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已經隱隱有所猜測，但在聽到老孫說出這番話時，趙夜袂還是覺得有些不太現實。
雖然說在某個世界存在著暗黑西遊的世界線也不是甚麼不能理解的事情，但老孫做的事情未免太離譜了點吧？
那大大小小的佛陀全都是擺設不成？
“那然後呢？”
趙夜袂問道：“你成功離開了西天，而後又是如何淪落到這裡來的？”
“事情不是還沒結束麼？”
老孫歪著頭看著趙夜袂，咧嘴笑道：“這群念歪經的畜生是殺完了，可那群還在當神仙的畜生不還活著嗎？”
“所以，我又回了天庭，掀了那玉帝老兒的凌霄寶殿，這群正神高仙個個面如土色，又無人能攔我，怎一個樂字可言！”
趙夜袂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他能夠理解混沌之神的場景裡，有著類似西遊記的神話體系，但再二設也不可能二設到這種程度吧？
這已經是完全偏離原本的軌跡了，如果老孫有這番實力，那西遊記可以在第七回就完結了，何必拖到一百回去？
又或者，是出了甚麼意料之外的變故？
“那照你這麼說，不是已經橫推無敵了嗎？”趙夜袂沉吟著說道：“那你又是怎麼到這裡來的？無聊來旅遊？”
老孫冷笑了一聲，罕見地沉默了下來，有些疲憊地靠在了椅背上：“呵，到頭來，也不過是從一個棋局，跳到了另一個棋局上。”
“趙小子，你既然知道我是那勞什子混沌之神，那你應該就知道你們這群天災能殺了我們，來獲得我們的力量吧？”
趙夜袂微微頷首，這是店長告訴過他的情報，顧一燭也隱隱約約告訴過他。
這也是混沌之神這個場景之所以被眾人所窺伺的關鍵原因，可化為己用的虛幻神權，它的價值已經不是用遊戲幣所能夠衡量的了，足以令所有玩家垂涎。
老孫抬起渾濁的雙眼看向趙夜袂，眼中有精光一閃而過：“那你可知道，我們究竟是為甚麼會變成這混沌之神的嗎？”
為甚麼會成為混沌之神的？
說實話，趙夜袂現在對於混沌之神這個名詞依舊沒有甚麼概念，以第四天災的角度來思考，大概就是會爆稀有裝備的首領怪。
但既然老孫這麼說了，那就證明混沌之神並不是生來就是的，而是後天轉換的。
那麼，是誰，出於甚麼樣的目的，讓祂們變成了混沌之神？
趙夜袂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清濁未分，是為混沌，被擊潰打亂，從正常的神話體系中脫離出來的神祇，便是混沌之神。”
老孫說著，眼中卻有著一抹揮之不去的蒼涼：“正常的神祇自然沒辦法被剝奪神權，可如喪家之犬般的混沌之神便可！”
“我，只是個棋子罷了，有人要以我特殊的身份，特殊的神權，來將神話從原定的軌跡上偏離，讓這漫天神佛淪為混沌之神，成為可供祂們收割的道果！”
結果，這個星海聞名的特殊獎勵場景，居然是人為製造出來的嗎......
光是想象，就能感受到這背後隱藏的大恐怖。
究竟是怎樣的棋手，以怎樣的耐心，才能夠以那個世界的神祇們為棋子，讓祂們一步一步偏離原本的神話軌跡，成為可供收割的混沌之神？
這大概是一場規模超乎想象的瞞天儀式，就算是偏離了原本的神話體系，但神祇們也不可能就這麼變成混沌之神，也就是說，還需要種種手段來令祂們轉換為混沌之神。
而且，混沌之神的場景裡並不只有東方背景的神祇，同時還有其他神話體系的神祇，想要將祂們盡數變作可以收割的混沌之神，究竟要費多大的工夫？
“......是誰？”
趙夜袂忽然開口問道：“既然老頭你之後能夠推翻靈山，大鬧天宮，那實力應該是被某種不知名的手段增強了吧？”
“那麼，你見過那位賦予你這份力量的人嗎？”
老孫卻陡然認真了起來，凝視著趙夜袂，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真想知道，趙小子？”
“這件事牽涉眾多，你現在轉身離去，還能脫身，如果再繼續下去，必定入局。”
“無所謂。”趙夜袂聳了聳肩：“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放一隻羊是放，放幾隻羊也是放，無所謂的事情。”
“而且，這對我來說可是件好事。”
“之前我還以為你的問題是心結，結果現在居然有一位罪魁禍首，這可真是天大的好訊息啊。”
老孫看著一臉平靜的趙夜袂，眼中有一抹複雜之情一閃而過，輕聲說道：“哈，還是這副老樣子啊......”
很快便又板起了臉，輕哼了一聲後說道：“我沒看到。”
蛤？
趙夜袂微微一愣，而後說道：“那你怎麼一副要臨終託孤的樣子？？？你都沒看到，還給自己加了這麼多戲？？？”
“......我的確沒看到祂的長相，也看不清。”
老孫微微低下頭，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之中：“但我還能記得祂偉岸的身影，深沉似海，似乎無時不刻都在向外釋放恩賜，卻又冰冷刺骨......”
“但毫無疑問，祂比我要強，比那如來老兒要強，如此祂才能給予我那份力量。”
“足以顛覆靈山，大鬧天宮的力量。”
“祂給你，你就要啊？”趙夜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這提防心也太低了點吧，三歲小孩都知道路邊的怪叔叔給的糖不能吃，你這還不如三歲小孩呢。”
“嗤，你懂甚麼！”
老孫嗤笑了一聲後說道：“我那時候天不怕地不怕，跟現在的我可不一樣，祂敢給我就敢收，我收了我就敢用，我用了我就敢將這漫天神佛打得滿地找牙！”
但最後，只歸於一聲長嘆。
“之後呢？”趙夜袂問道：“你還是沒講到你為甚麼來到這裡。”
“大概是祂利用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吧，祂收回了我身上的力量，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個世界會淪為獵場，被追了有些日子，但追捕我的人卻越來越少，到最後，更是一個人也無。”
老孫出神地說道：“再之後，就是你們這群天災降臨之時了。戰火不休，災禍連綿，大地上無時不刻都在展開神戰，我正想回天庭看看發生了甚麼，就有一夥人主動對我發起了攻擊，我一時惱怒，掄棒便砸，卻不知他們施了甚麼鬼蜮伎倆，將我丟入了時空亂流之中......”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便已經到了這裡。”
“也正是在這時，那股久違的力量再度湧現，當我恢復意識時，已經被鎮壓在了山下。”
“至於我做了甚麼，你應該再清楚不過才對。”
趙夜袂默然了片刻後說道：“真要去麼？”
“當然要去。”老孫淡淡地說道：“是我心高氣傲，不服管教，錯信奸人，才釀就如此慘劇，後面甚至還害死了無辜的平民，我不死，誰死？”
“甚麼為人所控都是屁話，那獅猁怪不也是奉佛旨下凡禍害百姓？但那又如何？這就能改變它所犯下的罪孽嗎？”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如果連我自己都不遵守我的規矩，那我又和那些畜生有甚麼區別？”
“走了，趙小子。”
老孫顫巍巍地起身，數十年來第一次向門外走去。
夜空清朗，月明星稀，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老孫抬頭看了眼天空，忽然向趙夜袂問道：“趙小子，你有沒有甚麼適合當棍子的東西？夠結實就行。”
跟著老孫走了出來的趙夜袂思考了一下，說道：“有，我之前住著的那棟樓就挺結實的，就是不知道你拿不拿的起來了。”
老孫的雙眼忽然亮了起來，向遠方投去了一瞥，很快便順著趙夜袂的氣息找到了他所說的那棟樓。
“嚯，還真挺結實的啊，而且，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老孫無所謂地伸出了右手，說道：“不過，趙小子，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點。”
於是，自遙遠的南城市中，有一棟老舊的公寓樓忽然被連地基一同拔起，這驚人的異象幾乎在頃刻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在路上行走的情侶，正在家中休憩的上班族，還有正用天文望遠鏡觀測天象的天文ai好者，無不怔怔地看著那正懸浮於空中的龐大建築物。
這毫無疑問違背了物理規律，就這麼靜靜地懸浮在空中，卻詭異的連一點磚土石瓦都沒掉下來。
正在南城分部加班的顧一燭瞬間收到了數十道資訊，意識到有大事發生的她，粗略看了眼發來的第一順位的資訊，很快便頭皮發麻了起來。
“等等，那棟樓，是百鬼樓！”
顧一燭沒有猶豫，也顧不上別的甚麼了，立刻便展開了魔導書，撕下一頁書頁，四環法術傳送術瞬發，傳送到了百鬼樓下。
這附近的區域早就被命策局封鎖了，所以現場空無一人，顧一燭剛落下便看向了百鬼樓原址，那裡多出了個大洞，原本應該安穩位於其中的建築物此刻正懸浮在空中。
“還在......”
雖然看不見，但顧一燭能夠感知到，自己正在向前方某扇門扉中的存在提供願力，這才輕呼了口氣，緊接著目光凝重地看向了空中的建築物。
“是陌生的君王嗎？不，似乎不是，但也不可能是夜締啊......”
緊接著，她便看到了更為震撼的一幕。
老屋前，老孫伸出左手，自虛空中輕拂而過，可反映在南城市中的便是奇蹟般的一幕。
自公寓樓的頂部，彷彿有無上的偉力降臨，磚瓦熔化，一點點重鑄成了通紅的鎏金色柱體，隱隱有哀嚎聲響起，但都在這浩蕩的偉力下被遮掩了過去。
最終，這棟公寓樓居然化作了一根長達六十米的圓柱體。
遠遠看過去，就像是......一根棍子？
下一刻，這大得離譜的棍子於空中旋轉，並向著某個方向落下，眨眼間便消失不見了。
顧一燭深吸了口氣，剛打算和已然行動起來的命策局成員去檢視情況時，一隻青鳥卻自天際飛過，丟給她一張薄薄的信紙。
顧一燭伸出手接住信紙，上面只有纖細的四個字：
“不必參與。”
顧一燭微微一愣，這張信紙甚至沒有信函，也就無從分辨它的等級，但“沒有信函的信紙”本就是命策局中的一條潛規則。
這是那位天機廳最高長官的手諭。
也就是說，那位已經插手南城市之事了嗎？
但這豈不是與命策局一直以來對南城市的態度相違背了？
又或者，是有甚麼計劃之外的變數出現了？
就在顧一燭舉棋不定之時，遠在震南市的老孫已經舉起了手，接住了自天上落下的通紅長棍。
而後隨手向著某個方向揮去。
已經幾近完成的異界通道在這一棒下灰飛煙滅，唯一的觀測點消失後，齊衡天在頃刻間墜入了不可觀測的星海之中。
在通道真正成形之前，唯有從齊衡天又或者是現世才有可能對通道造成影響，但能夠在現世活動的人又不具備足以毀滅異界通道的能力。
而現在，具備[神權·齊天]的特例出現了。
老孫輕輕摩挲著這根還留有餘溫的長棍，沉默了一瞬，回頭看向了趙夜袂，嘴唇蠕動了數下，似乎有甚麼話想說，但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隨手一指，身後的老屋便開始燃燒了起來。
而後，他轉過了頭，將手中的長棍高高拋起。
與此同時，老孫的身軀化作了一根輕飄飄的毛髮，附在了長棍上，長棍在空中旋轉了一圈後便消失不見。
p.s.想一口氣寫完的，但太困了（x
最近作息有點離譜了，四五點，五六點睡，不行，我得調整一下，不然哪天就猝死在電腦前了，明天爭取早點寫出來，然後在十二點前睡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