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法之城內城區是法之城的核心，那麼外城區就是金碧輝煌的殿堂下汙穢不堪的倒影。
無數罪孽潛藏於此，每時每刻都有惡性不同的犯罪於此發生。
而有些嘲諷的是，就在與外城區僅僅一牆之隔的地方，被稱為“司法之都”。
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外城區的存在，很大程度上只是為一些內城區裡不方便進行的事情提供一個場所。
理所當然的，在外城區有著諸多大人物們的“白手套”。
不過，考慮到他們的行事方式以及團伙性質，也許稱之為“黑手套”要更合適一些。
如此魚龍混雜且利益頗豐的地方，自然吸引了不少國際聞名的犯罪組織在此設立據點，反蒸汽義軍這種叛國組織也不例外。
只不過，趙夜袂對於這些據點是否安全依舊持懷疑態度。
理由很簡單，既然外城區是大人物們特地設定的灰色地帶，那麼，他們會容忍這片灰色地帶不在自己的監管之下嗎？
只不過，在翻閱了宋法的記憶中，有一件事情讓趙夜袂十分在意，所以他不得不前往這個極有可能只是個魚餌的據點一探究竟。
確認自己的行蹤沒有被天逸集團以及其他不知名的人發現後，趙夜袂於錯綜複雜的小巷之中穿行著，尋找著反蒸汽義軍的據點。
宋法是沒有親自來過這個據點的，他的目標太明顯了，法之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容忍外城區的混亂，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能夠容忍一個背叛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來晃去。
所以，宋法也只是知道在某個位置有著反蒸汽義軍的據點罷了，而趙夜袂對外城區自然是一點也不熟，只能藉著宋法還是法衛時來外城區執行任務的模糊記憶尋找著。
在撞破了七次苟合，目睹了三次搶劫，被拉了五次皮條後，趙夜袂終於找到了反蒸汽叛軍設定在外城區的據點。
表面上看起來，這只是間外城區隨處可見的屋舍，沒有產權，拎包即住，事實也確實如此。
地上部分只是掩飾，地下部分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安全屋。
趙夜袂自然沒有親身進入的想法，保不齊等下就從裡面竄出十八個改造黑叔叔出來。
雖然這只是具分體，但要是現在就死了，接下來很多事情都很難開展，所以趙夜袂只是拿出了[骨血之宴]與[血汗工廠]，現場搓了個白骨蜘蛛出來。
如果不是為了共鳴率和協排程的話，事實上，有很多機型都比人型機甲要實用的多，趙夜袂出於實用主義的角度，自然不會在要進行潛行活動的時候給自己找麻煩。
稍微除錯了一下後，白骨蜘蛛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陰影之中，順著縫隙爬進了屋舍之中。
趙夜袂並不急著去安全屋，而是先操控著白骨蜘蛛將地上部分搜尋了一遍，確認沒有人埋伏在這裡，並估計這裡應該已經有個把個月沒人來過後，才讓蜘蛛順著密道下去。
反蒸汽義軍能夠活躍這麼長一段時間，也是有兩把刷子的。
正如他們的宗旨一般，反蒸汽，崇尚仙道，除了宋法這種半路加入的人外，反蒸汽義軍幾乎所有成員修行的都是仙道。
換句話說，他們天生就是修仙的料，這大概也是他們希望能回到仙道時代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畢竟，超凡這東西，就是要人無我有才有意義，在蒸汽的作用下，仙道的特殊性幾近於無，任何一名想要重振仙道榮光的人看到現在的世界都會感到不滿的。
而想要在蒸汽的大本營設定一個安全屋，自然不能用蒸汽的手段，畢竟，論起蒸汽技藝來，反蒸汽叛軍哪裡比得上坐擁無數工匠的法之城？
所以，用於封鎖安全屋的手段是法陣。
宋法不知道如何解開這個法陣，但論起法陣來，反蒸汽義軍的手段在趙夜袂看來簡直就像是過家家。
“一個封鎖法陣，一個自毀法陣，威力大概足夠將地下部分徹底埋葬......就這？”
如果他們整個蒸汽鎖的話，那趙夜袂還真有點虛，畢竟他只是一名玄級蒸汽工程師，在蒸汽技藝上還算不上大佬。
但論起法陣來，坐擁無數亡靈法師智慧結晶與天魔宮完整傳承的趙夜袂可不會虛。
白骨蜘蛛揮舞著節肢，三下兩下就解除了封鎖，而後便順著密道繼續向下前進。
“啪嗒。”
意識到再往下就踩空了，趙夜袂感知了一下高度後就放心地讓白骨蜘蛛跳了下去，八隻蛛足靈巧地落在了地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作為趙夜袂的探索用工具蛛，黑暗視覺自然是要點上的，所以黑暗的環境對它而言並無大礙。
八隻機械眼眼觀八路，很快便看清了周圍的佈置。
比起安全屋，這更像是一間雜物間，擺放著各種各樣奇怪的東西，落滿灰塵的報紙，幾個簡易陣盤，只有一張沙發看起來是能休息的地方。
工具蛛順著桌腳爬到了桌子上，發現桌子上擺著一張紙，上面有著幾行潦草的字跡：
“戰事連綿，掃蕩不絕，這裡已不再安全，我們決定暫時撤離。”
“如果你是我們的朋友，那還請多小心，這裡很有可能已經被盯上了，最好休息一下就離開，這裡的東西隨便使用。”
“如果你是大虞王朝的走狗......”
“那你還是早點死吧。”
十分簡潔明瞭的說明。
在宋法的記憶中，直到他被俘虜為止，反蒸汽義軍的處境確實堪憂。
當大虞王朝真的下定決心清剿他們時，上千年蒸汽發展帶來的強大力量便彰顯無疑。
哪怕因為腐化的原因，軍紀渙散軍備廢弛，但即使是這樣的正規軍對上義軍也一樣是碾壓。
至於這個安全屋的負責人為甚麼不在撤離前將安全屋毀掉，這就不是趙夜袂能夠猜到的了。
反正他本人也不在這裡，就算這裡被設下了陷阱也與他無關。
工具蛛的視線在房間裡遊弋了片刻，最終停留在了一個泡著腦子的溶液瓶上。
它被擺放在書架上，用木塞封著，淡綠色的液體中浸著微微發黑的腦子。
工具蛛爬上了書架，將溶液瓶抱了下來，放在書桌上，與宋法的記憶比對了片刻後，確認了這就是他要找的東西。
情感崩壞試劑。
眾所周知，人工智慧最忌諱的就是有著屬於自己的情感與思想，機器人學三定律等知名設定都是為了防止人工智慧反客為主。
而這個世界對於人工智慧的提防還要更甚，因為在成為人工智慧之前，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既然是人，就不可避免地會有著七情六慾，也會對將他們變成這副模樣的傢伙發自內心地感到仇恨。
於是，情感抑制試劑便在這種需求下問世了。
只需要定期對生物腦進行注射，就能夠壓制激素的分泌，實現某種意義上的化學閹割，長期注射還能夠讓生物腦變得順從起來，不會升起反抗的念頭。
情感抑制試劑在很大程度上緩解了燃眉之急，但如此明顯的弱點，自然會被有心人所利用。
情感崩壞試劑，便是義軍中的有識之士針對情感抑制試劑所研發出來的破解品。
情感崩壞，顧名思義，便是讓情感抑制試劑所製造的防線崩壞，讓生物腦重新擁有屬於自己的情感。
一般而言，只要不是抖M，在恢復了感情後，都會對自身的處境感到深惡痛絕，從而方便義軍工作的開展。
只不過，在這場拉鋸戰中，似乎並沒有人關心這些人工智慧本身。
大虞王朝將它們當做生產力的一部分，義軍對它們的“幫助”也只是想利用它們罷了。
沒人想要真正改變它們的處境，更沒人想要解放它們。
工具......麼？
趙夜袂忽然自嘲地笑了笑，不再多想。
他接下來要做的，跟義軍和大虞王朝又有甚麼區別？
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趙夜袂之所以冒險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取得情感崩壞試劑的樣本。
為了實現他接下來的計劃，情感崩壞試劑是必須的。
以趙夜袂所掌握的知識，自然可以自己慢慢調配，但那需要的時間太多了，趙夜袂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工具蛛背上的白骨忽的一聲彈起，露出了光滑的內腔。
採集了足夠的樣本後，趙夜袂並沒有立刻離去，而是迅速地搜尋了一遍這間安全屋。
結果並不出乎他的意料。
沒有任何有關義軍的情報，想來也是當然的，負責人就算再蠢也不會將自家的情報留下來。
不過，在那一堆落塵的報紙裡，趙夜袂看到了感興趣的東西。
那是一張很久以前的報紙，邊緣已經剝落，紙面脆弱發黃，只要稍微用力就會破裂。
在最醒目的位置，有著一行模糊的字跡與一張插畫。
“行政司第四次會議暫時告一段落，行政司頒佈《啟蒙時期宣傳名詞正誤表》，宣佈“十八聖徒”“國師門下”“蒸汽之父”等名詞為“謬誤名詞”，不得再使用。”
配圖則是一位面容堅毅的人站在人們之中，將自己的血肉分給了人們。
這明明是充滿了宗教意義的一幅畫，但在畫家精細的筆觸下卻毫無神聖之意。
蓋因沒有人是跪著又或是俯身接受神祇的恩賜，他們只是直著脊樑，從神祇手中接過了權柄。
“人人平等......呵，成也平等，敗也平等啊......”
趙夜袂搖了搖頭，將報紙放回了原處，操縱著工具蛛離開了安全屋。
在確認工具蛛身上沒有沾染任何追蹤物質後，趙夜袂將其收到了[血汗工廠]裡，披星戴月去找一家幸運實驗室來完成自己的研究。
趙夜袂“入獄”後的第四天。
“囚456，現在是你的回合。”
這次的對手是一名刀道高手，雙手雙足皆改造成了刃型義肢，這種渾身上下都是武器的打法確實讓趙夜袂新奇了一會兒，但最終，他還是被黑日吞噬殆盡，成為了趙夜袂的資糧。
[當前勝場4/10]
“噬腦魔！噬腦魔！噬腦魔！噬腦魔！”
趙夜袂一直以來乾脆利落的碾壓戰鬥，再加上他俊美的面孔，已經為他吸引了一批擁躉，此刻，他們狂re地高呼著他的新藝名，期待地看著他的下一步舉動。
趙夜袂收回了子彈，像往常一樣向通道走去，也正是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了一道凝視著自己的視線。
如痴如醉，宛若痴狂。
趙夜袂微皺眉頭看了過去，看見的是一名正微笑著看著他的垂垂老朽。
來看這種死斗的觀眾都是怪人，這一點趙夜袂很清楚，但像這個老頭一樣的還真沒有。
他看著趙夜袂的眼神不像是看著人，而是看著一件舉世無雙的藝術品。
這老頭......莫不是有甚麼特殊癖好？
趙夜袂將他的樣貌記在了心裡，收回了視線，走回了通道。
而就在他離開後，那名一直遙望著他的老者，或者說，張家家主張懷民，才戀戀不捨地收回了視線。
嘴角的弧度不斷擴大，雙肩顫抖著，最終變成了抑制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沒錯，沒錯，不會錯的，是蘇家人，是蘇家人！”
“太虛，太虛！”
張懷民渾濁的眼瞳裡恐懼與狂喜並存，看上去頗為怪異。
恐懼是因為他回憶起了當他還是國師的追隨者時，在盛京城前面臨的最後一戰。
那位白衣劍仙，甚至連劍都沒出，只是抬起了眼瞳，第七到第十三集團軍便灰飛煙滅。
那種源自生命本質的戰慄，他現在還清晰地記著，並將其刻進了骨子裡。
狂喜則是因為，他終於找到了唯一一條登仙秘訣。
太虛劍典。
正因曾經與祂為敵，才能明白這究竟是多麼偉大的造物。
而這，也是唯一一個能夠擺脫那個傢伙約束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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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接下來有一段劇情有點難寫，寫多了是水，寫少了不行，等我再斟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