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夜教派駐地依舊是一副忙碌的模樣,儘管趙夜袂並沒有將自己遇襲的訊息傳給靈緒塵,但因為他的到來,靜夜教派依舊處於戰備狀態之中。
靈千衫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身前是一副擺滿了五彩繽紛棋子的棋局。
這是齊衡天從古時候便流行的一種名為萬靈棋的棋類運動,比起單純的計算,更考驗創造性的靈感,所以即使是普通人也有機會和高位格的靈能者來上一兩局,一直以來廣受歡迎。
直到眾生夢境的普及後,比起那種比du品還要強烈百倍的直接精神刺激,萬靈棋這種略顯枯燥且獲得成就激勵感遲緩的娛樂活動很快就變得無人問津了起來。
只不過,人民群眾想要享樂的力量是強大的,萬靈棋很快就被玩出了花,開發出了“真人萬靈棋”“性ai決鬥萬靈棋”“黑暗調教萬靈棋”等種種分支,這種將萬靈棋和獲勝或失敗後將會發生的某些令人喜聞樂見的事情結合在一起的舉動,為這項古老的棋類運動注入了新的生機。
當然,真正意義上的萬靈棋依舊沒落,畢竟下棋只是前xi,大家喜歡的都是這之後的正戲,正經人誰下棋啊?
所以,靈千衫現在的舉動就顯得十分復古。
而且,她還是一人執雙方,自己和自己下棋,看起來就更怪了。
“蹬蹬蹬。”
忽然,門外傳來了規律的敲門聲,靈千衫有些慌張地站起身來,小跑到房門前,開啟門時才發現那是一直以來都很照顧自己的牧師阿姨。
這位溫柔的靈族牧師先是給了靈千衫一個擁抱,然後才看著她桌子上擺著的萬靈棋局,輕笑著說道:“小千衫,又在下棋啊?”
“嘿嘿,今天的工作不是完成了嘛,所以就想著下下棋......”
靈千衫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大家都在忙,但我也幫不上甚麼忙,感覺很微妙呢......”
“每個人都有他上場的時候,你只是還沒到那個時候罷了。再說,下萬靈棋也好,既有利於鍛鍊思維,也能夠避免我們被本能所操縱。”
牧師笑了笑,剛想再說些甚麼,卻發現靈千衫的眼神忽然飄忽了一瞬,不過很快又回過神來。
“索雅阿姨,你來找我有甚麼事嗎?”靈千衫詢問道。
“沒甚麼事,只是正好路過你的房間,想看看你罷了。”牧師拍了拍靈千衫的小腦袋,並趁她不注意,順勢將一個小盒子塞進她的口袋裡,然後才輕笑著轉身離開。
靈千衫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想要喊住她,但又想到了甚麼,最後只能關上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個小盒子,將其開啟,發現其中正放著一枚澄澈的靈魂稜晶。
靈能者的修行也離不開資源,靈千衫雖然至今還未入門,但理論上有著靈魂稜晶,依舊對她有所裨益。
她輕嘆了口氣,將盒子合上放在了桌上,接著下自己的萬靈棋。
“可以停下來了。”
靈千衫忽然自言自語道:“你的心亂了,沒必要再下了,沒有意義。”
緊接著,她又用羞愧的語氣說道:“父親,我......”
“沒事,不用在意,心境會變化是很正常的事情。去休息吧。”
靈千衫輕輕恩了一聲,只是須臾之間,她的神情便驟然轉變。
從人畜無害的小白兔變成了溫良和善的知性少女。
就算是再敏銳的人,也無法從她的表現上察覺到絲毫敵意以及不詳的徵兆。
真正的陰謀者喜怒不形於色,能夠一眼就讓人認出來“哦這人是來買瓜的”只會是不入流的陰謀家。
“又出牌了......還想著依靠虛無縹緲的命運嗎?”
“靈千衫”嗤笑了一聲,擺弄著身前的棋局,那一枚枚五顏六色的棋子彷彿於這一刻鮮活了起來,隱隱可見一張張人臉於棋子之上浮現。
其中有一枚雕刻著日紋的棋子被放在棋局的正中央,“靈千衫”試圖舉起它,但卻沒能成功。
“大王和小王......”
她的表情陰鬱了幾分,看著那兩張於她眼前浮現的卡牌,那兩位彷彿永遠掛著滑稽的笑的小丑笑容依舊,似是在嘲笑著世上的一切。
在遊戲正式開始前,出於公平考慮,店長是給她普及過鬥地主的相關知識的,無論是對於哪位靈千衫而言,想要理解鬥地主這麼簡單的規則都不難。
“王炸......現在就已經出了最高規格的牌嗎?是已經氣急敗壞了,還是狗急跳牆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靈千衫”對於王炸所能夠帶來的效果依舊忌憚無比。
她是親自試過那足以扭轉命運的力量的,哪怕她出的牌只是一張可有可無的單牌3,還是起到了足夠顛覆戰局的力量。
“......想要拼死一搏麼?”
“靈千衫”眼神虛無,最終冷哼了一聲,抬起了棋局之上的棋子。
“哪怕是再宏偉的命運,依舊只會被我利用。”
“吾之計算,定勝天。”
另一側,月華高塔的清月爵府邸中,索菈看著突然浮現的提示,一時之間竟不明白趙夜袂想要做些甚麼。
“你這是想做甚麼?”
她忍不住問道:“我們應該還沒有被逼到絕境吧?有必要使用這種程度的牌嗎?”
索菈也接受過趙夜袂的緊急鬥地主培訓,對於“王炸”這一斗地主中頂格的牌型記憶猶新。
這才是讓她感到無法理解的地方。
雖然她遭遇了陰謀神權的攻擊,身負重傷,但兩人的處境還稱不上糟糕,甚至可以稱得上是遊刃有餘,在這種情況下,趙夜袂怎麼會想著忽然使用王炸的?
“你玩過遊戲嗎,術者小姐?”
趙夜袂沒有回答,只是聳了聳肩,用問題來回答問題。
索菈一下子就被趙夜袂帶偏了,回憶著說道:“你指的是流程完整,為了磨練戰鬥技藝而進行的演習嗎?我確實進行過不少由統戰部組織的遊戲。”
“不不不,你說的那種殺人遊戲跟我說的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趙夜袂忍不住輕嘆了口氣,他剛剛到底是出於甚麼想法詢問索菈這種戰鬥狂人這個問題?
“我指的是電子遊戲,在電子裝置上進行的,由玩家操控角色完成一系列目標的遊戲。”
趙夜袂只能儘量解釋得明白一些:“在這種遊戲中,經常會有著一些能夠回覆狀態,或者對敵人造成威脅的補給品,而很多玩家會習慣性儲存這些補給品,直到通關之後也沒派上用場。”
“現實當然不是遊戲,但也有著共通之處。手牌就是我們掌握的‘道具’,如果只將它看作死裡逃生的手段的話,那麼我們唯一掌握的優勢也將消失,因為敵人隱藏在暗處,操控著整個世界的勢力,可以隨時對我們發起攻擊,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很難組織起有效的反擊,只會一直處於被動地位。”
“所以,我們現在需要的是一次機會,一次讓我們擁有反擊能力的機會。”
索菈思考了片刻後微微頷首:“你說的也有道理,但你要怎麼發起反擊?對那位‘地主’發起一次致命攻擊?”
“這種事情是不可能成功的。”
趙夜袂用篤定的語氣說道:“雖然我不知道‘王炸’所能夠掀起的命運究竟有多少,但它絕對無法殺死那位‘地主’。”
“猶格不可能設計這種遊戲出來,不然的話這場遊戲就毫無意義,也就是說,儘管沒有任何證據,但我可以肯定,我就算將手中的牌全部打出,也沒辦法真正殺死那位‘地主’。”
你為甚麼一副跟猶格閣下很熟的樣子?
索菈有些疑惑,但很快就釋然了。
這大概就是智者之間的共鳴吧。
其實事實也大差不離,這是兩個老陰比之間的默契。
“所以,我們能做的,就是用這些牌為我們創造更多的籌碼,巧妙地撬動命運,而不是將寶貴的奇蹟當做棒槌一樣力大磚飛地揮舞出去。”
趙夜袂平靜地說道:“相比起我們的敵人,我們目前的勢力十分微薄,想要改變這樣的處境,就要動用最後的王牌。”
“唔......大概明白了,但你具體打算怎麼做?”索菈大概明白了趙夜袂的意思,但即使有了槓桿,就一定能撬動命運了嗎?
趙夜袂也不賣關子,直接說道:“我剛剛得到了一個訊息,一個關於靈族的訊息。”
“不知道是靈日本身就有的缺陷,還是靈族們身為天生的靈能者而導致的問題,靈族們對於情感的感知十分極端。”
“可能只是生活中一件很小的事情,例如早上成功睡了個懶覺,他們就會由此得到巨大的滿足感與喜悅,進而讓他們更沉迷於這一行為之中......這個比喻可能不是很恰當,但你你能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所以,他們只需要一點點的正面情緒,就能夠讓自己心滿意足地生存下去,這是祝福,亦是一種詛咒。”
“因為他們很容易就會讓自己沉溺於這些令人愉悅的事情中無法自拔,而當這些正常的事情帶來的快感到達了一定的閾值後,他們就會去尋常更多能夠讓自己得到更多快感的事情......”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全族都是性癮患者。”
作為空想之國的嫡系,索菈在星海之中的閱歷足夠譜寫無數本傳奇傳記,所以她對於靈族的事情並不感到吃驚,只是接著問道:“所以,你打算從這方面入手嗎?”
“差不多。”
趙夜袂微微頷首後說道:“但,靈族情緒的極端化同樣也體現在了另一個方面。”
“他們對於負面情緒的感知同樣極端而又強烈。貪婪,暴怒,嫉妒,色孽......這些他們內心深處的黑暗面,只要稍有觸動,就會如同洪水猛獸般不可阻擋,將他們引入墮落的深淵。”
“在很久很久之前,靈族剛剛誕生的時候,很多靈族試圖與自己的本性相抗爭,但隨著他們的統治日益牢固,原本緊繃的精神便鬆懈了下來。”
“我打了一輩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嗎?接著奏樂,接著舞!”
“即使是心志堅定的那部分靈族,在長期與自己的天性相抗爭的磨難中,也逐漸產生了種種精神問題,最後他們反倒墮落的比那些一開始就放棄抵抗的同族還要嚴重得多。”
“為了取得快感而掀起的戰爭數不勝數,為了獲得愉悅而造就的殺戮不勝列舉,整個齊衡天陷入了無比黑暗的時代之中。”
“可以預見的是,如果這麼發展下去的話,靈族這個種族很快就會墜入無底深淵,要麼自己滅亡,要麼帶著齊衡天一起滅亡,沒有其他的可能。”
“然而,這個存在著漫天神魔的世界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趙夜袂聳了聳肩,說道:“來自某位喜歡夢遊的神祇的無意中的饋贈改變了齊衡天。”
“當夢境這個概念被靈族們發現時,他們之中的有識之士很快就意識到,這是靈族最後的救贖了。”
“將夢境與現實分割開來,讓靈族全族墜入歡愉之中,而不是被殺戮等負面情緒所裹挾,這看起來很讓人羨慕......我的意思是,很讓人感到不堪,但已經是靈族們在當初的情況下能想到的最好的後果了。”
“於是,他們做出了一個背叛祖宗的決定,全員當了二五仔,投入了那位神祇的麾下,將齊衡天改造成黑夜的世界,並搭建了眾生夢境,將其作為鞏固統治的工具,以及靈族們的諾亞方舟。”
“這就是我們腳下的這個世界,齊衡天的演變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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