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你是從哪看出來我們是情侶的呢?”
趙月霜儘量心平氣和地跟小女孩說道:“並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只是我的,我的......”
趙月霜想了半天也沒想到她現在和趙夜袂算是甚麼關係。
師徒?別開玩笑了,打不過徒弟的師父可太丟人了點。
朋友?似乎也很勉強,兩人認識也不過才三天左右罷了,用萍水相逢來形容也一點問題沒有。
但總之,不可能是情侶!
“原來我們在外人看起來是這樣的啊......”趙夜袂若有所思地說道:“難怪剛剛那群小孩看我們的眼神那麼怪......”
趙月霜回頭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小弟弟,你就別說話了。”
自從趙夜袂在某次閒聊中透露出自己今年十七歲後,趙月霜一與他起衝突就會這麼叫他。
趙夜袂聳了聳肩,表示明白。
趙月霜重新看向了小女孩,想了想後問道:“那麼,你想用這束花來向我們換些甚麼呢?”
“換甚麼?”小女孩思考了片刻,最後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不知道?
趙月霜忍不住和趙夜袂再對視了一眼。
這麼單純的小女孩,真的能在這外城區存活下來嗎?
也正是在這時,小女孩沒有拿著花的那隻義肢忽然哐噹一聲掉了下來,小女孩慌慌忙忙地就想要去撿,但另一隻手上又拿著花,一時之間竟束手無策了起來。
趙夜袂彎腰幫她撿起了那隻義肢,然後看著小女孩的肩膀銜接處,微微皺眉。
與義肢相接的地方本應是處理完好的金屬銜介面,但小女孩的肩膀處的銜介面卻破爛不堪,隱約可見腐爛的傷口。
也難怪義肢會掉下來了,它本來就只是“掛”在上面的罷了,只要動作幅度一大就會自己掉下來。
“你還沒想到想用這束花向我們換些甚麼嗎?”趙夜袂看向了小女孩,認真地說道:“那不如,就換我幫你對義肢進行改造,以及之後的義肢裝配手術如何?”
“誒?”
此話一出,不只是小女孩,連趙月霜都愣住了。
“你還是蒸汽工匠?”趙月霜驚奇地說道:“還會義體改造?”
“略懂略懂。”趙夜袂回答了一句後,便接著看著眼前的小女孩,說道:“你覺得怎麼樣?”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後,小聲地說道:“但,但這不夠......”
“我才是買家,夠不夠是我來決定的,不是你哦。”趙夜袂拿過了小女孩手中的花束,遞給了趙月霜:“喏,就比如說,我覺得用這次手術換這個‘大姐姐’的一笑很划算,划算過頭了。”
為了配合趙夜袂,趙月霜也只能撐起一個笑容,說道:“是的,這位‘小弟弟’會送給我花,我很開心,所以這筆交易很划算呢。”
“那,那......”猶豫了許久後,小女孩輕輕點了點頭:“那好吧。”
“那就走吧,去你家如何?”趙夜袂接著說道。
“誒?我家?”小女孩這一次猶豫了很久,才小聲地回答道:“這個時候的話,應該,應該沒問題......”
“那就去你家吧。”
趙夜袂感應了一下血汗工廠的位置,如此說道。
片刻後,在小女孩的帶領下,趙夜袂和趙月霜來到了一排低矮的磚房前。
這裡明顯有專人看護,不是那種拎包即住的地方,能夠住在這裡的人,應該不是甚麼流浪者。
但小女孩卻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四周,然後才向兩人說道:“現在沒人,我們從這邊翻進去,他們不會發現的......”
話畢,她就先向兩人展示了對義肢的嫻熟運用——用那隻肥大的義肢單腳一躍,就躍過了矮牆。
這種高度對趙夜袂和趙月霜來說都不算甚麼,但趙月霜卻拉住了趙夜袂,低聲說道:“你可想好了,我感覺整件事情都有點不對勁......”
趙夜袂當然知道整件事處處透露著詭異的氣息。
在外城區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怎麼會有一名小女孩獨自行動?又正好遇上了趙夜袂他們?
聰明人會選擇視而不見,但趙夜袂並不介意在有絕對底氣的情況下試一把。
萬一,真的有人需要幫助呢?
可趙夜袂也沒辦法告訴趙月霜,自己的第八號血汗工廠就在這下面,只要他摔杯為號就會有八百刀斧手提著藥杵和bai粉出來為他而戰,只能說道:“放心,我有後手。”
“你有後手?你哪來的後手?這下面還有你的人不成?”趙月霜狐疑地看著趙夜袂,但最終還是輕嘆了口氣:“算了算了,我們一起進去好了,也算有個照應。”
趙夜袂聳了聳肩,和趙月霜一起跳了進去,剛落地,就看到小女孩在房門前向他們招手:“這裡,小心點。”
“你留在外面望風吧。”
趙夜袂忽然說道:“如果有意外的話,我會掩護你先離開。”
趙月霜撇了撇嘴,沒說甚麼,半靠在了牆上,趙夜袂則獨自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簡陋的小屋,就像外城區的絕大部分屋子一樣,沒有任何多餘的擺設。
小女孩在一張小板凳前坐了下來,將剛剛勉強裝上的義肢拆了下來,放在了地上,期待地看著趙夜袂。
趙夜袂也坐了下來,一邊將義肢撿起來,一邊問道:“對了,小妹妹,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我都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安安。”小女孩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媽媽叫我安安。”
“安安......好。”
趙夜袂很快便摸清了手上的這隻義肢,不出所料的粗製濫造品,從一名蒸汽工匠的角度出發,根本不應該裝在人身上。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外城區可不會管你是老人還是小孩,女人還是男人,它只會平等地對待一切,將一切無聲無息地吞噬。
為了活下去,即使是小孩也必須接受改造。
或者說,正因為是小孩,才必須接受改造。
因為他們太過於弱小了。
如果不接受改造,想要在外城區活下來的機率幾近於零,而接受了黑工匠的改造手術,雖然也有可能死去,但總比坐以待斃好。
趙夜袂開始拆解義肢,並根據安安的身體資料,為她留出一定的餘量,改造義肢。
安安卻顯得有些不安,小聲地說道:“大哥哥,要不然,要不然就算了吧,他們快回來了,他們一回來就有可能來這裡......到時候,你和大姐姐會陷入危險之中的。”
他們?
趙夜袂心中微微一動,不動聲色地說道:“沒事,我手很快的,很快就結束了。”
隨後,他開始轉移話題:“安安,那些花是從哪來的呢?你為甚麼想將它們賣給我們呢?”
“是安安自己種的!”安安一下子被轉移了注意力,挺了挺胸膛,自豪地說道:“媽媽說安安很有天賦呢,在這裡也能將它們養活。”
“然後,媽媽說,爸爸當初就是送給她一束花,所以她才答應了爸爸的求婚,才有了安安,所以我覺得,既然有了花,那一定得送給像哥哥姐姐這樣的情侶,這樣,就會有新的安安了呢......”
“都說了我們不是情侶啊......”
趙夜袂輕嘆了口氣,雙手交錯翻飛,在蒸汽技藝的輔助下,很快就完成了簡易義肢的重組。
“來,可能會有點痛,稍微忍一下就好了。”
安安的身體微微一顫,看向了趙夜袂的眼睛,而後又低下了頭,輕輕說道:“好。”
趙夜袂想了想,稍微取了點情感崩壞試劑,讓安安吸服,而後才坐到了她的身邊,開始切除她腐爛的傷口。
整個過程安安都一聲不吭,雖然有藥物的幫助,但這份意志力依舊不像是一個天真的小孩該有的。
在趙夜袂開始整理銜介面,安裝義肢時,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便再說道:“安安現在一個人住嗎?”
“恩,現在一個人住呢。”安安身子不動,點了點頭後說道:“之前跟媽媽一起住,不過媽媽現在在幫他們開車,工作很忙,就不能陪安安了。”
“媽媽以前就是超級棒的司機呢,聽說爸爸和她就是因為一起開車認識的。”
“他們?”趙夜袂說道。
“就是管理這片地區的人。”安安說道:“媽媽幫他們開車,他們幫媽媽照顧安安,媽媽是這麼說的。”
“這樣啊......”
似乎哪裡都很正常,但又好像哪裡都不正常。
但趙夜袂只是遵循“等價交換”的原則罷了,所以他只是靜靜安裝著義肢,沒有多說甚麼。
義肢的安裝很快就結束了,趙夜袂拍了拍安安的肩膀,說道:“來,試一試,看合不合手。”
安安聞言,試著轉了轉手臂,又握了握手,驚喜地說道:“感覺跟原來的手一樣呢!謝謝哥哥!”
“別急著高興,還有一隻腳呢。”
趙夜袂幫安安拆下了右腿的義肢,開始像之前那樣拆卸重灌。
義肢的構造並不複雜,這兩隻義肢應該都是同一人所做,所以趙夜袂在拆了一隻後再裝起來便顯得得心應手了起來。
很快,趙夜袂便重灌好了義肢,但就在他打算像之前那樣重新整理銜介面時,卻發現了在那之上的密密麻麻的傷痕。
“......”
趙夜袂微微皺眉,沒有多說甚麼,幫安安裝好了義肢,而後站起來說道:“來,試一試,看能不能自如行動。”
安安也站了起來,在原地轉了一圈,那雙清澈的眼睛中彷彿有光在閃爍著。
生活在外城區的人,即使再單純,也會明白很多道理。
比如,這一份看似簡單的義肢重灌與義肢改造手術的價值。
這是由玄級蒸汽工程師,血肉祭者與亡靈法師共同構築的“輕而易舉”。
知識是無價的,尤其是在這個萬事萬物都被壟斷的世界。
她看向了趙夜袂,許久後才輕聲說道:“謝謝你,大哥哥。”
“舉手之勞罷了,而且,這不是等價交換嗎?”趙夜袂無所謂地說道:“恩,沒問題的話,我們就先走了,謝謝你的花。”
“大哥哥,等一下。”
安安卻忽然喊住了趙夜袂,然後跑開了,翻箱倒櫃了片刻,最終從角落裡翻出了一個小桶。
趙夜袂看了眼,裡面是小半瓶略顯渾濁的水。
難道是想給我喝嗎?
就在趙夜袂這麼想著的時候,安安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一掬水,將它打在自己的臉上,細細擦拭著。
而後,她將剩下的水一次性倒在了頭上,用手撫著頭髮,將結塊了的頭髮一一分開。
最終,她抬起了臉,看向了趙夜袂。
有那麼一瞬間,趙夜袂懷疑自己是不是看了一場大變活人。
儘管依舊有些蓬頭垢面,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但依舊難掩其天生麗質,此刻的安安無疑是位美人胚子。
趙夜袂還是不太明白安安想做甚麼,但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大哥哥,你是好人,你跟他們都不一樣......”
安安咬著嘴唇,看了眼虛掩的門,但好像也不在意,只是脫下了鞋子,爬到了床上。
背對著趙夜袂,俯下了身子。
許久未見趙夜袂行動,她還奇怪地回過了頭,輕喚了一聲:“大哥哥?”
這一道呼喚讓趙夜袂驚醒了過來。
......趙夜袂活動了一下手指,眼瞳中有一抹冰冷的殺意一閃而逝。
他終於知道從開始到現在就徘徊不去的那種詭異感來自何處了。
p.s.我真不是精神變態,更沒有甚麼特殊的癖好,但怎麼說呢,外城區的劇情只要稍微深入一點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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