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
它包含著太多的意義。
潛意識,無意識,記憶,意識投影......
正因如此,掌握了夢境權柄的奈爾斯亞特才如此特殊。
祂雖然被封印於夢境之門後,但祂同時也存在於“夢境”之中,尤其是在此刻,祂的存在便尤為棘手。
《夜締限制條約》與《輝耀不擴散條約》不只是單純的條約那麼簡單,同時也是一種帶有強制性的“律令”。
條約第一條,任何一名夜締及以上的存在,其真身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形態任何手段出現或停留在地球上。
這是由夜締及以上的高位格玩家所具備的破壞力而決定的,祂們之間的爭鬥,哪怕只是一次小摩擦,都會給地球帶來不可磨滅的傷痕。
這也是“使徒”出現的緣由,即使是再強的玩家,如果想要繼續在地球上落子,就必須培養一名屬於自己的棋子,不然根本無法加入這個棋局之中。
正如店長所提出的“裸奔”理論一般,雖然為了地球的延續,大家能夠捏著鼻子在巴別塔上籤下條約,從此真身不履現世,但如果有任何一個人能夠無視這個條約,那麼這個條約便將搖搖欲墜。
不患寡而患不均,這是根深蒂固的心理,即使是玩家們也不能例外。
而且,僅從安全的角度考慮,如果有人能夠繞過條約的限制,逗留在地球上,那麼哪怕只是一瞬,都有可能對地球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因此,條約名為條約,實際上是由諸多夜締,輝耀乃至座一起署名,以祂們的神名以及神權gong同賦予效力與威能的存在。
每一位新生的夜締都將被這份條約所約束,同樣的,哪怕是從輝耀跌落,亦或是以其他手段讓自己的實力暫時下滑的人,只要祂依舊停留在夜締範疇,都會被這份條約束縛。
至於店長為甚麼還能待在地球上麼......
也許是因為他不夠格被條約注意到?
當然,條約並不是絕對的,如果有緊急事態的話,可以透過高位格玩家的表態來使其中的某些條款失效,只不過,南城市現在面臨的困境並不足以夠到緊急事態的邊。
在條約簽訂的早期,有太多事例證明,如果讓高位格存在插手現世之事,大機率會將事情引向更糟糕的方向,因此,除了“十災”級別的事件,已經很少有動用緊急表態的情況了。
命策局的敵人們大概很樂意看著命策局忙得焦頭爛額,也只有星輝騎士團這種國際知名爛好人會主動來幫忙了。
有著條約的限制,再加上奈爾斯亞特自身權柄的特殊性,現在命策局也只能徐徐圖之,在奈爾斯亞特甦醒前用各種方法增加勝算。
而齊衡天,就是當下最大的變數。
原本頂多只能算是一個不長眼來侵略的場景罷了,只要讓他們知道攻打地球所要付出的代價比得到的利益要大得多,他們自然就會知難而退。
但現在,他們透過某種不知名的手段知道了奈爾斯亞特的存在,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發起了夢境軍西征,試圖迎回夢神,讓齊衡天再次偉大。
迎不迎得迴夢神尚且兩說,不過齊衡天大概是偉大不起來了。
光是在這短短几天的攻防中,齊衡天就損失了大量不可再生的精銳,而且可以預見的是,等奈爾斯亞特的事情被解決了後,如果齊衡天能挺到那時候的話,肯定是要被清算一遍的。
當然,前提是他們能挺到那個時候,不在這之前就被打爆。
紛亂的戰場之上,顧一燭於天際飛翔著,身後是密密麻麻的機械獅鷲群。
在她的要求下,偃師製造了這一批特殊的傀儡,並且沒有立刻將它們投入戰場之中,直到此時才一次性派了出來。
“童童。”
顧一燭看著已經碰撞在一起的兵鋒,向另一端的童謠說道。
“恩,我知道了。”
童謠應了一聲,而後,顧一燭身邊便出現了一面落地鏡。
鏡面旁雕飾著華美的浮雕,銀鏡倒映出了澄澈的天空,四射的炮火,以及懸浮於空中的顧一燭。
“可以問了,一燭姐姐。”童謠小聲說道。
顧一燭微微頷首,沒有多說甚麼,向眼前的銀鏡說道:“魔鏡,魔鏡,誰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結果並沒有出乎她的意料,鏡面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等到它穩定了下來後,鏡面上赫然呈現出了穿著繁複連衣裙的童謠。
果然......這舔狗魔鏡還是一如既往地知道該舔誰......
雖然此刻身處戰場,但顧一燭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魔鏡,這是童謠自童話中具現出的道具之一,其來自家喻戶曉的童話白雪公主,原型就是白雪公主的後媽的那一面魔鏡。
只不過,在童謠手上,這魔鏡一下子改了性子,一點也沒有童話中剛正不阿的樣子,看人下菜崩撤賣溜的工夫簡直一流,盡顯舔狗本色。
在ping時,它可以用來當做預言與占卜的道具,提升成功率,或者是當做空間跳躍的節點,而現在,顧一燭要使用的是它穿梭夢境的功能。
鏡子本來在神秘學中就有著諸多含義,也經常被作為“另一個世界的入口”來使用,魔鏡會有這樣的延伸作用也不足為奇。
不過,在啟用這個功能前,首先得向它問三個問題。
顧一燭沒有時間多想,立刻接著問道:“魔鏡,魔鏡,告訴我,你的主人是誰?”
魔鏡的鏡面又盪漾了一會兒,而後浮現出的是穿著睡衣,睡眼朦朧的童謠。
顧一燭本來想隨便再問個垃圾問題就結束提問的,但鬼使神差的,她下意識地問道:“魔鏡,魔鏡,告訴我,你的主人現在正在想著誰?”
魔鏡似乎是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顯露出了正確的答案。
那是一張化成灰顧一燭也能認出來的臉。
他正坐在散亂的書籍中,微笑著對著“鏡頭”的方向說些甚麼,只不過魔鏡並沒有配音,所以只能看見他的嘴唇無聲開合,像是默劇一般。
雖然心中隱隱有所猜測,但當真的看到這一幕時,顧一燭還是感覺眼前一黑。
即使在紛亂的戰場上,童謠依舊在想著趙夜袂嗎?
為甚麼你會這麼熟練啊!?你們到底做過多少次了啊?!你們到底要把我甩開多遠才甘心啊?!
童謠大概是透過甚麼方式知道了魔鏡這邊的情況,不過她並不覺得這有甚麼不對,只是疑惑地問道:“一燭姐姐?”
顧一燭這才從短暫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深吸了口氣。
對,童童根本就沒有正常人的三觀,趙夜袂這王八蛋這是在誘姦幼女!
她沒有耽誤正事,這些事情還是等到以後再解決,顧一燭不再猶豫,邁入了魔鏡之中。
短暫的空間扭曲感後,她出現在了一處漆黑的世界之中。
周圍是無數宛若星辰般璀璨的節點,有的稍顯黯淡,有的則明亮無比,這代表著他們各自的靈能強度。
作為靈族主導的世界,齊衡天的主要超凡途徑自然是靈能,只有沒前途的人才會修習其他超凡手段,而能夠作為“西征軍”的先鋒,現在在戰場上的自然全都是精銳。
精銳?我打的就是精銳!
齊衡天獨特的作戰方式讓他們的意識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統一,戰鬥力極大提升,但代價在此刻也彰顯了出來。
作為一個文明,他們無疑是有些畸形的,完全依靠眾生夢境,而靈族寬厚的性格,又讓他們不會研究針對眾生夢境的手段,也就沒有反制的方法。
也許在吃了一次大虧後,他們會有所改變,但現在,這種畸形的戰鬥方式,無疑讓他們陷入了危險之中。
此刻展現在顧一燭面前的,是一個個夢境,一支支齊衡天的小隊的意識就處於這一個個夢境之中。
所以,要做甚麼已經很明顯了。
顧一燭的神情變得肅穆了起來,她提起筆,在魔導書上寫下了一行又一行字。
“A31夢境中有一百三十七人,其中六級靈能者一名,五級靈能者三名,四級靈能者九名......”
這是她從混沌之神場景中取得的一位知識之神的神權,[諸生浮沉]。
只要書寫下越多關於敵人的資訊,就會在敵人身上新增越多的Debuff,自己在面對敵人時就會取得更多的優勢。
這無疑是徹頭徹尾的輔助神權,雖然效果十分顯著,不過並不具備直接殺傷能力。
但,若是和顧一燭自身所具備的奇蹟·森羅永珍配合在一起就不是如此了。
奇蹟·森羅永珍,能夠將真理與法則化作實質性的事物,而若是與[諸生浮沉]配合在一起,就成為了無往不利的攻伐手段。
“......而今天,他們都會死在這裡。”
顧一燭落下最後一筆,將那一頁寫滿字跡的紙張撕下,丟進了身旁的魔鏡裡。
魔鏡微微一亮,下一刻,那張紙便輕飄飄地飄到了被顧一燭標記為A31夢境的上方。
而後,耀眼的光芒吞沒了一切。
現實之中,童謠正靜靜地坐在她的玩偶夥伴們中央,其中離她最近的便是一隻看起來似乎被烈火灼燒過的焦黑玩偶。
當接到顧一燭向她發來的情報後,童謠歪了歪頭,身邊的玩偶們就自動行動了起來。
機械獅鷲們的指揮權已經由偃師下派給了童謠,而在玩偶們的指揮下,很輕易地便捕捉到了原本精密的軍陣中的破綻。
有一支小隊忽然沒來由地齊齊倒地,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這是致命的破綻,意味著原本完善的軍陣出現了漏洞,後面的友軍不得不頂著火力交織衝上來填補空缺,原本有可能攻下的陣地因為這一緩衝便再無機會得手......
獅鷲們自高空俯衝而下,順著這個缺口擴大戰果,而後見好就收,撲扇著鐵翅瀟灑離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齊衡天方很快就發現問題出在了哪裡,但他們一時之間竟拿不出應對方法來。
於夢境之中和顧一燭對抗?
那一面魔鏡可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童謠現在不主動出擊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維持它。
解開夢境?
那在對方的兵力優勢前,根本沒得打了,大家不如洗洗睡算了。
後撤?
更不可能了,神祇就在眼前,現在你告訴我要後撤?沒有一個指揮官敢下這種命令。
最終,齊衡天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發起衝鋒,用人命來填。
顧一燭於夢境世界中輕呼了口氣,這是她在與齊衡天的短暫交戰中找到的方法,效率很高,而且這種殺人於無形之中的手段更能讓人措手不及,為己方提供機會。
就在顧一燭如法炮製,送了幾隊幸運觀眾去見奈爾斯亞特後,戰局卻忽然發生了驚變。
原本密密麻麻的機械獅鷲的眼瞳忽然暗了下來,緊接著便彷彿失去了動力源般自空中墜下,但備用動力源很快便啟動,它們又重新攀升到了足夠的高度,只不過眼瞳依舊黯淡。
與之前相比,現在的它們少了一分靈性,更少了由君王·偃師賦予的上百種加成。
不只是它們,原本就在地面作戰的機械傀儡們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雖然很快便“重啟”,但少了偃師的加成,再加上一時的不測,防線幾近被衝破,還是童謠緊急調動獅鷲協防才將齊衡天的攻勢擋了回去。
處於夢境世界中的顧一燭看不到這裡,但直接操縱著獅鷲們的童謠卻看得一清二楚。
她刷的一聲站了起來,有些不安地看向了鋼鐵堡壘的位置:
“偃師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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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下一章小趙重連。
我已經把原定的七章變成這一章和上一章了,剩下的不能再砍了,再砍主線沒了(x
另,有新來的書友可能沒見過第二卷當時的情況,所以覺得第二卷看起來像大綱,這是有著複雜的歷史原因的。
第二卷對我來說,就像是落鳳坡之於龐統,滑鐵盧之於拿破崙,那時候討伐我的間貼有三百多條,最後只能取了個折中的方法,草草結束第二卷。
也是因為第二卷,我這本書當初上架的收訂比是二十比一,這是非常離譜的資料了,所以基本甚麼推薦都沒吃到,一路裸奔到了現在,總之,說多了都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