也沒想到清月爵會說出這種話來。
靈日創造了靈族,將自己的一切都送給了祂的子嗣們,就算是再叛逆的靈族,也不可能對祂升起厭惡之情。
但清月爵現在在說些甚麼???
“罷了,想來跟你們這些野獸也是說不通的。”
清月爵搖了搖頭,手中的月刃卻驟然浮現,皎潔的月光一閃而逝,身前兩位耗盡靈能的靈爵便在錯愕中失去了生命。
“你瘋了,清月!”
月華領主的瞳孔劇烈收縮,瞬間與清月爵拉開了距離,凝視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你違背了《靈族不殺法案》!清月!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
“我知道啊,所以我在殺他們之前已經羞愧地從爵位上退下啦。”清月爵微笑著看著月華領主,右手食指拂過印堂的位置,那裡作為靈能匯聚之處,本是彰顯身份的爵位印章所在處,但此刻,那裡空空如也。
他舉起了手中的月刃,指向了月華領主,說道:“所以啊,我已經一條路走到黑了,也就不差你一個了,塔主大人。”
“......不管你在想甚麼,你真以為你能贏得了我嗎?”
月華領主神情變換數次,最終冷哼一聲說道:“你總共拿著那把家傳的清月之刃戰鬥過幾次?哈,我記得你用它最多的時候應該是用來討女人歡心吧?”
“不過是個憑藉血統成為君王的酒囊飯袋,你當真以為你勝得了我嗎?”
“當然可以啊。”
清月爵認真地說道,神情不似作偽:“我怎麼可能勝不過你呢?”
他忽然說道:“塔主大人,你應該有七個兒子,八個女兒吧?他們應該都死在這一場獻祭之中了吧?”
月華領主緊鎖眉頭,於心中吟誦著咒語,敷衍著說道:“是,那又如何?為靈日的意志奉獻生命,是他們的榮幸。”
“對,這就是你該有的反應,反正不過是礙事的東西,你的慾望如淵似海,親情甚麼的當然不會被你放在眼裡。”
清月爵聳了聳肩後說道:“從法理上來說,我有十八個兒子,二十三個女兒,他們現在應該也都死了......對了,當初你是不是還給我頒發了‘英雄父親’的稱號來著?”
月華領主越來越搞不懂清月爵到底在搞甚麼鬼,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嗤,真沒趣。”
清月爵見他這副模樣,嗤笑了一聲後說道:“也對,跟你們這些被慾望操縱的野獸確實沒甚麼好說的。”
“但是啊,一位父親是不會輸的,塔主大人。”
清月爵持起月刃,神情逐漸變得淡漠了起來:“這就是人跟野獸的區別。”
“人擁有感情,野獸只擁有慾望。”
“一切的陰謀,都會因感情這個變數而變得不可預測起來,所以想要操縱野獸很簡單,增汝所欲,去汝所增即可,但想要操縱人卻很難。”
“......這也許就是齊衡天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原因罷。”
“吾之算計,定勝天。”
p.s.本來想多塑造幾章,但好像有點太奢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