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前。
趙夜袂站在天台上,遠遠眺望著與墓區的方向。
雖然那裡看起來一片平靜,但全身上下隱隱沸騰的黑日之血,與正歡呼雀躍的黑霧,無不昭示著那裡正在發生甚麼。
“不只是與墓區,連周圍的三個區都開始撤離了麼......”
趙夜袂微微眯著眼,看著自與墓區周圍的三個區中有序撤出的人流。
命策局可以設下結界遮蔽視線,但普通人的遷移是沒辦法掩飾的。
南城市總共有四十八個區,每個區平均有將近兩百萬人,想要在不動用超凡力量的情況下完成近六百萬人的疏散工作,就算命策局做過再多的演練,真正行動起來的時候還是處處掣肘。
而當他們開始這麼做的時候,就意味著命策局在正面戰場上已經開始處於下風了。
就在自己旁觀的時候,顧一燭大概正在與墓區奮戰吧......
“所以,如果要使用這本書的話,應該怎麼做?”
趙夜袂一手拿著書,一手拿著手機,向電話那頭的店長問道:“我好像看到了[旅法師職業專屬裝備]這一欄字......我現在轉職還來得及嗎?”
“為甚麼來不及?”店長輕笑著說道:“‘火花’已經點燃,你離旅法師只差一步之遙,區別只在於你想不想罷了。”
“那麼,店長,代價是甚麼?”趙夜袂重複著已經問過的問題:“獲得旅法師這個職業,以及你將這本書借給我的代價是甚麼?”
“萬事萬物一定得有個代價才行嗎?”店長似乎笑了一聲,說道:“我說過,不需要代價,我只是想要看看你能夠譜寫出怎樣的故事罷了。”
“想必......那一定會是我從未見過的壯闊願景。死亡與鮮血,白骨與哀嚎......啊,只是想想,我就感覺渾身在戰慄。”
懂了,老樂子人了。
趙夜袂不再猶豫,低頭看向了手中的那張卡牌。
那是一張以陰沉的灰色為主基調的卡牌,鉛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荒原上滿是殘缺的白骨,有一節龍首高高昂起,直衝雲霄,是這幅構圖裡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就在趙夜袂凝視著這張卡牌的時候,命運遊戲冰冷的提示音響起:
[已獲得職業“旅法師”的相關資訊]
[取得此職業的條件如下]
[1、處於精神臨界狀態(已達成)]
[2、具備“時空旅者”的超凡知識(未達成)]
[3、點燃火花(已達成)]
[4、具備9點可支配的法術力(已達成)]
構成旅法師職業的超凡知識只有一個,就算比起亡靈學徒的九個來說也遠遠不如。
但有的事情不是隻看表面的。
很多職業只由兩三個超凡知識構成,但卻比那些由數十個超凡知識構成的職業要強得多。
旅法師無疑就是前者。
它所代表的,是無限的可能性。
[時空旅者——銘刻條件一:點燃火花;銘刻條件二:支付4999點遊戲幣與9999點靈蘊;銘刻條件三:具備較好的時空適應性]
沒有多想,趙夜袂支付了4999點遊戲幣與9999的全職業靈蘊,兌換了“時空旅者”。
這還是他第一次銘刻超凡知識,在這之前,他所有的超凡知識乃至職業全靠抽,所以銘刻超凡知識對他來說還算是一次新奇的體驗。
只不過,第一個超凡知識就如此昂貴,大概是其他與趙夜袂同場數的玩家想都不敢想的。
一個耀銀色的符號緩緩自趙夜袂額間浮現,而後消失不見。
但趙夜袂的體質已被改變,屬於時空旅者的超凡知識賦予了他穿梭時空的能力與在諸界行走的身份,當然,這只是把理論上可行的鑰匙,究竟能否實現還要看玩家自己。
而這也是成為旅法師的必要條件之一。
趙夜袂看向了條件三,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才是成為旅法師最難的要求,點燃“火花”,看起來簡單,但又不簡單。
以億為單位的生靈中才有可能出現一位具備點燃“火花”資質的人,而這些人中只有極少數的人才能夠真正點燃火花,獲取穿梭時空的能力。
絕大部分有資格的人,也只會碌碌一生,直到他們的生命終結時也未能點燃“火花”。
而點燃“火花”又是銘刻時空旅者超凡知識的必要條件,也就是說,這是成為旅法師的基石,一切的前提。
那麼問題來了。
趙夜袂對自己的記憶力還是很自信的,他可以很有把握的說,自己絕沒有遇到過類似的事情。
按照剛剛獲得的知識,點燃火花是生命本質的昇華,如果真有發生過的話,那麼趙夜袂不可能沒有印象。
但[旅法師]的所有就職條件在他銘刻了時空旅者後就已經集齊,也就是說,他的確點燃了火花。
那麼,是在何時,何地,何刻?
趙夜袂沉吟了一瞬,最終還是選擇了就職。
[玩家夜凜已選擇就職旅法師]
[生命躍遷中......]
之前沒入額間的那個耀銀色符號又再度浮現,與此同時,趙夜袂終於看見了自己的“火花”。
那是一抹蒼白色的虛無之火。
來自一個被焚燒殆盡後的世界,度過了漫長的深海時代,是自虛無之中誕生的餘燼。
那是餘燼之火。
這是趙夜袂從店長的書房裡拿到的那本書,在浩如煙海的書海,或者說寶物中,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它。
它為甚麼會成為我的“火花”?
“火花”難道不是由自身靈魂中誕生的奇蹟麼?
諸多念頭自趙夜袂心中湧現,又一一隱沒。
因為轉職已經開始了。
耀銀色的符號沒入了餘燼之火中,蒼白色的火焰在剎那間升騰而起,將趙夜袂包裹。
趙夜袂手中的那張卡牌中,有九點顏色各異的法術力飛出,同樣投入到了餘燼之火中,為它注入了嶄新的活力。
冰冷而又滾燙。
這是趙夜袂的第一感覺。
他彷彿被分成了兩個部分,一部分正在接受火焰的炙烤,另一部分則在忍受極寒的風暴,靈魂與軀殼相互拉扯,讓兩種感知並存。
趙夜袂於火焰之中睜開了雙眼,火花正在為他的軀殼賦予屬於旅法師的特性,但靈魂卻不在此列。
也許是火花沒有發現他的靈魂,又或者......火花覺得他的靈魂已經不需要提升。
餘燼之火逐漸熄滅,重新回歸於他的軀殼之中,但趙夜袂已經成為了一名“旅法師”。
在浩瀚星海中,這也許不是威能最強的職業,也不是名聲最大的職業,但絕對是最自由的職業。
[玩家夜凜已成功就職旅法師]
[玩家夜凜已獲得職業技能——制卡]
[玩家夜凜已獲得職業技能——時空穿梭]
[玩家夜凜已獲得職業特性——命運無常]
[玩家夜凜已獲得職業特性——世界之子]
[玩家夜凜已獲得職業特性——超凡魅力]
[玩家夜凜已獲得職業特性——我的回合!制卡!]
......
這還是趙夜袂第一次自主就職,難免有些好奇。
而這個職業也的確出乎了趙夜袂的意料。
與趙夜袂迄今為止得知的所有職業不同,旅法師比起其他的職業,更像是一名世界之主。
旅法師並沒有通常意義上的MP,也就是藍條,他也沒有法師諸多的法術欄,旅法師所持有的,只有他的牌組。
地,生物,結界,神器,法術,這五種類別的牌構成了旅法師的牌組,或者說,獨屬於他的“世界”。
地牌是旅法師使用一切卡牌的基礎,它會出產法術力,法術力可以看做另類的MP,有著不同的屬性,支付相對應數量與屬性的法術力就能夠使用卡牌。
生物牌則是牌組裡的中堅,支付法術力就可以召喚相對應的生物進行作戰。
結界牌則是持續性的場域魔法,能夠提供相對應的加成。
神器牌則是一件件神秘莫測的裝備,往往有著改變戰局的能力。
法術牌與尋常的法術相差不大,只不過驅動它行動的是地牌出產的法術力,而不是魔力。
一名成熟的旅法師會合理構築自己的牌組,讓它們成為一個完整的“世界”。
趙夜袂作為剛剛轉職的旅法師,顯然沒有時間,更沒有機會構築屬於自己的牌組。
但......
趙夜袂看向了手中的書籍。
漆黑的封頁上滿是雜亂無章的花紋,彷彿它的主人在當初寫下它時,也是同樣的精神狀態。
那是他曾經寫下的故事,也是他曾經創造的世界。
而現在,他要帶著他的世界,去迎戰另一個世界了。
“離開吧,異鄉人。”
白髮三眼的君王向斯蒂芬發出了一道靈能衝擊,與身邊的同伴形成連攜,本就獨木難支的斯蒂芬頓時被擊飛,身形倒飛而出,撞入了身後的居民樓裡,磅礴的靈能風暴將周圍的數棟居民樓一同摧毀,一時之間,塵土飛揚。
但他很快便踉蹌著再度站起,自廢墟中衝出,舉起幾近破碎的聖劍,凝視著上方的兩位君王。
即使身為敵人,立場不同,但白髮三眼的君王依舊為斯蒂芬的精神與意志感到讚歎,搖了搖頭後說道:“離開吧,異鄉人。你很強,我知道,但現在的你,不可能是我們的對手。”
“能夠成為君王,你一定也戰勝了無數敵人,歷經了無數艱辛吧?既然如此,死在這裡的話,豈不是太可惜了?”
白髮君王看著斯蒂芬,揣摩著他的想法:“我不想殺你,我們之間並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
“你是為了甚麼而迎戰我們的?上位者的命令?還是身為戰士的尊嚴?但在面對必死的戰鬥時,暫避鋒芒並不可恥。”
“說到底,我們只是想迎回尊上罷了,你應該能理解的吧?祂是我們的神,我們的一切......”
斯蒂芬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舉起了手中長劍:“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你們要喚醒你們的神,就必然會殺死南城市的八千萬居民,你管這叫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
“平民?”白髮君王變得錯愕了起來,和身邊的同伴對視了一眼,不可思議地說道:“那又如何?能為尊上的甦醒做出貢獻,這是他們的榮耀才對......”
斯蒂芬沒有再聽下去。
因為已經沒有再聽下去的必要了。
雙方從本質上就無法相互理解。
斯蒂芬為了保護平民而戰,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齊衡天人對於異界人自然不可能抱有憐憫之心,只是斯蒂芬的強大讓他們認同了罷了。
榮耀?
這算哪門子的榮耀?
“如果祂要醒來,就必須要讓無數無辜者死去的話......”斯蒂芬的眼瞳中彷彿有一隻獅子在咆哮,手中的劍刃光芒大作:“那祂就應該就這麼死去!”
戰端再起。
但即使斯蒂芬糾纏住了這兩位君王,艾爾利拖住了最後一位君王,防線依舊在節節敗退。
失去了偃師的鋼鐵軍團在齊衡天的精銳前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擊,防線一退再退,甚至已經有零星的齊衡天士兵衝到了屏障前,試圖開始破壞屏障。
童謠在擊殺了一位靈族勇者後,微微喘息,有些茫然地看著周圍的戰場。
這已經是她擊殺的第十三位勇者了。
但對於整個戰場來說,這個數量似乎微不足道,齊衡天的軍隊依舊如海潮般湧來,一點也沒有減少的跡象。
童謠身邊的玩偶們也越來越少,雖然她的牌組有著豐富的生物牌,但在戰場上還是有些捉襟見肘。
忽然,就在童謠微微出神的時候,有一抹陰影自她身後浮現,手中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向著童謠的脖頸處紮下!
就在攻擊即將到達童謠身上時,童謠身上忽然浮現出了一具醜陋的焦黑玩偶,替童謠擋下了這一擊,而後緩緩消失不見。
反應過來的童謠立刻使用了一張法術牌,將這位靈能刺客束縛住,一位拿著巨斧戴著紅帽子的小姑娘跳了過來,斬下了他的頭顱。
但焦黑玩偶還是死去了。
或者說,等待卡牌的冷卻期,進入了CD時間。
童謠沉默地將那一張寫著《親親愛愛假面舞會》的卡牌收起,看向了眼前碰撞的人海。
手裡已經攥住了一張卡牌。
但下一刻,異變忽生。
自天際的盡頭,有如墨的夜色覆蓋而來,將天穹遮蔽。
無數漆黑的冥鴉自那一頭飛來,宣告死亡,並宣告死亡的到來。
童謠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這是甚麼。
她看向那道穿著華麗漆黑長袍的身影,櫻唇微分,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道:
“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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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在自綠人抵達戰場之前,我得先打個預防針,不會有其他身份自綠的劇情,球球魔怔人別來對線了。
將旅法師的規則魔改了一下,儘量讓大家都看得懂,應該,看得懂......吧?
說實話,有的讀者設定不看,然後就覺得劇情不合理,我也很絕望啊......
有人問為甚麼預言的座一點作用沒有,命策局怎麼全程拉胯,我最後統一回復一次。
天機廳是命策局的決策中樞,裡面有著數不清的謀士,賢者與卜師,所有指令都由它下達,然後由其他部門配合執行,但這一次,天機廳將自決權全權交給了顧一燭,以一己之力,終究是無法比上一群專業人士的群策群力的。
至於為甚麼將自決權交給顧一燭,又為甚麼沒人預言......
你猜猜,如果預言現在的南城市的話,會看到哪個大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