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讓我緩一下。”
趙夜袂開啟了[原時制御],讓自己有更多的時間來面對現實。
從剛剛他的“信徒”們對他的祈禱中,他明白了一件事情。
以自己為信仰物件建立的教派名為靜夜教派,乃是在六個月時年前開始聲名鵲起的被高塔議會認定為邪教勢力的組織。
六個月時年,換算成地球時間就是三年左右。
也就是說,這個教派已經建立了至少三年。
但,我分明在一週前才傳教的,就算兩邊時間流速不一樣,也不至於到“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地步吧?
難不成,是有人在藉著自己的名頭暗度陳倉?
但這也不科學啊,在靈緒塵之前,根本就沒有這個所謂名為“安夜”的神祇,他們要怎麼知道趙夜袂會編出這麼個神祇來忽悠靈緒塵,並讓靈緒塵借自己的名頭在齊衡天組建勢力?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有哪裡出問題了......”
趙夜袂連連搖頭,在十六分之一的時間流速中思索著自己是不是有甚麼忽略了的地方。
索菈歪頭看著這樣的趙夜袂,自覺地向外踏出了一步,與他保持距離。
這倒不是因為“安全距離”,而是因為趙夜袂如果想帶著她一起維持十六倍速的話,僅憑他自己的實力恐怕是會被榨乾的。
“出甚麼事了嗎?”索菈詢問道:“沒辦法做出決定麼?”
“倒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在處於正常倍速的索菈聽來,趙夜袂的聲音就像是被拉長成一個個音節一樣,聽起來十分令人費解。
趙夜袂看了索菈一眼,開始思考自己到底要怎麼跟她說了。
一臉驚喜地告訴索菈,自己偶然發現了在齊衡天有一個信仰自己的教派,而他們又正好發展了起來,成為了這個世界統治者們的心頭大患,現在我們就可以去投奔他們啦,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甚麼?你說他們為甚麼信仰我?可能是腦子抽了吧,反正我又不是邪神,鬼知道他們為甚麼會信仰我。
......這種理由連趙夜袂自己都說服不了,更別說說服索拉了。
索菈雖然的確是單細胞生物,但她可不是傻子,相反,空想之國出身的她有著足夠充分的神秘學知識,這種理由是絕對不可能欺騙得了她的。
“稍等,我在思考一件事情。”
趙夜袂思考了一下後說道:“放心,死了一位君王和一支滿編艦隊,短時間內他們應該湊不出更多的有生力量來圍剿我們了——或者說,都已經死了一位君王了,誰還敢在情況不明的情況下來這裡送死?”
索菈微微頷首,然後便靜靜地站著,等著趙夜袂給她一個決定。
只不過趙夜袂覺得這應該不是信任他,而是單純地相信自己的實力,相信即使有再多的人圍剿她,她也一樣能脫身。
而從剛剛的一戰來看,她也確實有這樣的實力,無愧星海之中最強君王的名頭。
趙夜袂深吸了口氣後,很快便下了決定。
“首先,我得知道這個所謂的靜夜教派的建立者究竟是誰......總不可能是靈緒塵吧?”
於是,趙夜袂開始順著那些電話聲開始探索情報。
接電話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尤其是趙夜袂現在還沒有達到神唸的程度,不能在一念之間回覆數億乃至更多的信徒們的祈禱,只能一個一個接。
而信徒們之所以祈禱,除了日常的禱告外,絕大部分情況都是因為遇到了困難。
一個一個電話接起來然後不說話後,趙夜袂逐漸找到了那位靜夜教派建立者的資訊。
她被教徒們稱之為牧主,意為替至高至上慈愛天父與救主在地上放牧子民們的看管者,她同時也代表著至高至上慈愛天父與救主的意志,能夠行使祂的權柄,她溫柔卻又不失威嚴,她冷靜而又不失果敢,在所有信徒們心中有著崇高的地位,是天父的代言人......
在數之不清的祈禱聲之中,趙夜袂很快就找到了靜夜教派的高層,並傾聽了他們的傾訴。
這並不需要花甚麼工夫,因為本來就是向他祈禱的,哪裡有信徒向自家神祇祈禱還要處處遮掩的事情?
而根據他們的訴說,趙夜袂很快就找到了那位所謂的牧主。
一開始,他還以為這會不會是哪位野心者假借他之名諱在齊衡天傳道,靈緒塵會不會已經慘遭毒手了。
畢竟,他也只覺得過去了一週的時間,所以並沒有主動聯絡靈緒塵,他跟靈緒塵之間的關係並沒有那麼牢固,如果處處頒下神諭的話,只會讓靈緒塵和他之間的間隙越發擴大。
況且,如果靈緒塵連一週的時間都堅持不到的話,那還是早點洗洗睡好了。
所以,當趙夜袂真的找到那位“牧主”時,不由得沉默了下來。
許久後,他才輕聲說道:“看來,我放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啊......”
然後,趙夜袂毫不猶豫地接聽了她的“電話”。
晦暗無光的地窖之中,雙眼蒙著白布的白髮少女靜靜地站在神像前,低頭祈禱著。
這座神像與尋常神像不同,以深邃的夜色作為主基調,神像似乎穿著寬大的黑袍,最為古怪的地方則是祂雖然具有著人形,但本應是面容的地方卻甚麼也沒有。
祂似乎低著頭俯瞰著祂的子民們,又似乎抬著頭,冷漠地眺望著諸天星辰,又似乎只是靜靜地平視,彷彿世上萬物都不在祂的眼中。
無面之神,亦是千面之神。
這便是靈緒塵對安夜的第一印象,也是最深刻的印象,因此,當靜夜教派發展到一定程度,需要確定神像形態時,她便做出瞭如此選擇。
按照慣例完成了祈禱後,靈緒塵抬起頭來,自嘲地笑了一聲。
“啊啊,如果吾主知道我犯下了如此瀆神的罪行,一定會向我降下神罰的吧......”
“但即使如此,我也心甘情願。”
因為這是拯救靈族,拯救齊衡天的唯一辦法了。
為此,哪怕修改祂的教典也在所不惜。
即使回到了齊衡天,靈緒塵一樣戴著當初的那塊白布,與三年前的她相比,執掌靜夜教派三年並與高塔議會衝突至今的靈緒塵已經褪去了當初的稚氣,一舉一動之間自有威嚴雍容的氣勢浮現。
相對的,那種禁慾的感覺也越發誘人,因為現在的靈緒塵已經有了那種超脫神聖的氣息。
並不是聖女一類固定跟不知道哪裡來的野小子跑路的吉祥物,她是真真正正從零到有建立起一個教派的存在,牧主之稱名副其實。
教眾們信服她,仰視她,認定她就是吾主安夜在地上的代言人,但幾乎沒有教眾知道,即使是靈緒塵,也已經整整三年沒有和安夜聯絡上了。
剛開始時,靈緒塵對此感到惴惴不安,因為她的一切權勢,她建立教派的基礎,都是建立在她是天父與牧主,黑夜與夢境的掌管者,死亡與魂靈的主宰,無名痴愚之混沌的眷者的基礎上,不然的話,空口無憑,她要怎麼建立起靜夜教派來?
也就是說,她的權力來自於安夜,而不是她本身。
但隨著靈緒塵經歷的事情越來越多,遍歷了苦難與磨礪後,她斬斷了與過去那個軟弱的自己的聯絡,毅然決然地踏上了拯救齊衡天的道路。
為了更好地拯救齊衡天,她還將趙夜袂當初交給她的名為《長夜教典》的教典進行了修改。
當然不是刪減原來的內容,靈緒塵還沒那個膽子,而是增添上必要的部分。
即使如此,這也足夠冒犯了。
神祇之言不容否定,神祇威嚴不容觸犯,神祇之念皆為真理,她相信,作為安夜的教典,這份教典一定是經過神祇深思熟慮最終誕生的,最貼切祂的神職與神性的教典,既然如此,自己貿然加上去多餘的部分,豈不就是妄圖以人心比擬天心的冒犯之舉?
——當然,靈緒塵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這份在她看來“經過深思熟慮”“百般考量”“與神職和神性最為貼切”的《長夜教典》,只是趙夜袂趁著她被黑霧所攝,花了半個小時緊急編寫出來的。
甚麼?匆忙編寫有的地方可能跟我的神職對不上?
那就改神職不就好了唄。
說得好像我有哪個神職是經過深思熟慮誕生的一樣,不都是需要甚麼順手造一個嗎?
與編寫《萬機經》時不同,編寫《長夜教典》是不能複製貼上三大教的著作的,因為兩者的根本目的就不一樣。
《萬機經》那是給機器人用來做底層結構的,《長夜教典》算是比較正式的對趙夜袂神職的描述,自然得有點自己的東西。
事到如今,靈緒塵也只能安慰自己,神祇的時間觀念也許與常人並不相同,三年對吾主而言也許只是彈指一瞬,所以祂在這三年來才從未回應過自己的祈禱......
但靈緒塵又下意識地不那麼想被回應。
如果真遭神譴了,她大不了一死以報神恩,但吾主若是看到這信奉不同教義的教派,一怒之下將長夜教派和齊衡天一同毀滅了該怎麼辦?
靈緒塵絲毫不懷疑安夜有這樣的能力,因為神威都是對比出來的。
作為以奈爾斯亞特為主要信仰的世界,齊衡天內自然有數之不清對於奈爾斯亞特的記載,甚麼一念生萬界,一念諸界隕,話語極盡吹捧,但深入瞭解過奈爾斯亞特的人都知道,這些看似極盡鼓吹之能事的詩篇與記載,都比不上奈爾斯亞特真正神威之萬一。
凡人是沒辦法想象那種風采的,即使用再豐富的想象力,也沒辦法以凡人的語言真正描繪巔位者的威能。
齊衡天也只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偶然得到了奈爾斯亞特夢遊萬界時灑下的一縷神輝,然後整個文明便如同坐了火箭一樣飛速躥升,並自發地成為了奈爾斯亞特的信徒。
用通俗易懂的語言來說,齊衡天只是單方面的舔狗,女神奈爾斯亞特大機率都不知道有這麼個信仰自己的世界存在。
祂也不需要信徒,因為所有的夢想便是祂的信仰來源,只要這世上依舊有夢想存在,奈爾斯亞特就一日不會消亡。
但即使是這般強大的奈爾斯亞特,在吾主手中依舊如同寵物般溫順,被祂用一根鐵鏈拴著......
每次回想起這一幕時,靈緒塵就感到由衷的戰慄。
對於這樣的存在,自己,或者說齊衡天,又能獻給祂甚麼呢?
那麼,既然不需要的話,是不是也意味著......可以被隨意抹去?
想到這裡時,靈緒塵就不由得再度低下了頭,虔誠地禱告著:
“吾主,請原諒我的罪孽,我將行您的國於世間,將您的光輝灑落凡塵......”
“牧主。”
一直等到靈緒塵結束了禱告後,一名自剛剛靈緒塵開始第二次禱告時便站在靈緒塵身後的溫婉女子才向靈緒塵輕聲喚道。
她與靈緒塵有七分相像,歲月並沒有在她身上留下甚麼痕跡,而是如同刻刀一般讓她變得更富魅力,一舉一動之間皆風情萬種。
靈緒塵這才轉過身來,向女子,或者說,她的母親靈婉柔勉強一笑,說道:“母親,我們之間不必這麼客氣的。”
“那不行,你現在可是執掌著靜夜教派的牧主,即使再親近的身份也不能影響你的權威。”
靈婉柔心疼地看著憔悴的靈緒塵,作為親眼見證著靈緒塵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的見證者,她自然知道靈緒塵究竟為靜夜教派付出了多少,也知道靈緒塵揹負著怎樣的重擔。
正當她打算安慰一下靈緒塵的時候,靈緒塵的神情卻忽然變了。
哪怕在三年來她已經經歷了太多太多,能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但此刻她也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情緒波動。
靈緒塵的嘴唇微微顫抖,好一會兒才緩了過來,戰慄般說道:“吾主......吾主在呼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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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必要的設定補充與鋪墊。
還記得第四卷的時候,有很多朋友對設定提出了疑問,也有罵的很難聽的,導致我不得不在章末補充設定。
其實吧,設定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但我沒辦法將一件事情背後的所有設定都解釋得清楚——那估計得花兩三章的篇幅,對閱讀體驗的影響太嚴重了,大家一次看這麼多既不感興趣也記不住,所以我是打算由事件慢慢引出設定的。
但好像有的朋友不是很喜歡這樣的方式,下本書——如果有的話,儘量改進,寫一個設定能用“這裡是屬於鬥氣的世界,沒有花俏豔麗的魔法,有的,僅僅是繁衍到巔峰的鬥氣!”來概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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