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漩渦般緩緩旋轉的異界之門中，無時不刻有銀白色的戰機從中飛出。
這些戰機剛剛來到現世，便沒有絲毫猶豫地向著四處飛散，似乎是早就接到了指令。
但在斯蒂芬以一己之力撐起的聖白屏障面前，沒有一架戰機能夠透過，於是，戰機們很快便改變了策略。
它們毫不猶豫地以最高速度撞上了屏障！
將金貴的飛行員投入到這種自殺式襲擊中，他們的指揮官不是瘋子就是瘋子。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宗教瘋子，那也是瘋子，而且還是那種冷靜的瘋子，比起精神狀態不正常的瘋子來說，這種瘋子尤其讓人恐懼，代表人物便是某個民風淳樸的城市的喜劇演員。
“砰！”
戰機在撞上屏障後機身便開始迅速扭曲，而後化作一道絢爛的火花自天際墜下，一時之間，星落如雨。
他們不計生死的自殺式襲擊並非沒有效果，從最初撞上去只有一陣漣漪，到現在整個屏障都開始搖晃，無不證明著支撐著這道屏障的人已經搖搖欲墜。
斯蒂芬咬牙支撐著屏障，不讓一架戰機透過，因為但凡有一架戰機離開與墓區，那將是徹頭徹尾的災難。
戰機上不僅用醒目的紅色液體塗上了“奈爾斯亞特”五個漢字，機身上還載入著大功率音響，一時之間，整個與墓區都回蕩著嗡鳴的禱告聲：
“讚美吾主奈爾斯亞特！”
“吾主奈爾斯亞特，你是夢境的主宰，黑夜與血月的庇護者！”
“......”
更讓人感到不對勁的是，這些禱告聲赫然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斯蒂芬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他只是君王，在連番作戰又受了重傷後，想要支撐起這麼大的一片屏障已經是極限了，更何況還要抵擋這般自殺式襲擊。
而且，時間並不站在他這邊。
他的身後沒有援軍，而這些戰機只不過是齊衡天的先頭部隊，地面部隊馬上就到，到時候在地空協同作戰下，就算是君王，也有極大可能殞命。
齊衡天是靈能與科技齊頭並進的文明，雖然他們的君王比起玩家這種離譜的存在來說要弱上許多，但總歸處於同一位格，在己方部隊的配合下，就算是斯蒂芬這種君王中的佼佼者也會飲恨於此。
但頂不住也要頂，身後就是現世，他已退無可退。
埋骨異國他鄉，這是斯蒂芬早就做好的覺悟。
因此，面對數之不盡的敵人，他只是深吸了口氣，面容越發平靜了起來。
聖白屏障似乎下一刻就會破碎，但卻始終維持著，就像它的主人那堅定的決心一般。
“噗。”
躺在斯蒂芬腳下，生死不知的艾爾利忽然噴出了一口黑血，兩隻大腦袋都顯得有些萎靡不振，許久後才緩了過來，睜眼看著面容神聖的斯蒂芬，說道：
“斯蒂芬，剛剛那個應該不是真的夜締，只是透過某些手段具備了夜締的特性。”
“廢話，不然我們還能活著回來？”
斯蒂芬咬牙說道，雖然已是生死存亡之時，但他還是為艾爾利的粗神經感到有些無奈。
他們之前一直遵循著地球面對異界入侵事件時的規則，採取了拒敵於外的策略，與命策局一起在齊衡天內作戰，將齊衡天的入侵者死死堵在了異界之門的門口。
本來在他們兩位精英君王的幫助下，防線雖然有些單薄，但還是勉強守下來了。
但就在剛剛，一位“夜締”抵達了防線，向他們降下了死亡。
就算如艾爾利所說，祂並不是完整的夜締，只是藉助某些特殊手段暫時躋身這一階層，但夜締與君王之間的差距依舊猶如天塹，防線幾乎在瞬間就被鑿穿了，只有斯蒂芬和艾爾利憑藉著自身的硬實力逃了回來，繼續把守異界之門。
所幸，那位夜締並沒有追擊——或者說沒辦法追擊，祂只是藉助齊衡天內的眾生夢境才暫時抵達的夜締，如果真追出來，到時候是誰殺誰就不一定了。
儘管只是一個照面，斯蒂芬和艾爾利依舊受了重傷，而異界之門前幾乎都是後勤人員，戰鬥人員早已奔赴前線，因此，在齊衡天的追擊下，防線節節敗退，最終只剩下斯蒂芬這一道並不在規劃中的防線。
如果只是如此的話，那還不算甚麼，命策局自然有辦法奪回防線，但最大的問題是腳下還有個大傢伙。
斯蒂芬神情凝重地看著那如同飛蛾撲火般撞上屏障的戰機，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之前靈緒塵就已經招供了，齊衡天計程車兵，或者說“機師”，透過眾生夢境與自己的素體連線，從而進行戰鬥，因為不會真正死亡的緣故，他們悍不畏死，一度給斯蒂芬他們帶來了很大的麻煩。
但現世可沒有眾生夢境，也就是說，此刻齊衡天計程車兵全部都是真身上陣，死了可就真的死了。
雖然斯蒂芬還不清楚齊衡天用了甚麼手段暫時造了位夜締出來，但這代價絕對是巨大的，想要彌補君王和夜締之間的差距，可不是光堆資源就有用的。
而能夠讓他們如此不惜代價也要打出來，他們所圖謀的絕對不只是一個殖民地。
再加上機身上用漢字寫就的“奈爾斯亞特”，還有那些不斷重複的禱詞......
斯蒂芬幾乎可以肯定，有一個熟知奈爾斯亞特現狀的人，告訴了齊衡天一切，所以齊衡天才會不顧一切地向現世發起進攻。
以復甦神明為理由，就算是再傲慢的領導者也沒辦法拒絕這份大義，因為那毫無疑問意味著背叛。
所以，有內鬼，而且這個內鬼有極大的機率是玩家。
只有清楚奈爾斯亞特現狀，還對齊衡天瞭如指掌，對命策局動態有所把握的人才能做到這一點。
不是隨便甚麼阿貓阿狗跑到齊衡天說幾句話就會有人信的，他至少取得了齊衡天一位高塔領主的信任，有領主為他背書，才能夠有現在的效果。
那麼，他會是誰？命策局的人，亦或是別有所謀的玩家？
知道奈爾斯亞特存在的人本就極少，還要加上以上種種限定條件，答案似乎近在眼前......
這個想法只在斯蒂芬心中盤旋了一圈，很快就消失不見。
因為找出這個人對於當下的處境並無益處，齊衡天已經發起總攻，誓要喚醒他們的神祇，為了這個目的，他們將會不擇手段。
然而，命策局卻沒辦法全心全意發起反攻。
如果想要抵擋住齊衡天的攻勢，那麼勢必要調動高位格玩家，而這正中了齊衡天人的下懷——無論是誰，只要能為奈爾斯亞特的甦醒提供願力，就是齊衡天想要看到的。
但如果不這麼做，當齊衡天人突破了防線，向普通市民宣揚奈爾斯亞特的存在，那麼積沙成塔，一樣會為奈爾斯亞特提供鉅額的願力。
這是陽謀。
無論怎麼選，似乎都yEnd來。
命策局一直以來在做的，就是拖延奈爾斯亞特甦醒的時間，直到找到可能的解決方法，而現在，這個程序被大大縮短了。
就算是想要採取滅界的最終手段，在異界之門沒有穩定之前，也做不到這一點。
斯蒂芬只是輕嘆了一聲，便再度投入到了堅守之中。
未來如何他已無力干涉，能做的只有守住最後的防線，為南城市多爭取一份時間。
一閃一閃的紅色警戒燈讓檔案室變得忽明忽暗，趙夜袂很快便接到了來自顧一燭的通訊。
“齊衡天發起總攻了！”顧一燭似乎是在奔跑著，語氣急促地說道：“他們似乎知道奈爾斯亞特的存在，正在用一切手段廣播關於奈爾斯亞特的要素！”
“現在他們被暫時堵在了與墓區，如果與墓區淪陷，哪怕有一名齊衡天人到了市區，都會是不折不扣的災難！”
“最壞的可能，奈爾斯亞特可能就在今日醒來！”
“如果祂在南城市醒來......也許，就要發起神戰了，到時候，作為戰場的南城市，最好的下場也是淪為廢墟。”
趙夜袂很快就接受了這段資訊，並將其理解。
如果真的如顧一燭所說，有八千多萬人知道了奈爾斯亞特的存在，哪怕每個人只提供一點願力，那麼形成的願力海洋都會是難以想象的，到時候，就算是趙夜袂也無法遏制祂的起床氣了。
並不是說黑霧無法遏制這份因果，而是因為願力帶來的效果並不是單純的進度條上漲，是直接往奈爾斯亞特腦門上來一下。
八千多萬人的願力......那等於把奈爾斯亞特整個做成刺身活吞了，趙夜袂再努力也沒辦法讓一位古神遭遇如此奇恥大辱還睡著。
“所以呢？”趙夜袂冷靜地說道：“我該做些甚麼？”
顧一燭似乎已經到了載具上，聲音忽然平靜了下來：“保護好自己，就這樣。我不知道你準備做些甚麼，但想必會是以我的想象力無法幻想到的事情，同時也肯定有著極大的危險。”
“不過，如果在不危及你生命的情況下，儘量幫幫南城市吧，這裡......畢竟是我們的家鄉。”
趙夜袂默然了片刻，剛想說些甚麼，顧一燭便說道：“好了，我要出發了，童謠應該也要來了，等回來後，我們再好好談談關於你的感情問題。”
通訊結束通話了。
童謠也已經收起了《親親愛愛玩偶舞會》，身上有繁複的黑色長裙浮現，認真地向趙夜袂說道：“趙夜袂閣下，我得走了，A級警報之下，所有的命策局成員都必須進入備戰狀態，我也不例外。”
“恩。”趙夜袂輕輕恩了一聲，忽然問道：“那你覺得，我應該做些甚麼呢？”
“？”童謠微微一愣，然後看了趙夜袂一眼，毫不猶豫地說道：“我覺得，您應該留在命策局，就算敵人發起攻擊，這裡依舊是南城市最安全的地方，如果連命策局都不安全了，那麼整個南城市想必離淪陷也不遠了。”
“每一位創造主都是人類共同的財富，希望您能保護好自己。”
童謠的建議很誠懇，而且大概也有著希望趙夜袂明哲保身的意思。
如果趙夜袂是一位君王，她也許會邀請趙夜袂一起奔赴前線，但就現在來看，讓一位蛻凡階級的創造主奔赴前線，危險與收益根本不成正比。
趙夜袂死了，那是人類共同的損失，他去了，好像對戰局也沒甚麼益處。
“保護好自己......嗎？”
趙夜袂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向童謠說道：“好的，我知道了，童謠小姐，下次我們還要一起談論童話，你也要保護好自己呀。”
“恩。”童謠用力地點了點頭，向趙夜袂伸出了小拇指：“約定了。”
趙夜袂也伸出小拇指，和童謠拉了勾，而後便看著童謠匆匆離開了檔案室。
警戒燈依舊在閃爍著，也不知道這個警戒時間究竟會持續多久。
檔案室內只剩下了趙夜袂一個人，仔細想來，這似乎還真是他第一次一個人待在這裡。
“保護好自己嗎？”
趙夜袂低垂眼眸，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他的確有著後手。
但那是為了復活達雅準備的後手，現在掀開一張底牌，到時候復活達雅的成功率就會低上一分。
如果不憑藉這些後手，不使用夢境權柄，不解開部分奈爾斯亞特的封印，不搖人，甚至不使用黑霧，那麼他這個滿打滿算只進入過四次場景的萌新玩家的確做不了甚麼。
片刻後，趙夜袂輕嘆了口氣，離開了檔案室。
總之，走一步算一步。
反正，他手上的牌還算多，隨便打張牌也能讓齊衡天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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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來打算今天就開始加更的，但有個親戚拜託我幫忙寫訴訟書，因為是長輩，又不得不聽了兩個多小時的絮絮叨叨，直到晚上十一點多才有空碼字......
麻了.jpg