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夜袂回憶著剛剛看到的那一幕,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果沒出錯的話,那麼剛剛他看到的就是這一次他們的對手,代表著齊衡天的“地主”。
但,店長之前明明說地主是一名靈族,而趙夜袂剛剛看到的,分明是一名人類。
雖然說憑髮色和瞳色認人有些離譜,但靈族的特徵便是如此明顯,而且,趙夜袂模模糊糊間感覺這名地主身上穿著的衣服的樣式有些眼熟......
感覺,似乎是炎國很久很久以前的款式?
趙夜袂透過回應祈禱看到了靜夜教派的信徒們,其中除了靈緒塵等身著教袍的信徒外,也有隱藏著信徒身份繼續進行地下工作的信徒們,他們的打扮與齊衡天目前的潮流相一致。
一如趙夜袂對齊衡天的印象,精緻中透露著浮誇的氣息,這是物慾橫流到了極致才會有的風格,也是物質享受到了某一個極點的體現。
一個國家的服飾往往與氣候,文化,地形等有很大的關係,趙夜袂並不覺得齊衡天會莫名冒出這種風格的服飾來。
“所以,是外來的?”
要麼這位地主是外來的,要麼這件衣服以及它背後的歷史是外來的。
“等等,好像確實是有這麼件事情來著......”
趙夜袂忽然想起了甚麼。
齊衡天是信仰奈爾斯亞特的世界,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但它為甚麼會正好與南城市接壤呢?
奈爾斯亞特就沉睡在夢境之門後,夢境之門就在南城市......
一切真的就這麼巧合麼?
趙夜袂之前並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因為他手上並沒有甚麼情報,命策局那邊應該有相關的情報,但由於奈爾斯亞特的緣故,應該只有顧一燭和童謠等人能夠進行查閱。
奈爾斯亞特本神都不知道齊衡天的存在,齊衡天在這之前也不知道奈爾斯亞特就在南城市,直到異界入侵事件發生後,齊衡天就突然知道了奈爾斯亞特沉睡在南城市,如此才有了之後的那一場大遠征......
命策局之前的猜測是有內鬼洩露了情報,但問題就在於,這個內鬼究竟是誰?
如果他只是一個偶然得知奈爾斯亞特存在的人,那麼,他要如何取信於高塔議會,取信於齊衡天?
說到底,即使是與奈爾斯亞特有關,但任何一個頭腦清醒的統治者都不可能輕易聽信一個不知道從哪蹦出來的傢伙的言語。
除非......
這個內鬼在齊衡天早已位高權重。
越往下想,就越是細思極恐。
那個內鬼究竟是甚麼時候來到齊衡天的?他又在這場異界入侵中扮演了怎樣的身份?他的目的又是甚麼?
從最壞的角度來考慮,奈爾斯亞特的甦醒,會不會就是這名內鬼計劃的一部分?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的計劃,是否在三年前就已經完成了?
“......嘛,倒也不是甚麼很可怕的事情。”
因為不管他的目的為何,不管他想要如何執行這個計劃,這名內鬼的計劃都已經失敗了。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指的是沒有趙夜袂存在的情況下。
毫無疑問,現在他的計劃已經全面崩盤了。
奈爾斯亞特本應於三年前甦醒,但趙夜袂將奈爾斯亞特醒來的可能盡數殺死,所以奈爾斯亞特只能繼續在夢境之門後沉睡。
如果這名內鬼真的存在的話,他的心路歷程一定十分精彩。
從振奮:“好!奈爾斯亞特要醒了!我的任務,完成啦!”
到錯愕:“怎麼還沒醒,是哪裡出錯了嗎?還是我的計算出錯了?”
最後再到絕望:“醒啊!你TMD倒是給我醒啊!你個王八蛋為甚麼還在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能夠佈置如此縝密的計劃,並一直執行到了現在,他的計謀可謂曠古絕今,只不過,他這個計劃裡唯一的破綻便是遇到了趙夜袂。
——千算萬算,也算不到趙夜袂這個超越了棋盤的存在。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非戰之過,畢竟誰能想到在南城市裡突然多出了一名能夠讓奈爾斯亞特醒不過來的神秘存在?
“這麼一來,思路就清晰了很多嘛......”
趙夜袂微微眯起眼,感覺思路一下子就開闊了起來,本來一些無法理解的事情,在“有一名籌劃已久的內鬼”的前提下,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為甚麼齊衡天會連溝通都不溝通,就向地球發起了攻擊?
因為內鬼從中影響。
為甚麼齊衡天早不接壤晚不接壤,偏偏在這個時候接壤?
因為內鬼已經忍不了了,他要親手將奈爾斯亞特喚醒。
那麼,問題就只剩下一個了。
他剛剛看到的那個男人,代表著齊衡天的“地主”,是誰?
身邊的索菈自然也得到了趙夜袂已經出牌了的提示,看著趙夜袂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並沒有出聲打擾他。
但就在下一刻,他們周圍的時間再度停滯,眼前又浮現出剛剛的那一副牌局來,兩枚棋子向前躍動一步,停在了一張全新的卡牌之上。
與之前那些空白的卡牌不同,這一張卡牌剛一浮現便被濃重的墨色遮掩,彷彿有莫大的危機隱藏於其下。
[事件牌:謀殺之匕]
[說明:地主向你們發起了一次極為危險的攻擊,如果無法妥善處理的話,將會獲得618敗點]
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的介紹了。
越是如此,就越是令人難以忽視。
因為後面跟著的那個數字實在是太驚人了點。
“618敗點......?”
趙夜袂他們一直努力到現在,也不過積累了45勝點而已,這一下就能夠將他們之前的勝點全部傾覆,甚至還會多出五百多點的敗點。
根據店長所說,勝點和敗點將會決定他們在這場遊戲中的“氣運”,運氣差到了一定程度,就算是在戲院看戲,坐敞篷車出行都有可能被敵人一槍爆頭。
那麼,能夠造成618敗點的事件,究竟是何方神聖?
也正是在這時,那枚象徵著趙夜袂的漆黑棋子向後跳了一步,只將那枚象徵著索菈的燦金色棋子留在了那張新出現的事件牌上。
“這是隻有我受到襲擊的意思嗎?”
索菈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一幕,輕笑了一聲,說道:“那麼,讓我來看看,敵人究竟發起了怎樣的襲擊吧。”
索菈的意思赫然是要強撐過這一次襲擊!
“我覺得還是應該保險一點。”趙夜袂微皺眉頭說道:“從敗點來看,這一次襲擊非同小可,保險起見,還是先打牌看看能不能直接將其化解......”
“還是先試試吧,觀者先生。”
索菈莊嚴的面容上一片平靜,她平靜地說道:“對方沒出牌,不是麼?也就是說,對方是憑藉自己的能力發起了這次襲擊。”
“先不說要出甚麼牌才能化解這一次攻擊,這應該是我們至今為止第一次有機會接觸到敵人,如果不趁這個機會摸清楚他的能力的話,那麼接下來應對他的攻擊就會更加困難了。”
說到這裡時,索菈忽然輕笑了一聲,說道:“觀者先生,你真的想不到這一點嗎?”
“連我都想到了,你不可能想不到的吧?”
“所以......你是在怕我不會遵循你的命令,還是在擔心這會讓我們之間的關係出現間隙?”
趙夜袂沉默了下來。
在看到這次襲擊是由地主發起的時候,趙夜袂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硬吃攻擊看看效果,理由正如索菈所說的一樣。
但問題就出在這裡。
他和索菈並不是甚麼親密無間的關係,兩人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頂多只能算是“友方公司一起團建過的員工”這種關係。
如果襲擊是衝著趙夜袂來的,又或者此刻站在這裡的是路時汐,趙夜袂也許有機會做出這個決定,但此刻站在他身邊的是索菈,是半天前還要對他喊打喊殺的索菈。
趙夜袂要是讓她吃一記可能致死的攻擊的話,而且還是在有辦法解決的情況下,那難保索菈不會就此翻臉。
“放心吧,我可不是甚麼單細胞生物。”
索菈淡淡地說道:“戰場上最忌首鼠兩端,既然已經將指揮權交給了你,認定你為我這次試煉之中的觀者,那麼我便不會轉變態度,至少在你背叛我之前不會。”
“所以,請下令吧,觀者先生,你認為最有可能將我們導向此次試煉勝利終點的路途,由你來指引。”
趙夜袂輕嘆了口氣,最後收起了手中的牌,說道:“那麼,我選擇不出牌。”
下一刻,時間開始流動。
滴答。
滴答。
滴答。
明明趙夜袂和索菈正坐在靈能懸浮車上,行駛在開闊的平原之上,卻有水流滴落的聲音自他們耳邊響起。
趙夜袂將靈能懸浮車轉換到自動巡航模式,開始尋找水滴聲傳來的位置。
他們明明無時不刻都在移動,那位“地主”究竟要以怎樣的方式向他們發起攻擊?
答案很快揭曉。
就在索菈座位的腳下,有一個小小的水窪悄無聲息地成形。
下一刻,自水窪中有一道漆黑的身影陡然拔出,他的手中握著一把漆黑的匕首,卻並不急著向索菈發起攻擊,而是將另一隻手撞上了匕首,有熾熱的神輝逸散而出,附著在了匕首之上。
那分明是屬於太陽的法則!
但就在下一刻,熾熱的光芒逐漸熄滅,轉變為了一道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陰冷氣息。
漆黑的身影不再猶豫,高舉匕首向索菈的心臟刺下!
整個過程中,索菈如同牽線木偶般一動不動,趙夜袂能看見她身上被漆黑的絲線纏繞著,只有那雙白金色的眼瞳依舊耀眼,看起來她還沒有放棄抵抗。
趙夜袂喚出了薪火劍,劍丸在轉瞬之間展開為七尺長劍,漆黑的劍身驟然斬落,但卻像斬到了空處一樣,只有在碰到那把匕首時,趙夜袂才感應到了似曾相識的氣息。
“魑!”
匕首毫無阻礙地刺入了索菈的心臟之中,隨後漆黑的身影彷彿流水般消散,隨著那一道傷口盡數湧入了索菈的軀體之中。
索菈一時之間彷彿被陰影遮蔽,絕美的臉龐看不真切,只有一片濃重的黑芒。
“術者小姐?術者小姐?”
趙夜袂手裡握著牌,一邊隨時準備出牌,一邊檢視索菈的狀態。
“嗬......嗬......”
索菈發出了彷彿垂死之人掙扎般的喘息聲,而後坐起身來,黑芒退至脖頸處,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她看向了趙夜袂,艱難地說道:“神......權......”
完了。
趙夜袂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要說些甚麼好。
雖然說現在情況緊急,索菈受到了來自不明神權的襲擊,一副瀕死的樣子,但越是這樣,趙夜袂就越想讓時光倒流,把現在的索菈拉回十分鐘前,讓她看看十分鐘前自己那平淡的宣告。
“我能夠感應到,這個世界,出不了夜締。”
“所以,我無敵。”
“而既然沒有夜締......”
“那麼,我無敵。”
好,這旗插得十分成功,一口毒奶奶得好啊,真給整出個夜締來了。
一位夜締意味著甚麼?
索菈應該再清楚不過了。
哪怕強大如她,當初戰勝的也只是一位神權破碎,神格不復,神力燃盡的殘廢夜締,縱使如此,索菈也幾近死亡,最後才等到了最近的恆星完成公轉,第一縷光芒抵達之時,才成功完成反殺。
一位完整的夜締,根本就不是君王能夠挑戰的,哪怕是根本不善戰鬥的夜締,只要將神權展開,便已立於不敗之地。
如果說齊衡天裡真的有一位夜締的話......
那趙夜袂覺得這是另外的價錢了,一張地牌也想打發他?
暫時不去想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趙夜袂深吸了口氣後看向了索菈,說道:“那麼,你能堅持住嗎,術者小姐?”
“......可以。”索菈微閉上雙眼,片刻後重新睜開,說道:“這種氣息的神權......我見過。”
“這跟奎託斯閣下的神權很像,表現方式也很相似......只不過,奎託斯閣下的神權更為堂皇正氣,乃是王者之計,這份神權則更為詭異,但本質沒有區別......”
“只要知道了敵人的情報後,就能夠發出針對性的攻擊,知道的越多,發起的攻擊就越強,如果是同為神祇的存在,那麼還有辦法加以防範,但對君王來說,就是必殺一擊。”
“我現在之所以還活著,只是因為我夠強罷了。”
人都快沒了還不忘強調自己夠強嗎......
趙夜袂的嘴角抽了抽,想了想後說道:“那麼,既然已經獲得了情報,我會嘗試著用卡牌解除這一次攻擊帶來的後遺症。”
如果索菈不是空想之國嫡系的話,估計還真認不出來這一次攻擊的本質,這一次冒險嘗試也算是值了。
但索菈卻抓住了趙夜袂的手,認真地說道:“不行。”
“我不想被再捅一刀。”
蛤?
似乎是意識到了趙夜袂的錯愕,索菈定了定神後回答道:“這種規則類的神權雖然強大,但也有其限制......”
“一擊即中,就算沒能建功短時間內也沒辦法發起第二次攻擊,但如果你將我復原了的話,敵人便可以隨時發起第二次攻擊,那麼就只是憑空浪費一次奇蹟。”
“而且,你呢?”
索菈喘息著說道:“我可以強撐著不死,但如果你受到這種程度的攻擊,恐怕難以保命,所以,你需要留著牌自保。”
她的意思趙夜袂明白,只不過,在聽到了這個神權的使用方式後,趙夜袂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知道對應的資訊......
我都不知道我是誰,你能懂?
但在索菈面前,趙夜袂也不好當謎語人,只能皺眉說道:“那你現在該怎麼辦?”
“兩種選擇。”索菈的眼瞳中彷彿有黑芒閃爍,氣息微弱地說道:“一,放任這份神權肆虐,我將繼續保持君王水準以上的戰力,代價是我們的位置會一直暴露在那個陰謀者的眼中;二,我全力壓制神權,代價是我的戰力會大幅度下滑,也許會降到與你相等的地步,或者更糟。”
“只能選一次,我沒有進行變更的能力。”
“......你確定要由我來選擇嗎?”趙夜袂沉聲問道:“這幾乎是等於將你的生命交託於我之手。”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索菈英武的臉龐上罕見地出現了撇嘴的表情:“別反駁,你都寫在臉上了。”
“我之前就說過了,首鼠兩端乃是戰場大忌,所以我會無條件遵從你的命令,直至你拋下我。”
“......”
趙夜袂確實沒想到索菈居然如此純粹,大概也只有這麼純粹的人才能擁有這麼純粹的權能吧。
這大概也是他第一次被一個不熟的人託付生命。
“那麼,第二種,請全力壓制神權,剩下的交給我。”
趙夜袂很快就做出了選擇。
索菈不再言語,閉上雙眼,片刻後,在她裸露在外的肌膚外已經看不到任何黑芒,與之相對的,她身上那股輝煌的氣勢也隨之低落了下去。
[事件牌:謀殺之匕]
[說明:你們的處理不好也不壞,但也算正常?獲得112敗點]
[農民1已重新恢復潛行狀態]
[目前身份:平民/潛行者]
沙漏之中,有漆黑如墨的細沙灑落,與沙漏底部的金沙相互抵消,最終還剩下大半。
[目前敗點:67]
確認了一遍提示後,趙夜袂沉吟著說道:“敵人真的是夜締麼?如果是夜締的話,祂為甚麼不直接出手殺了我們?剛剛還可以說是因為你,現在的話,從紙面實力上看起來,我們已經沒有抵抗能力了才對......”
“所以,要麼他不是完整的夜締,要麼就是受到了某種限制。”
“應該不是遊戲規則的限制,不然在他攻擊我們的時候就應該被阻止了才對。”
“所以,是他本身有所限制......”
想到這裡後,趙夜袂不再猶豫,抱著索菈躍上了薪火劍,順手將這輛靈能懸浮車收進物品欄裡,防止暴露蹤跡。
“那甚麼,我們能換個姿勢嗎?”
薪火劍上,趙夜袂對被公主抱的索菈說道:“說實話,我對飛劍的操縱不是很熟練,或者說基本不會.......”
“如果以這種姿勢全速飛行的話,我們大機率在半路上劍毀人亡,所以能麻煩你趴在我的背上並抱緊我嗎?”
索菈從未表現得如此柔弱過,在猶豫了一下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片刻後,趙夜袂駕駛著薪火劍,以幾乎擦地的高度向最近的高塔飛去。
同一時刻,靜夜教派駐地之中。
靈千衫靜靜地在身前的人偶上練xi著包紮的技巧。
這是靜夜教派根據人皆有其才的原則,進行了分析後,分配給她的課程,有專門的老師教導,只不過即使是最適合她的技藝,她學起來也一樣磕磕絆絆,不得不在課後再自己練xi。
忽然,她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瞳孔之中的黑芒暴漲。
“......沒死?”
靈千衫微微眯了眯眼,用嘲弄的語氣說道:“能夠在我的陰謀編織下活下來......看起來,還真是位能夠威壓當世的天才啊......”
“但那又如何?就算你以後有再大的成就,此刻我便是比你強!你終究只能化作我手下的又一具無名枯骨罷了......”
“她似乎還有個同伴......”
靈千衫思索了片刻後,搖了搖頭。
“從頭到尾都沒出手過,沒有任何資訊,也罷,反正只是名勇者,大概是那位天才君王的隨從吧......無足輕重的傢伙,但也不能掉以輕心,符合條件的話就一起殺了他......”
也正是在這時,時間忽然停滯了下來,穿著優雅燕尾服,帶著單片眼鏡的店長出現在了靈千衫的面前。
又是這樣,我毫無所覺......
靈千衫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抬起頭看向店長說道:“你想做甚麼?我似乎沒有違背規則吧?不是你告訴我,可以直接對對手發起攻擊的嗎?”
“放心放心,我沒想做甚麼,只是來更新任務進度的罷了。”
店長攤了攤手,自靈千衫的面前便有一副相似的牌局浮現,只不過,在這副牌局上,那枚純白的棋子已經落在了第四張卡牌上,此刻正跳到第五張卡牌上。
同時,有金沙自沙漏頂端落下,很快便佈滿了淺淺的一層。
“恭喜你,離勝利又近了一步。”店長微笑著恭喜道。
靈千衫嗤笑了一聲後,無所謂地說道:“勝利了又能如何?你就會因此放我一命?那我是不是應該痛哭流涕,跪下來感謝你的不殺之恩?”
儘管接觸不多,但靈千衫已經摸清楚了店長的脾氣,嘲諷起來也沒甚麼心理負擔。
“當然不是。”店長恍然大悟地說道:“哦,對了,我好像沒告訴你試煉成功了是會有獎勵的吧?”
“獎勵?”
在聽到這兩個字後,靈千衫反而緊張了起來,因為她已經看出來店長就是那種最純粹的混沌陣營,這種混沌樂子人說的獎勵,恐怕只是單方面的能給祂自己帶來愉悅的獎勵......
似乎是看出了她在想些甚麼,店長無奈地嘆了口氣後說道:“怎麼一個兩個的都覺得我是壞人,我明明是個大好人啊......”
“每一名守密人都接受過嚴格的職業培訓,不會允許一方必敗的遊戲存在,更不會允許透過遊戲的成果與遊戲的難度相差甚遠,你可以更相信我的職業操守一點的。”
調查員協會的守密人,這個靈千衫自然知道,聽說裡面甚至還有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創造主,但一位輝耀乃至巔位去當守密人?
你是閒得慌嗎?
店長聳了聳肩,說道:“我確實挺閒的,畢竟每天除了看守大圖書館也沒甚麼其他事可以幹了......不說這個了,你就不好奇你的獎勵是甚麼嗎?”
“......是甚麼?”
在店長鼓勵的目光中,靈千衫最後還是如此問道。
——主要是她意識到如果她不問的話,這個樂子人大概是不會走的。
“當然是你現在最想完成的事情啊。”
店長微笑著說道:“比如,幫你完善眾生夢境的儀軌,並幫你奪取那枚隱藏在奈爾斯亞特的千年之夢中的座的碎片。”
“......你在說甚麼?”
靈千衫微微皺眉,有些不解地詢問道,就像是完全不明白店長在說甚麼一樣。
“你知道我在說甚麼的。”店長微微一笑,盡顯謎語人本質。
沒有趙夜袂的威脅,他一向如此。
靈千衫的眼神陰晴不定,片刻後忽然問道:“為甚麼?”
“甚麼為甚麼?”店長挑了挑眉後說道:“你是想說我為甚麼能做到這一點嗎?”
“當然不是!”
靈千衫再也維持不住自己的面具,凝視著店長問道:“你到底是誰?”
“既然你不知道我,那就沒資格知道我。”店長又謎語人了一次,由衷地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為甚麼給我這種獎勵?”
靈千衫沉聲問道:“只是擊敗兩個不知所謂的小孩子罷了,哪怕他們有著虛無縹緲的命運,也一樣脆弱不堪,根本配不上這種獎勵。”
店長輕笑了一聲後說道:“看來,你還不知道為甚麼會有‘可以直接攻擊牌手’這條規則存在啊。”
“說實在的,我不喜歡有其他的甚麼因素干擾一場卡牌對決,但我思來想去,也只有這樣,才能符合不組織一場必敗的遊戲的原則。”
“所以,我才特地為你添上了這條規則,如此,你才有了渺茫的勝機。”
“你的意思是,我贏不了他們?贏不了兩個乳臭未乾,天真到可愛的小孩?”靈千衫怒極反笑,向店長質問道。
“何必表現得如此暴躁呢?不就是想從我這邊套情報嘛,從一開始到現在都裝成這個樣子,不累麼?”
店長不置可否地說道:“為你增添有利於你的規則,超規格的獎勵,歸根結底只是為了符合這場試煉的難度罷了......”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甚麼東西對弈。”
“甚麼意思?”
靈千衫的瞳孔劇烈收縮,第一次感到了不安。
店長忽然找到她,要求她加入這一場鬥地主,她沒慌,不過是被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當做玩物罷了,她早就xi慣了,所以她很輕易地便接受了這個設定,開始為自己尋找勝機。
拿到了簡直就是暗箱操作的爛牌,她也沒慌,因為她本就不信命運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但現在,她終於感到了不安。
自從她背刺了她曾經侍奉的神祇以來,她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覺悟者恆幸福,既然已經踏上了由陰謀與鮮血編織的未來,那麼就已經沒有甚麼好恐懼的了。
但這不同。
靈千衫真的感知到了那種如芒在背的死亡,並不陰冷,也不威嚴,只有漠視一切的平等,或者說,最高的仁德。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祂看待萬物是一樣的,不對誰特別好,也不對誰特別壞,一切順其自然發展。
“沒甚麼意思,忘了它吧。”
店長打了個響指,這段對話中會影響“公平”的部分便被刪去了。
他的身影逐漸消散,只留下一句憐憫般的話語:
“請記住,規則是用來保護弱者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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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目前欠更(2/45)。
感覺多解釋了一句有點礙眼,但不解釋怕大家不知道這句話引用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