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衡天總共有八十一座高塔,不過這跟地球上的九九歸一,九九至極甚麼的規律都毫無關係,畢竟拿地球的劍斬齊衡天的官本來就沒甚麼道理。
之所以會有八十一座高塔,只是恰好因為當初自靈日中誕生的初代靈族總共有八十一名,他們分散於齊衡天各處,憑藉生而君王的強大靈能,將原本已經初具文明雛形的各個種族盡數擊敗,並在他們的靈魂深處植下烙印,讓這些種族成為自己的奴僕。
然後,靈族們便展現出了他們驚人的治國天賦,成功地讓齊衡天......
倒退回了原始部族狀態。
就像某些科幻小說中的科幻要素一樣,由初代靈族建立起來的文明就像是在木棍上綁了一枚晶片,說是封建文明都未免有些太看得起他們了。
而被靈族們印下了思想鋼印,只將靈族至上作為第一理念的其他種族,自然是沒辦法做出甚麼創造性的改變來的。
也許有,但肯定與“靈族至上”這一理念相悖,所以冒出這種變革想法的人一般都被靈族直接清理掉了。
一切直到那一縷來自奈爾斯亞特的神輝降臨齊衡天,這種處境才得到了改善。
在奈爾斯亞特的神啟下,齊衡天終於向封建社會邁出了艱難的一步,有了共同的信仰,在初代靈族們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磋商後,他們做出了一個背叛祖宗的決定。
——將齊衡天變成獨屬於黑夜的世界。
靈日靈日,顧名思義,祂的概念化身便是一輪曜日,只不過是由靈能構成的,而在祂死後,完整繼承了祂的遺產的靈族們果斷地選擇了棄暗投明,奔向了奈爾斯亞特的懷抱。
更有趣的是,奈爾斯亞特至今不知道有這麼一個信仰自己的世界存在......
對於巔位者而言,萬事萬物只不過是祂漫長生命中的短短一瞬,有人厭惡祂,有人恐懼祂,有人崇拜祂,有人愛慕祂,而祂都不在意。
因為不成巔位,終為泡影。
無論是再堅不可摧的信仰,又或者是強盛至極的聯盟,都只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亡,只有巔位者本身一直永存於世,靜靜審視著萬世之變化。
所以齊衡天信仰祂又或者是不信仰祂,奈爾斯亞特大概都是不在意的,至於靈日麼......
死都死了,還不準子孫另尋他路啦?
於是,齊衡天從此沉入黑夜之中,眾生夢境的搭建讓高塔議會的統治得到了切實的保障,最終,在歷經了上萬年後,便成了如今的這幅模樣。
月華高塔,便是八十一高塔中位於最北端的高塔。
它離凜北雪原最近,受到凜北雪原的影響,按理來說應該是氣候十分寒冷的地方,但能夠讓高貴的靈族老爺們生活下去的,自然不會是甚麼條件艱苦的地方。
覆蓋了整個高塔勢力範圍的結界讓月華高塔始終保持著適宜的溫度,同時,在靈能高度普及的齊衡天,簡單的流水線工作已經完全做到了自動化,所有的齊衡天人都受到福利體系的保障,即使一輩子甚麼都不做也衣食無憂。
所要付出的只有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代價,但這份代價比起他們所能夠得到的來說,又顯得太過於微不足道。
趙夜袂自夢境中醒來,所看見的是一片漆黑。
這是理所當然的,齊衡天沒有季節之分,無論甚麼時候都沉浸在無邊無際的黑夜之中,在長達上萬年的歲月中,光明這個概念對於齊衡天人而言早就是隻留在故紙堆裡的東西,只有專門研究的學者才會記得這世上本不是如此的。
按理來說,既然一直生活在黑夜之中,齊衡天人的生命形態應該也會逐漸轉變,但不知為何,齊衡天人大體上的生命形態並未變化,只有他們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夜,這也是為甚麼靈緒塵當初來到地球時需要以白布矇眼的原因。
從未見過光明,也就不會覺得它是甚麼必要存在之物。
根據趙夜袂的猜測,這應該是為了讓齊衡天人更貼切奈爾斯亞特的信仰,才透過某種方式做出的轉變。
“本可生於光明之中,但為了侍奉吾主,便捨棄了一切,投入了黑夜的懷抱之中”
大概就是這樣子怎麼聽怎麼舔的理由,趙夜袂覺得他們的面子工夫做的實在是太好了,這種雖然領導看不到但還是要做到極致的匠心如果用在其他方面該有多好。
當然,黑暗對於趙夜袂來說並不是甚麼問題,生命躍遷帶來的進化是全面的,即使沒有任何光亮,趙夜袂也能夠在短暫的適應後看清眼前的一切。
他們此刻正處於一間裝潢典雅的房間之中,擺設,裝飾風格,無不透露著輝煌大氣的氣勢。
但這裡實際上只是月華高塔的清月爵府邸裡的一間供侍從居住的房間。
在重新將己方兩人的蹤跡隱藏了起來後,趙夜袂不得不思考接下來他們的去路。
如果以他們的對手,也就是那位“地主”在齊衡天位高權重為前提的話,那麼他就一定能夠動用齊衡天的官方勢力對趙夜袂二人進行追捕。
索菈是完好狀態的話,那這些追捕的行為就等於是在送菜,來一個送一個,來一雙送一雙,但問題是索菈現在自封權能,據她自己所說跟趙夜袂差的不是很多......
只不過趙夜袂實際上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有多強,僅從紙面實力來看的話,他應該是一名三嵐勇者,但這個紙面實力究竟有多紙,那只有真的打上頭了才知道。
最後,在索菈受傷的事實下,趙夜袂選擇了最開始時便已經想好,但一直沒有付諸實踐的策略。
也就是以最堂皇的手段將高塔議會的統治徹底摧毀,將齊衡天變成他的自留地。
這聽起來很瘋狂,一名勇者想要挑戰一整個世界,還是在不能動用黑霧的情況下。
但,天時地利人和已經盡在趙夜袂之手,只不過是從推土機轉變為稍微動一點腦子的策略遊戲罷了,倒不如說,失去索菈這條大白腿後,趙夜袂才能理直氣壯地執行這個計劃。
不然的話,趙夜袂的確很難說服索菈費老大勁與他一起征服這個世界,畢竟摧毀和統治哪個更簡單,用腳指頭想都能想出來。
而想要征服齊衡天,就必須藉助靜夜教派的力量了。
為此,趙夜袂聯絡了潛藏於月華高塔的靜夜教派虔信徒,本來只想著問問情報,結果發現,這位信徒居然是月華高塔的清月爵的小女兒。
即使是在靈族之中,也有階級之分,根據與靈日的距離,代數,以及掌握的權勢,有十分複雜的劃分,甚麼初代種二代種,神眷者神侍者,總之就是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因素。
最後,在綜合了這些因素後,依舊處於領先地位的,才有可能獲得爵位。
清月爵,便是月華高塔僅有的三位爵位擁有者之一,與月華領主共治月華高塔。
理所當然的,這是靈族內部自己關起門來玩的,甚麼人族妖族當然沒有一點機會獲得爵位。
啥?和靈族老爺們共治天下?您配鑰匙嗎?配幾把?
在靈族們看來,他們能為僕從種族們解開思想鋼印就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從奴隸到僕從,這不已經是歷史性的飛躍了嗎?
事實上,如果不是眾生夢境的存在讓靈族的統治能夠長治久安下去,靈族們即使繼續保持社會的停滯,也不可能解開思想鋼印的。
作為月華高塔實質上的統治者之一,清月爵所具有的權勢自然遠非凡人所能夠想象,因此,哪怕只是他的小女兒,所能夠動用的資源也足以令人瞠目結舌。
在與對方取得了聯絡,並表明了自己的意圖後,趙夜袂和索菈便拎包入住了清月爵的宅邸,暫時住了下來。
趙夜袂之所以敢這麼簡單地住進來,一方面是因為他自有打算,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能夠查閱信徒們對他,也就是安夜的虔誠程度。
在這之前,趙夜袂一直很不理解,靈緒塵究竟是怎麼PUA出這麼多狂信徒來的。
自古以來想要拉攏人心一起造反的,除非有著崇高的信仰,不然無非就是許之以利,投其所好,許諾推翻如今的政權後進行利益再分配,不然誰會跟著幹呢?
而在真正接觸了齊衡天的社會後,趙夜袂才隱隱意識到為甚麼靜夜教派能夠如同燎原之火般,以如此迅速的態勢擴張開來,不分階層,不分種族,不分年齡,不分性別,有數不清的人願意為了實現靜夜教派許諾的世界而獻出生命。
雖然趙夜袂現在也沒明白“安夜”究竟許諾給他們創造一個怎樣的世界,但齊衡天的病態已經開始彰顯了。
與上一個蒸汽朋克的世界不同,那個世界的扭曲是體現在表面上的,沒有人認為那樣的世界有甚麼錯誤,彷彿人生來就應該那樣活著。
齊衡天的病態,是隱藏在骨子裡的。
每個人都知道這個世界病在哪裡,但又每個人都不去想,只是讓自己沉溺在眾生夢境中醉生夢死,如此度過一生。
如果沒有外力介入的話,高塔議會的統治大概會這麼一直維持下去,因為無論在夢境又或者是現實之中,他們都象徵著絕對的暴力。
而安夜,或者說,一位真正神祇的出現,讓這種一潭死水的情況有了被改變的可能。
哪怕希望再渺茫,想要改變齊衡天的有志之士一樣會如同飛蛾撲火般衝進這團烈焰中,以其殘軀化烈火。
趙夜袂的甦醒似乎驚動了在他身邊的某個人,她嚶嚀了一聲,卻沒能醒來,只是緊鎖著眉頭,似乎在做著噩夢。
她的動作讓趙夜袂結束了沉思,轉而看向了身邊睡著的美少女。
趙夜袂和索菈的蹤跡是保密的,而且在這種情況下還拘泥於性別分開睡實在是太危險了點,所以他們兩個理所當然地是睡在一起的。
當然,這張床夠大,睡十個人也不會擠,兩個人的睡相也都很好,所以並沒有發生甚麼喜聞樂見的事情。
“沒辦法憑自己醒過來麼......”
趙夜袂已經起身換上了衣服,看著依舊躺在床上的索菈,不由得輕嘆了一聲。
黑夜與夢境是這個世界的主題,而在有了齊衡紋章後,他們也相當於和齊衡天有了聯絡,所以會不自覺地被拖入夢境之中。
按理來說,作為中位格超凡者,一兩個月不休息也不是甚麼大事,但這個世界的法則並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越是抗拒入夢,之後的反噬就會越強。
趙夜袂早在之前和奈爾斯亞特本神的博弈中就習慣了這種拉扯,自然不可能被齊衡天的仿製品所影響,如果是全盛時期的索菈的話,應該也能夠行動自如,但現在的她狀態明顯很糟。
“跟夢境有太多聯絡可不是甚麼好事啊......”
趙夜袂盯著索菈絕美的臉龐看了一會兒,覺得一巴掌上去應該是沒甚麼效果,認真思考了一下後,決定採用立竿見影的合理刺激療法。
以前接客的時候,趙夜袂還會試著看能不能搶救幾個顧客回來,所以自學了挺多東西,雖然對超凡者而言可能不是全部適用,但原理還是相通的。
合理刺激療法,就是透過合理刺激來產生合理興奮,以改變機體的狀態,合理刺激則包括物理刺激、化學刺激、生物刺激、精神刺激和合理損傷,有時候這五者是會不講武德一起上的。
趙夜袂想了想,忽然想到他好像就有這樣的手段。
於是,他放開了對黑日的剋制。
下一刻,黑日驟然暴漲,無形的觸手向著索菈接近,幾乎就在同一刻,索菈猛然驚醒,一下子坐起身來,驚魂未定地喘息著。
趙夜袂已經收起了黑日,微笑著看著索菈:“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是......”索菈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搖了搖頭後說道:“我居然夢見有人想吃了我......”
“那真是場不折不扣的噩夢。”趙夜袂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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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昨晚腱鞘炎發作了,所以就摸了個感言,已經計入欠更了......
補了下世界觀,齊衡天之前給大家的印象應該都是溫情脈脈的,事實也確實如此,因為眾生夢境會讓一切披上文明的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